第264章 同命人

  第264章 同命人
  “嘭!”
  出租车师傅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乘客提起藤编行李箱下了车,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外界环境的诡谲变化令他恐惧,但后座这个乘客浑身流露出的怪异感,更叫他如芒刺在背。
  他瞥了一眼车后座。
  如方才的乘客所说,他真的在后座上放了一张百元纸钞。
  “这个人还挺守信的……”
  出租车师傅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句。
  不过他此时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位乘客是否会付给自己车费,他连放在后座上的钞票都没有去捡,便拨转着方向盘,使车头掉转,沿着那条愈发幽暗阴沉的长路,向来时的路返回去。
  ——这一路上,他目睹了种种怪事。
  他意识到白河市可能发生了某种恐怖的变化!
  他得尽快赶回家去,和自己的家人聚集到一起!
  司机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开了手机屏幕。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司机此时渐变得苍白的脸色,尔后,那屏幕倏而亮起。
  他找到妻子的电话号码,旋即拨了过去。
  “嘟……”
  电话里传出通话等待音。
  内心焦灼的出租车师傅,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对着自己的空调出风口,又拨转风力旋钮,把风力调小了许多。
  他觉得身上有点儿冷。
  妻子在对面仍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那股冷意并没有随着他调整空调出风而削弱多少,反而愈渐浓重。
  在这阵冷意侵袭间,司机使劲拍了拍脑袋。
  他并未因这股冷意而头脑清醒,反而有种意识虚浮,看前头景象都渐不真切的感觉。
  “出了什么事?”
  出租车师傅喃喃低语,他下意识地转头,往身后冷意聚集的地方看去——
  身后,车后座上,除了那静静躺着的百元纸钞之外,根本一无所有。
  司机心神不定地转回头。
  公路上一片幽暗,连出租车的远光灯都不能将此照亮几分。
  前方的黑暗里,隐约有道人影。
  出租车师傅驾驶着汽车,与那道同样在向前行走的人影愈加临近。
  汽车灯光映出了公路上那个行人的影子。
  ‘他’的影子被光芒拖长了,一瞬间好似延伸到了司机的出租车上。
  司机这时看清楚,那人与自己同向而行。
  她是个女人。
  约莫是个年轻的女学生。
  穿着白色的衬衫,配灰黑色的百褶裙。
  蕾丝边的袜子包裹着脚踝,板鞋的鞋面洁白如新。
  她走起路来,脚下的影子也一跳一跳的。
  出租车师傅正观察着那朝前走着的女学生,忽然,他心里像是生出了某种预感似的,看向女学生原本该是后脑勺的位置——
  对方脑后的头发被吹开了,露出了一张青春动人的面容。
  那张面容随着女学生的脚步,而一摇一晃。
  她似乎是在对着车里的司机笑。
  可她分明背对着司机,却将脑袋转过了一百八十度,一边朝前走着,一边朝后正视着出租车里的司机!
  司机后背生出的寒意愈来愈浓,他猛踩油门,想要加速从那明显不对劲的女学生身旁冲过——
  “嗡!”
  汽车朝前直冲,前头的女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她满头乱发舞动着,手脚朝后摆动着,倒退着,一瞬间临近了司机驾驶的出租车!
  “嗤——”
  出租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漆黑的痕迹。
  车内,
  出租车师傅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他的头颅转过了一百八十度,转到了本该是后脑勺的位置。
  ……
  “踏,踏,踏。”
  脚上穿着一双黑面白帮布鞋的周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有所感,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黑雾遮映下的公路远处,方才他乘坐过的那辆出租汽车,此时打横在道路中央,车灯乱闪。
  车里的人大约是死了。
  周炎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拎着藤编皮箱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有多久,一辆与他前进方向相反的汽车缓缓停下了。
  车窗摇下,露出内里女司机那张娇艳又苍白的脸。
  “能不能载我一程?”周炎向那位女司机问道。
  女司机笑容醉人,眨了眨眼睛,道:“好呀,帅哥要去哪儿?我送你。”
  “往前走。”周炎指了指自己的前方,跟着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
  天穹上的血色手印已经愈发暗淡,几近于无。
  这道血手印彻底消失之后,周尝散发出的所有同命人气息,也会跟着消失殆尽。
  周昶仰头看了眼天上的血色手印,旋而低下头来,脸色变得阴沉。
  一个个紫红色肉瘤从他颈后密密麻麻生长出,他若不去理会,那些肉瘤便会越长越多,越长越大,逐渐与他的五脏六腑都牵连起来,可若是进行处理的话,每一次处理,又会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周昶咬着牙,还是伸出手指,按在了颈后那大片生长的紫色肉瘤之上。
  一缕缕厌气从他指间溢出,渗进一颗颗肉瘤中。
  仿佛能穿透魂魄的疼痛顷刻发作!
