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靳宗旻站在玻璃门后面, 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露台上。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松弛,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里像是一个舒适的空间, 她做回了自己,可那个空间里没有他。那个能让徐又青露出这种笑容的人, 不是他。
不是第一次了。
好像顾云驰才是那个能跟她在精神和灵魂上有共鸣的人。
靳宗旻心里漫上一股涩意,是啊, 两人多登对。
可是, 那又怎么样?
他才是徐又青的男朋友。
文竹见靳宗旻没反应,添油加醋道:“她在你面前这样笑过吗?”
靳宗旻没有回头。
文竹继续说:“我看她对你,冷淡的很呢。”
靳宗旻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文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 已经降到了冰点。
“你还是早点回伦敦比较好。”靳宗旻出声。
文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靳宗旻转身, 迈出一步, 又停住了。
“不要再来干涉我的事。”
他顿了一下。
“还有, 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说完,靳宗旻走了。
文竹站在原地, 看着靳宗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说什么, 他们都会听。她想要什么, 他们都会给。
她是文杨的妹妹, 是那个圈子里的公主, 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女孩。
可现在,段思开会在被她使唤了一整天之后露出疲惫的表情,顾云驰会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沉默不语, 而靳宗旻居然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让她早点回伦敦。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陷在巨大的悲痛里,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怀念文杨,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那个大火烧起来的夜晚。
她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他躺在冰冷的墓地里,而活着的人,他们全部都向前看了。他们享受一切的美好,有事业,有朋友,有爱的人在身边。
特别是靳宗旻。
他凭什么?
他应该跟她一样痛苦才对。
他应该像她一样,夜夜失眠,反复梦见那个夜晚。他应该被愧疚啃噬,被回忆折磨,被永远无法偿还的亏欠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吗?他不是从来不对任何人动心吗?为什么对那个徐又青那么特别?
他可以对她文竹冷淡。她早就习惯了。她甚至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因为靳宗旻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她不能接受,她一点儿也不能接受他对徐又青那么上心。
文竹站在走廊里,裙子被她攥出了褶皱,像她此刻无法舒展的内心。
靳宗旻回到前厅的时候,酒局还没散。有人递了杯酒过来,他接了,没喝。
他也没有联系徐又青。
靳宗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转着那杯酒,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表。
他打算看看,徐又青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找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前厅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来敬酒,有人来寒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徐又青从露台回来的时候,接到了安晓雯的电话。
“我们在小房间里打牌呢,你过不过来?”
徐又青站在走廊里,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前厅窗边的靳宗旻。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他脸前散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纱。
他没有在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你们玩吧,”徐又青对着电话说,“我先不去了。”
她挂了电话,朝靳宗旻走过去。
靳宗旻余光看到徐又青过来,抬手灭了烟。
徐又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靳宗旻不动声色地问:“去哪儿了?”
“去露台那边转了转。”
靳宗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是热的,她的指尖是凉的,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不冷么?”他问。
“还好。”
靳宗旻装作漫不经心,“一个人在那?”
徐又青的睫毛垂了一下,她在考虑要不要说她和顾老师聊了一会儿。但是想到靳宗旻和顾云驰因为英国那次,关系又回到了冷冻的原点。
她不知道靳宗旻介不介意,于是避重就轻:“碰到顾老师了,打了个招呼。”
打了个招呼。
靳宗旻抬眼,看向她。
他在等着她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聊了几句”,他就不介意了。
可她什么都没再说了。
她是心虚吗?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敢说两人热聊了好半天?
她就是心虚。
她喜欢跟顾云驰待在一起。
他知道徐又青很崇拜她的父亲,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徐又青提起父亲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柔软的。
她喜欢像她父亲那样,温文尔雅的人。
顾云驰就是这样的人。
靳宗旻盯着对面的徐又青,就连她跟他做时,她也喜欢温柔一点的。
可他偏不。
他偏要狠狠地弄.她,让她哭着弄的他满身都是。
徐又青被靳宗旻看得不自在,发现他半天没说话,她问:“你怎么没跟他们在一起?一个人在这?”
