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二对莲苞

  第263章 第二对莲苞
  周尝眼看着原本还温言软语,态度和善的周昌,忽然在他几句话后,陡然间变了脸色。
  他心头一凛,就见到对面周昌直接将手中‘化血神刀’插进了后裤腰里。
  “唰!”
  紧跟着,对方手里重又攥起了一枚似乎黑铁铸造,内里浮漾血管状纹络的长钉!
  那枚长钉呈不规整的三棱形,周尝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枚棺材钉!
  这枚棺材钉被周昌身上星斑浸染着,竟也流淌出迷离的光。
  周昌攥着棺材钉,一钉子就朝三两步外的周尝胸膛扎去!
  虽眼见周昌变了脸色,而心生警惕,但周尝也绝没有想到,对方连解释也没有一句,直接就向自己动手了!
  对方出手速度极快,一下就贯穿了周尝的胸膛!
  棺材钉散发出的迷离星光,侵蚀着周尝的这具肉壳。
  被钉子扎出的创口四周,腥臭污血滚滚流淌,试图消磨周昌棺材钉上的迷离星光,但却反过来不断被这迷离星光污染,漩涡般流淌的血浆,顷刻间就化作一团斑斓血云!
  能‘腐消种种’的血浆,在这星光浸染下,都渐失效用!
  “嗡!”
  周尝满身都开始有腥臭血浆流淌。
  他自身化作一个血人,面部只露出闪烁血光的眼眶,以及黑漆漆的一张嘴。
  他的五官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一张口说话,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惊怒情绪:“你纵是财宝天王亲子,又岂能如此欺辱于我?!
  “我之根脉‘三昧咒仙’,乃有‘陆压真人’背景!
  “如你财宝天王一般神灵,头顶尚有诸佛菩萨,及至密藏域中位分最贵的‘大日如来’,亦须沾染陆压祖尊三分火性,你如此践辱于我,坏了鬼神后嗣之间的规矩,难道不怕我之根脉过来兴师问罪吗?!”
  化作血人的周尝,满身鲜血翻腾着。
  一条条血手从血浆中伸出,不断撕裂着四周弥漫的斑斓星光,连连躲逃,远离对面不知何故突然发疯的周昌。
  也慢慢与角落里蹲着的阿西接近。
  周尝见对面周昌暂时没有下一步动作,又跟着将语气放缓:“更何况,我已答应将‘化血神刀’的操刀咒,连同我这副命壳子,及其内所有积累,尽数赠送于你。
  “我只须真胎归位即可!
  “你此时动手伤我这副命壳子,也是在损毁你自身的财产!
  “何必如此?!你本也杀不死我之真胎!”
  周昌闻声,眼珠乱转,嘿嘿直笑。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上把玩着棺材钉,向周尝回道:“要是我真正杀不死你的真胎的话,你又何必向我投降,奉上所有?
  “咱俩实力虚实强弱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你这么急着投降作甚?
  “投降莫非真就只会输一半?
  “未必吧?”
  周尝也冷笑起来:“你这些言论如此纯真,根本不似是鬼神后嗣所能说出口的,尤其是你称自己乃是财宝天王亲子,财宝天王诞育下你,竟没教给你这些鬼神后嗣皆知的规矩?
  “我看你的身份根脚,根本就是假的!”
  他对周昌的话不作正面回应,又隐约从侧面给出了答案——即是周昌不清楚他们圈子里的规矩,但规矩真实存在,毋庸置疑。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疑问。”周昌面上笑意更浓。
  那般笑容,叫周尝心里发慌。
  周昌问:“倘若你即便肉壳损坏,真胎亦能归回原位的话,那同命人之间,互相争杀,胜者即能从死者身上获得些许‘遗物’,这遗物又算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周尝面色一滞。
  他神色倏忽恢复正常,接着开口道:“遗物自不过是这副命壳子遗下来的一些修行积累而已。
  “我早便与你说过,倘若你我之间不动干戈,何止是那些丝遗物?便是这副命壳子的全部积累,连同这副命壳子,我也——”
  周昌这时面上笑容收尽。
  他眼睛里都没有了任何情绪,神色如那些行走人间的恶鬼般麻木冷漠:“你该清楚,同命人之间继承的‘遗物’,绝非你说得这样简单。”
  周昌杀死同命人‘周阳’之时,并不曾获得周阳的甚么修行积累。
  譬如当时,周阳已然孕育出诡影‘漆皮鬼’,可这鬼在周阳彻底死后,也未成为遗物,被周昌所继承。
  彼时他真正继承得到的,即是在周阳彻底死亡的当口,一道清凉气息冲进了周昌体内,令周昌肩后长出了两道细嫩的胎芽。
  ——这两道胎芽,至今未有变化,隐在周昌肉壳之中。
  周昌直觉这两缕胎芽,必然会长成两道臂膀。
  那道清凉气息即是周昌彼时所得的遗物。
  明明周阳已完全被周昌杀死,所谓修行积累,一切种种,尽皆随孽火烧作灰烬,根本不留,那这缕清凉气息又从何而来?
