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二块拼图

  第265章 第二块拼图
  那女人嗫嚅着嘴唇,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主要是四条规矩,关于一个叫槐村的地方的禁忌。
  “我们也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不一定准……”
  她顿了顿,见对面的周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便赶紧低下头去,将自己所知的那四条槐村禁忌转述给了周昶来听。
  周昶听过那四条规矩,面露笑意。
  “在这鸦鸣国槐村之内,我大约算是个‘穿纸衣裳的’,虽只是站在整个轮回链条的起始端,但就此亦能理解成,我这样的,今下还没有沦落进鸦鸣国的生死轮回之内。
  “想要在不入轮回的状态下,在这鸦鸣国槐村中,占据有利地位,关键又在何处?”
  周昶心中转动着念头,即向那个已成裹草席的女人问道:“槐村在哪里?
  “你们眼下是想往槐村那边去?”
  “是……”女人眼中希冀的光芒闪了闪,又倏忽黯灭下去。
  天色自始至终似无变化,但她心里那根时刻绷紧的弦也在暗暗地提醒着她,今下鸦鸣国的白天即将过去,黑夜马上就要来临了。
  黑夜来临之前,还不能走入槐村的话,迷失在黑夜中的概率,几乎就是百分之百。
  这次七日轮回的机会,注定得浪费了。
  “为何非要去那槐村里?
  “那个村子里,藏着什么好处?”周昶直言相问。
  女人怯懦地答道:“天快黑了,鸦鸣国的夜晚快来了……
  “入夜之后,除了槐村,其余别的地方都很危险。
  “我们的命和脸,都被偷脸狐子夺走了,只有到了槐村里,躺到棺材里,我们才能拿回我们的命和脸……”
  对于这个一直流传在‘裹草席的’之中的说法,女人深信不疑。
  毕竟,这可以说她们这样的‘人’,唯一的救命稻草,自然要死死抓住不放。
  “快入夜了?”周昶皱着眉,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中那道属于其他命壳子的血手印,已经完全不见影踪。
  天色依旧昏沉沉的,与先前别无二致。
  今下本就是‘夜晚’,可女人所说的黑夜,似乎有别于当下的天色,鸦鸣国的夜晚,与外界正常概念中的夜晚,并不一样。
  周昶低下头,审视着对面的母子两个。
  他按着女孩脑袋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心念间分明在斟酌着甚么。
  空气都随着周昶的沉默,而逐渐凝固。
  好在片刻后,周昶再度开声:“看来槐村里的棺材,非常重要。
  “你们知道槐村在哪里?
  “带我一同去,也是我送你们一场机缘。”
  这个青年男人,一露面就杀死了女人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对于他们而言,这人究竟算是机缘,还是孽缘,几人心里都要打个问号。
  但对方既然提出了要求,他们也不敢不从。
  女人低着头答应了,便依着周昶的指令,带着儿子在前头引路。
  几道身影才走到巷子口,周昶忽一挥手——一缕厌气化作恶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女人身旁的半大少年,她的儿子!
  这个少年人对周昶毫无用处,带着他反而颇多累赘。
  倒不如周昶身旁的小女孩乖巧伶俐,周昶留之无用,也就顺手打杀。
  “儿子!”
  女人看着儿子的脑袋被咬掉,往前踉跄扑倒,她愣了一下,才凄厉地叫号了起来,抱着儿子的尸体,转头怨恨地盯着周昶。
  周昶也不多说其他,他将那个小女孩抱在了怀里,戏谑地看着女人,道:“今下你还有正事要做,就莫要带着这个拖油瓶了。
  “等你成了‘躺板板的’,有能力了,随时可以过来搭救你的儿子。
  “你们死了反正也会复活。
  “多不过是让你儿子多等七天而已,你莫要因小失大。
  “听我的话,你们母女两个都能鸡犬升天,不听话——难道你只有这一个儿子,你的女儿你就不顾及了吗?”