靳宗旻看着她。
他越来越了解她了。现在,她在转移话题。
靳宗旻心里漫上一股失落。
她待在他身边,她在床.上跟他严丝合缝,可他最想要的东西,她没给。
他觉得徐又青一直离他很远,她关着那扇门,不让他走进去。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想放手。
不爱他也行,只要她不离开,只要她一直这样陪着他。
靳宗旻没有说,刚才他去找过她。
他看着徐又青,“会不会无聊?我们要不要去泡个私汤?”
泡汤就要脱.衣服。
徐又青不确定靳宗旻能不能忍不住,他上头的时候根本不听她的。
她不想在这里被人看到路都走不稳。
她想起前几天,靳宗旻真的太凶了,怎么都不够。
第一次的时候她吓到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靳宗旻告诉她,那是她爽到了。
徐又青摇摇脑袋,不敢再想。
“不要了吧。”她开口。
“为什么?”靳宗旻沉着眸子看她。
徐又青找了个借口,“我心脏不太舒服。”
靳宗旻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
男人们聚在一起品酒,徐又青去找许薇月她们玩牌。
徐又青刚摸了一张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请问是徐小姐吗?”那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徐又青抬头,“是我。”
“顾先生让我过来找您,说有事找您,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可能是顾云驰那个朋友修复的事还有问题,于是徐又青叫了人来顶她的位置。
她走得匆忙,手机落在了麻将桌的角落里。
工作人员说的那个地方,离她们的木屋有点远。徐又青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地方。
地方很偏,就两三间孤零零的木屋,周围是未开发的荒地,像是正在建设中的区域。
徐又青站在门口,她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云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也坐下来。
“文竹从小被家里宠着,性子不太好。她自己拉不下脸,想让我替她跟你表达一下歉意。”
来这之前,文竹找到了顾云驰。她说自己对徐又青不礼貌,靳宗旻很生气,她知道错了,想找徐又青道歉,可是徐又青不理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顾云驰是徐又青的老师,想让顾云驰帮她跟徐又青沟通一下。
顾云驰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你不是找我说修复的事?”徐又青问。
“不是。”
刚刚文竹说要让靳宗旻和她分开,这会儿又要跟她道歉?
徐又青觉得奇怪。
她语气淡下来,“我没想跟她生气,也没想跟她怎么样。”
“真没事?”顾云驰问。
“真没事,”徐又青起身,“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门那边走。握住门把手,往下按,把手按到了底,门没有开。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把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按不下去,也拉不开。
“怎么了?”顾云驰走过来。
“门打不开。”徐又青眉心微蹙。
顾云驰过来试了试。他用了几分力气,门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弯下腰,凑近门锁的位置看了看,锁芯是完好的,但门框外侧有什么东西把门从外面别住了。
“有人吗?”顾云驰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这个地方太偏了。
“打电话吧。”顾云驰说。
徐又青去摸口袋,她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走时把手机落在麻将桌里了。
“我手机忘拿了。”
顾云驰也没有手机,文竹过来找他时,说自己的手机没信号,问他借了下手机,还没还给他。
顾云驰仔细想了想,把这些事情串起来,他觉得不对劲。
“像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
两人在木屋里四处找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出口了。
“只能等他们来找了吗?” 徐又青问。
“目前看来是这样。”
徐又青叹了口气,“到底是谁把我们锁在这里的?”
顾云驰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文竹。”
徐又青看着他。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着急也没用。”顾云驰在沙发上坐下来。
徐又青也坐了下来。
她随口说起,“你们好像都对文竹很好,对她很包容。”
顾云驰点了下头,“大家都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一样。”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听说,文竹的哥哥去世了?”
她说完,看到顾云驰的脸色变了。
徐又青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这毕竟是他们的私事。
“对不起,我不该……”她连忙开口。
顾云驰却突然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宗旻和我闹成那样吗?”
徐又青试探着问:“是因为……文竹的哥哥?”