  它必不涉及周阳寄身的命壳子,倒很有可能与周阳的真灵本源有关。
  如此,便与当下周尝所说,有了根本冲突!
  在周昌目光注视之下,周尝面色骤然变得狰狞,厉声说道:“是又如何?!
  “同命人之间,一旦相见,必有死伤,落败的那个,必为胜出的那个所吞!
  “恰如养蛊一般,钵中蛊虫相互吞吃,最终胜出的那个,才是身有剧毒的蛊王!
  “你我这般命壳子,入此局中,既想获得大利益,必先付出大代价!
  “然而我先前所言,亦无虚假!
  “我身后有根脚背景,真灵受得庇护,乃是鬼神后嗣——你既然也是鬼神后嗣,咱们之间,便注定分不出个生死的,鬼神不杀鬼神,大家共谋利益,这是刻在鬼神根本之中的规矩,是第一等禁忌!
  “纵你今时势强,如此欺辱于我,也不过是毁去我这具命壳子,令我真灵稍受损伤,为你落下些丝遗物而已!
  “但你绝无可能杀我,旦起杀机,禁忌立现!”
  “那你到底慌张什么?左不过只是真灵稍受损伤而已?”周昌扬起手中棺材钉,一钉子贯串向周尝的眉心,“真正叫你如此慌张的,想来不是我所说的所谓‘财宝天王亲子’的鬼神位分?
  “而是你心下其实猜测,我与你根本不是同类。
  “我实为人——既然是人,哪里需要遵循你们鬼神的规矩?”
  周尝闻声,眼神大骇!
  被一身血浆包裹的他,骤然化作一道血光,撕裂着四下弥漫的斑斓星光,当即就欲逃跑!
  斑斓星光被周尝满身血光不断撕裂开,须臾之间,被他打开了一条通往星光之外的道路!
  周昌开通主观意识宇宙之后,获得这般拼图能力,纵然强横,却也并非无解。
  今下在周尝蛮力之下,斑斓星光也被撕裂,有诡韵顺着裂缝流淌了进来!
  周尝所化血光,当即乘游于诡韵之中,试图借诡韵逃跑——
  这时,被他满身血光侵染成赤色的诡韵里,忽然浮漾起一道道晦暗气息。
  那一道道晦暗气息,在顷刻之间变作一条条长满病疮,瘦骨嶙峋的手臂,一把攥住了周尝所化的那团血光!
  “厌鬼?!
  “瘟神?!”
  病疮手臂在周尝浑身愈缠愈紧,周尝神色畏惧,顺着那条条厌气手臂延伸而来的方向看去,但见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个面目模糊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侧对着他,低着头,拿着炭笔在纸上刷刷画写着。
  诸多厌气手臂,正是从小男孩脚下的影子里生长而出!
  小男孩的影子铺展在地面上,无数手臂壮的厌神影子随意舞动着,正好似一杆恐怖的幡子!
  “我输得不冤……”
  周尝看到那孩童身上流淌着神灵的气韵,他眼神释然!
  下一刻,他满身血光骤然逆转流淌,一层层从他脚下往头顶攒聚!
  他猛然仰起头,双目凝视着漆黑一片的苍穹。
  攒聚于眉头上的浓稠血光,一刹那冲霄而起,在漆黑天穹上烙印了一记血手印,经久不散!
  “嗤——”
  周昌追上近前,一只手掌攥住周尝满头乱发,另一只受拼图星云加持的手掌,攥着同样星光斑点的棺材钉,将棺材钉自周尝脖颈送入,从其天灵盖里穿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周尝满面血光一瞬间消散殆尽,在凄惨的嚎叫声中,其寄居于这具肉壳内的真胎直接被拼图星光映照着,沦灭作灰烬!
  这副命壳子褪去一身血浆,也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腐败,消无!