  周昶嘶嚎着,咒骂不已:“该死的,该死的!”
  吸取了他释出的厌气的紫色肉瘤,一个个开始干瘪、萎缩,最终只在后颈皮肤上塌陷成一层一层的黑斑。
  “这该死的病啊!
  “这该死的瘟神肉壳!”
  尽管疼痛随着肉瘤萎缩,也跟着消失,可周昶仍旧心有余悸,满面狰狞地咒骂着。
  他正是借助‘李奇’的瘟神肉身,才得以从那个恐怖的同命人手下逃脱,但如今他自身完全与这副瘟神肉壳融合之后,种种不可控的情形开始出现。
  诸多疾病缠绕在这副瘟神肉壳之上。
  若是真正的李奇在此,这些瘟病会成为对方手中的有力武器。
  可周昶并非真正李奇,他从李奇手中学来的最大神通,也唯有‘发燥神幡’,是以便凭借着不断释出厌气,磨削身上的病势,支撑到了现在!
  但这种情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周昶愈发觉得,自己最初吞噬李奇赠给门下弟子的瘟神肉身,便已经是行差踏错。
  因为此,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落进了一张网中。
  织造这张网的,就是那头恶鬼‘李奇’!
  一想到李奇,周昶忽然不寒而栗!
  他无暇顾及天上那道散发着同命人气息的血手印,以他如今境况,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同命人之间的猎杀,此下聚集过去,只是平白送死。
  他频频环视四周,深怕四下的幽暗建筑间,那个让他畏惧不已的鬼李奇就会出现,朝他追近。
  李奇始终没有出现。
  周昶心中的恐惧也没有消减半分,他始终觉得,李奇就隐在自己周遭不知何处。
  在该出现的时候,对方一定会出现。
  “噼噼啪啪——”
  这时,一阵鞭炮声忽然在远处那片楼房建筑阴影中响起。
  听到这阵鞭炮声,周昶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狂躁。
  鞭炮声后,就是一个拉长了的僵硬嗓音,在周昶脑海里萦绕:“有客到——”
  远处那片楼房建筑阴影里,一盏白灯笼晃晃悠悠地升起。
  白灯笼滴着血,朝周昶慢慢临近。
  白灯笼下,还拖着一道长长的、狐狸尾巴似的影子,这道影子与周昶相连着。
  这只白灯笼,就是周昶的‘偷脸狐子’。
  不过,周昶眼下还没真正碰到几个鸦鸣国‘本地人’,他连‘鸦鸣国禁忌’都不曾了解,更遑论是认识‘偷脸狐子’这种鬼。
  对于这只如附骨之疽般的白灯笼,周昶对其另有一个称呼:“道鬼!”
  这只白灯笼,是源自于周昶本来神位‘吊客神’之中的道鬼!
  他就是为了剥离这道鬼,费劲千辛万苦,才终于得到了‘周昶’这个命壳子,从此以周昶之名,行走于世间!
  可眼下随着李奇吞灭两盏醒灯,中阴墟显现,他的道鬼也跟着追来了。
  “中阴墟都显现了出来,坏劫鬼墟的出现,也已经为时不远。”
  周昶注视着那顶晃晃悠悠而来的滴血白灯笼,他跺了跺脚,那只漆黑的番子狗便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他的傍鬼-夜狗子,如今满身鳞片已经剥脱了个七七八八,不复从前那般神气。
  “坏劫显现,人鬼神在劫数中,俱为应劫之辈!
  “应劫者,或趁势而起,不为此劫数所困,或浮沉无为,终为劫数所吞!