顾云驰点了点头。
他像是陷进了回忆里。
“七年前,宗旻生日那天,大家聚到一起玩。”
顾云驰顿了顿。
“文杨那时候在国外,本来来不了。但他还是赶回国了,说要给宗旻一个惊喜。”
徐又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天晚上一群人,大家都很高兴。宗旻心情好,跟文杨多喝了几杯。文杨时差还没完全倒回来,又累又喝多了,最先回去休息了。”
顾云驰的声音开始变慢。
“凌晨的时候……电路短路故障,烧着了房子,地上又有酒……”
徐又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家都从房间里出来了。后来才发现,文杨没有出来,他还在里面。”
顾云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我们要冲进去找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进去救不了人,进去也是送死。”
“但是宗旻当时不管,他坚持要进去。”
那个画面在顾云驰的脑海里重放。
浓烟,烈火,坍塌的房梁,靳宗旻被几个人死死抱住的时候,脸上那种疯狂的表情。
“那会儿没人敢动宗旻,我叫了工作人员一起,把宗旻硬生生拦下来了。”
“我不可能看着他去送死。”
徐又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出事之后,宗旻非常自责,他也恨我拦着他。”
顾云驰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他觉得跟着文杨一起死在里面了,也比现在好受。”
徐又青听完,满脸都是震惊。
木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呜呜咽咽的。
“大家都很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文杨还没出来。”
“这是意外,谁也无法预知,谁也不想的。”徐又青安抚道。
“大家都很内疚,很痛苦,”顾云驰说,“但最痛苦的是宗旻。”
“所以你们才会那样对文竹好。”徐又青说。
“文杨很疼他妹妹,他们兄妹感情很好。”
顾云驰停了一下。
“文竹心里应该也有怨气。所以她怎么折腾我们,怎么闹,我们都能接受。”
徐又青叹了口气,“这件事,其实无法界定对错。”
顾云驰没再说话。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像是没通暖气。徐又青打了个喷嚏。
顾云驰站起来,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这里还没通水电。”
“那我们怎么办?”徐又青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顾云驰走到房子的后门,推了一下,门开了。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的中央是一个温泉池,池水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出一层白茫茫的雾。
院墙不算太高,大约两米左右,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上面覆着一层薄雪。
顾云驰走过去看了看院墙,又回来,对徐又青说:“去看看能不能从墙上翻出去。”
徐又青跟在他后面,路面上有冰,薄薄的一层,徐又青没注意到,她滑了一下,跌进了温泉池里。
进去时水温是暖的,可出来的时候,寒风一吹,她冷得直打颤。
“没事吧?”顾云驰脱下自己的外套,快步走过来,裹在徐又青身上。
徐又青摇摇头,说没事。
“得快点出去了,不然你会受凉的。”
他拉住徐又青的手腕,带着她绕着院墙走了一圈。
他们找到了院墙最矮的一处,大约一米八左右。
顾云驰回去搬了屋子里的一把椅子,放在墙根下。他踩着椅背翻了上去,墙外面是一片雪地,没什么障碍物。
他纵身一跳,落在地上,稳稳地站住了。
“没问题,”顾云驰抬头看着墙头上的位置,“你翻过来,我在下面接你。”
徐又青踩着椅子,翻上了墙。骑在墙头上,她看着下面将近两米的落差,忽然有点害怕。
顾云驰站在墙下的雪地里,张开双臂。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徐又青,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催促,只是鼓励她。
“相信我,我会接住你。”
徐又青看着顾云驰,还是有点犹豫。
可她实在太冷了,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顾云驰接住了她,但他的重心没有稳住,两人滚到地上。顾云驰手肘撑了一下,用自己的身体垫着,没有让徐又青挨到地上。
他的手臂环着她,一只垫在她的后脑。
徐又青抬起头,头发散落在脸侧,“顾老师,你没事吧?”
顾云驰摇头,“没事。”
两个人正要起身。
一道森寒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徐又青猛地转头。
靳宗旻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