  这番话说得女人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她放下了儿子的尸身,垂下头,机械地转回身,正要往前走,后面的周昶已经将厌气化作一条人头蟒蛇,卷起了那个女人:“你给它指路,它会带着你往前走。”
  周昶如是吩咐道。
  女人与厌鬼蟒蛇的头颅相距不过半尺,腥臭的气息一阵阵扑在她脸上。
  她心中恐惧,但听到周昶的吩咐,也不得不照做。
  倒如对方所说,她心念一动,卷着她的人头蟒蛇,果然跟着就穿梭半空,往她心中指向的路径而去,众人的速度一时加快不少。
  然而,他们几个如此在一片死寂的街道建筑间穿梭了片刻后,却又被堵在了一条巷道内。
  人头蟒蛇带着女人穿入这条巷道,周昶抱着女孩跟着走入其中。
  他们几个踏足巷道的一瞬间,巷道两端的出入口外,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原本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的房屋建筑,一瞬间被这黑暗吞没了。
  巷道两端的黑暗,尤在朝他们几个继续漫淹而来!
  那黑暗之中,没有任何气息流转,连诡韵都不复存在,只剩纯粹的虚无与死寂。
  “天、天黑了……”
  女人声音颤抖了起来。
  鸦鸣国的夜晚,此时终于降临。
  周昶仰头看向头顶。
  巷道两侧的楼房,将黑暗苍穹挤压成一道狭窄的裂隙。
  但周昶在那道裂隙之外,还能感受到诡韵的存在,他毫不犹豫,抱着怀里的小孩攀墙而上,人头蟒蛇也裹挟着女人跟在他的身后。
  爬上楼房顶层,周昶看到四下一片漆黑。
  那种黑暗,连他的眼睛都无法洞彻。
  黑暗之中,仿佛隐匿着另一个恐怖的世界。
  在这黑暗地域交错、对撞间,周昶循出了一条隐约的,通往黑暗地域之外的路径。
  令人头蟒蛇裹挟着女人冲在前头,他带着小孩跟在其后,往那条路径上走去。
  ……
  “嗡!”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冲进了槐村之内。
  槐村里静悄悄的。
  不见了那些游街串巷,跳着怪异舞蹈的割麦人。
  而在那两辆汽车冲入槐村的瞬间,槐村外,黑暗如潮水般翻腾而来,将槐村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般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周昌推开车门走下来,他观察着那片黑暗,以他的目力,也无法将那片黑暗看透。
  “这就是鸦鸣国的夜晚了……”
  他的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照余江所说,鸦鸣国的夜晚来临之时,各处地域之内,会出现一些本不存在的区域。
  一旦踏进这些原本在白天并不存在的区域之内,便都是有去无回。
  眼下,包围在槐村四下的黑暗正在如潮水般消褪着。
  黑暗潮水褪去以后,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地域,便出现在了槐村四周。
  那些地域被轻纱般的灰雾笼罩着,雾气里一切景象都朦朦胧胧。
  周昌仔细辨认,看到大片大片的庄稼田,田间地头搭着一些草棚子,还有人影绰绰,在庄稼田里忙碌着。
  那些庄稼地,不似白天时,槐村四周原本的庄稼地一般荒芜。
  庄稼地里,麦子已经成熟,正待收割。
  那些低着头随风摆荡的麦穗,让周昌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联想起了活跃在鸦鸣国的那些‘割麦人’。
  周昌回头往槐村里看去。
  破落古旧的村子里,虽然不见有一道人影,但周昌很明显就感觉到,各处房屋建筑里,隐藏着一道道血光。
  一道道血光在槐村各处连绵成片,周昌目之所及,几乎无一处房屋里,没有这种血光闪映。
  他感应着这一道道血光,咧开了嘴角:“余江办得不错啊!”
  ——那些呈现在他感知中的一缕缕血光,就代表着一个个服食了他的血液的‘裹草席的’!
  依着他先前对余江等人的吩咐,余江等人,已经将周昌的血液散播到了槐村绝大多数裹草席的身上!
  如今的整个槐村,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周昌的‘自己人’。
  虽然眼下这些‘自己人’,可能都还不认识周昌,但是,他们既然服食了周昌的鲜血,周昌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按自己的意思来做事,这可不就是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是这里吗?”