  “我必要磨削坏劫,趁势而起!
  “这劫数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场全新的造化,可以助我完全摆脱道鬼侵袭之患!”
  周昶目光连闪,在心底发着狠。
  随后,他踢了踢那条有气无力的夜狗子,道:“夜狗子,去!
  “把吊客鬼引开!
  “待我化去此次劫数,你跟着我,也就鸡犬升天了!”
  夜狗子作为他的傍鬼,如今势弱之下,自无法违逆他的指令,闻声拖曳着一副棺材,钻入黑影中。
  不多时,那盏晃晃悠悠地白灯笼,忽地调转了一个方向,朝与周昶相反的方向游荡而去。
  夜狗子作为周昶替身,具备周昶一切种种气息,吊客鬼自然会被其吸引走。
  才解决了这次道鬼侵袭的危机,周昶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后脖颈的皮肤再次鼓凸而起,那种紫黑肉瘤眼看着就要生长出来。
  周昶内心抑制不住地狂躁起来,他揉着脖颈,目光四处逡巡,陡然间瞥见远处胡同口有几道窸窸窣窣的人影!
  “谁!”
  “竟敢窥视于我?!”
  他心头大怒,随手放出一缕厌气——
  那缕厌气登时化作了身披血衣的女鬼,扑到胡同口去,沾附在其中一人身上,当场将之头颅拧断!
  躲在胡同口垃圾桶后的剩余几人,眼见血衣女鬼倏忽而来,随意杀死了他们的一个同伴,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有人当场就被吓得大叫起来:“偷脸狐子,偷脸狐子!”
  他也没真正目睹过几次偷脸狐子,每一回都是不明不白地就死,此刻亲眼见到那厌气所化的血衣女鬼,下意识就将之当作了偷脸狐子。
  那人骇叫出声的时候,旁边的女人拽住了他的胳膊,拖着他,带着一个更年幼的小女孩,撒腿就跑——
  可惜这三个并未逃出多远,周昶就追了上来。
  他拦在三人身前,看着三人周身萦绕诡韵,体内又有活人气儿,非人非鬼的样子,一时压抑住了杀念。
  这三个‘人’,明显已经不正常。
  在中阴墟内,愈不正常的事物,愈可能蕴藏着某些线索。
  “偷脸狐子是什么?”
  周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向对面恐惧不已的三人问道:“你们好好说,就不会被我豢养的鬼夺走性命,否则就和刚才被杀的那个人一样。”
  言语间,周昶放出去的那缕厌气飘忽而来,又化作血衣女鬼,静静漂浮于周昶背后。
  三人眼神顿时无比震恐,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昶等得有些不耐烦,便将那个小女孩拖过来,按住了她的脑袋:“还发什么愣?!
  “再发愣,我就拧下她的脑袋!”
  “别!不要,不要!”应该是那小女孩以及半大少年的母亲的女人,赶忙摇头,哭着出声,“偷脸狐子就是鬼,我们都是被偷脸狐子杀死的。
  “它具体是什么,每个人看到的偷脸狐子都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
  “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想从这借道经过,没想打扰您!”
  方才叫喊出‘偷脸狐子’这个称呼的半大少年,吓得浑身发抖,更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周昶手底下的小女孩,只是眼神纯真又好奇地看着周昶。
  也不知是不是小孩纯净的眼神平复了他的心绪,他跟着觉得满身的瘟病一时间都停止了发作。
  于是神色也稍稍缓和,向那女人问道:“你说,你们都被偷脸狐子杀死了?
  “死人竟能复活?”
  女人闻声愣了愣。
  鸦鸣国内,她这样裹草席的能死而复活,是再明显不过的常识了。
  可眼前这人竟然不知道。
  他难道没死过?
  还是个彻底的活人?
  “是,是,鸦鸣国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死人能复活。”女人垂着眼帘,畏惧地说着。
  “鸦鸣国……”周昶听到这个称呼,一时神色恍然。
  世间各地,有各种坏劫墟界。
  每一处坏劫墟界,各得其名。
  鸦鸣国,即是其中之一。
  “这处鸦鸣国里,有着何样规矩?”周昶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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