  唯余两股气——一股清气扑入周昌眼耳口鼻之中,这股清气与周昌先前得自周阳身上的遗物如出一辙。
  清亮气息与周昌融合之后,周昌背后那两朵莲苞胎芽,未生任何变化。
  但周昌体内,却又生出了两朵莲苞,寄附在他的双肾之上。
  他因长久修持诡仙道,而显得鬼气森森的眉宇间,多出了许多生气。
  “这两朵莲苞,在我体内孕育着一对肾脏。”
  周昌内心忽生此念。
  他先前就猜测,随着自己杀死同命人愈多,自身或许不只会多出两条手臂,可能会再长出一副全新的肉壳也说不定——今下这个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他旋而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第二股赤气落入红绳之中,长久沉寂的红绳,如今也积蓄得一股力量,不知何时就能再为周昌带来一副已死命壳子的棺材。
  “唰!”
  周昌抽回棺材钉,任由周尝已经萎缩如半大孩童的尸身倒在地上,继续萎缩消散。
  他转而走向钱克仁,棺材钉一下串起了钱克仁的那两道偷脸狐子,将之撕成粉碎。
  拼图星云之下,这两道偷脸狐子凝滞在钱克仁身前身后,根本宛如死物。
  做完这一切,周昌才抬眼看向苍穹。
  苍穹中的血手印,像是黑猪皮上的红烙铁,分外醒目。
  这是周尝知道其必然陨亡之后,拼尽全力向外界放出的信号。
  这道血手印里,蕴藏着周尝这具命壳子的气息。
  同命人们很快就会循着这股气息,追踪至此。
  周昌随手一挥,弥漫地坪的星光倏而收拢在他掌心里,聚成一团斑斓的星丸。
  这团星丸像是镶嵌进了他掌心内,又像是他掌心里多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孔洞。
  此下连续灭却黑熊仙、钱克仁的两道偷脸狐子,周昌直觉这团星丸中蕴含的光芒,更浓郁了一些。
  他念头一动,斑斓星丸倏而移转至头顶,在头顶化作一只朝天张开的手掌,光芒忽闪了几下之后,便消失不见。
  原本在‘本我手印’星光映照下,一时也动弹不得的众人,此时恢复了行动力,都聚在了周昌四周。
  众人因体内根器生长,灵异力量爆发,而被本我手印视作鬼神之类,光芒映照之下,一时动弹不得,但他们的性魂终究是人类,所以不受影响,就都见到了周昌杀死那个血人的全过程。
  “叫上屋里的同事,我们赶紧走。”
  周昌如是吩咐道。
  “去哪?”王魉看着漆黑天空里的血手印,心中惊悸不减,忍不住问道。
  在场三人里,只剩下他体内的偷脸狐子还未露面,不能被周昌拔除。
  眼下也没时间留给王魉,等他体内的偷脸狐子显身了。
  只能随机应变。
  “去槐村。”
  周昌转身钻进了地坪边停着的汽车里。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再追问周昌槐村在何处,连忙叫上屋里守着的众人,乘着两辆车,沿路飞驰而去。
  两辆汽车走后不久,又有一辆出租车在此间停下。
  此时,天上的血手印也渐渐模糊。
  出租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眼神惊恐,但脸色不似是被诡韵侵袭的模样,还是正常肤色。
  出租车的车窗紧闭着,内里冷气充足,但没有一丝诡韵侵入其中。
  这好似就是一辆正常载客的出租车。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戴圆墨镜、穿黑长衫的青年男人。
  他与周昌的长相一模一样。
  在他身畔放着一只藤编行李箱。
  “到地方了,师傅……”出租车师傅战战兢兢地向后座穿黑长衫的男人说道。
  这一路上,他经历了太多奇诡之事,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身在梦中,而非现实了。
  后座的那个乘客的打扮气质,更叫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对方根本就是个从民国时候走过来的近代人。
  正因为如此,出租车师傅也不敢得罪对方,只希望把对方拉到地方以后,对方能放自己离开——他得赶紧回家去,看看自己妻儿老小的情况如何。
  “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了,师傅。”周炎亦称出租车司机为师傅,他神色淡淡,接着道,“你继续往前走吧,我什么时候说停,你再停下。”
  出租车司机头皮发麻,不敢生硬拒绝,只得委婉地道:“不行的啊,师傅……现在这个情况,我有点担心我的家人,我想回去……”
  周炎闻言,皱了皱眉。
  他也没有拒绝对方的请求,伸手拉开了车门:“那好吧,我再这里下车,师傅。
  “钱放在车座上了。”
  “呼……”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诡韵便灌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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