  周昌脸上笑容不减,低头看向身旁。
  在陆续下车的其余同伴眼中,周昌身旁,有道若隐若现的小孩身影。
  瘟丧神-阿西听到父亲的问话,仰起头来看着父亲,轻轻点了点头。
  “真好。”
  周昌又赞叹了一声。
  缠绕在他‘本我手印’之上的那一缕透明蛛丝,另一端化作脐带,与一头魔胎相连。
  在周昌的感知里,那头魔胎就在这槐村之中。
  随着他愈接近魔胎,那种感知就愈强烈。
  那头魔胎,即是他主观意识宇宙向外拓展开的第一条通道,亦即是周昌的第二块灵魂拼图。
  即将拼出自身主观意识宇宙的第二块灵魂拼图,这当然是一大好事。
  毕竟本我手印已经如此强力,再得一块拼图之后,周昌的实力必然跟着再度提升。
  在此至外,第二件好事则是——阿西修成了病痨身。
  病痨身带来的种种病气,对于瘟丧神而言,基本毫无影响。
  但病痨身为阿西带来的种种好处,阿西却是可以照单全收的。
  周昌因此将那一缕‘五火七禽扇真意’交由阿西感知,在它的感知之下,那一缕‘五火七禽扇遗留火性’同样也在这个槐村之内!
  眼下于周昌而言,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要是秀娥也在这个村子里,那就是三喜临门……”
  周昌脑海中念头闪转着。
  他根本就有一种直觉——秀娥就在黑夜下的槐村里!
  “爸爸……”阿西仍在望着周昌,它的心念为周昌所感。
  周昌感知到阿西有些畏怯的心念,微微一顿。
  阿西告诉周昌,在槐村里,它亦感知到了‘无心鬼’的存在。
  它与无心鬼对抗了许多年月,对方几乎就是它的天敌。
  对于无心鬼的气味,阿西自然不可能忽略。
  “无心鬼,五火七禽扇遗留火性-第三盏灯、魔胎、秀娥……”周昌心中喃喃低语着,所有的线索痕迹在他脑海中串联了起来,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
  这些线索痕迹之间,其实存在极深的关联。
  或许,他所要找寻的三个目标,其实完全就是一体的……
  众人见周昌拧眉沉思着,也都围拢在四周警戒着。
  眼下,周昌已然取代杨副局,成为了众人的首脑。
  周昌没有思考太久,便回过了神来。
  他同众人说道:“跟我来。”
  之后领着众人穿过槐村的街道,朝土坡顶上,最临近远处山坡义庄的那处夯土院走去。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那一道道血光闪烁不定。
  周昌领着众人走到半路的时候,余江领着最先服食周昌鲜血的那几个裹草席的,已在路中等候。
  感受到周昌身后那几个陌生人身上飘散着的、迥异于他们这些‘裹草席的’气息,余江眼神有些惊异,但他没有多嘴去问,只是向周昌说道:“事情办好了。
  “为了拯救整个白河市,我用了一些手段。
  “威逼利诱大家上了我们的船。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是咱们船上的人。”
  “办得真不错。”周昌咧着嘴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余江的肩膀,“下次说话要注意一下措辞,不要说得那么直白。”
  余江闻声冷笑,转眼看向周昌身后那些陌生人:“这些人是?”
  “我在灵调局的同事,先回屋,待会儿再和你们介绍。”周昌答道。
  “天黑了,槐村里的义庄快要开了。
  “咱们得快点选出第一批进义庄‘躺板板的’名额,这是我给他们许下的条件。”余江小声与周昌言语着。
  周昌连连点头,抬目看向远处那片山坡。
  那片山坡后,有片茂密的槐树林被灰雾遮蔽着。
  槐树叶片嫩绿,槐花洁白,完全不同于鸦鸣国其他地域的槐树——那片槐树林,是黑夜后出现的区域,山坡上的朦胧黑暗里,渐渐显出一片庄园的轮廓。
  那片庄园,应是槐村的义庄。
  义庄与那处未可知地域相邻着。
  周昌的第二块拼图,那头魔胎,也寄藏在山坡上的义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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