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徐又青从雪地里爬起来, 靳宗旻已经过来了。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面无表情裹在徐又青身上。
徐又青刚想解释:“我和顾……”
靳宗旻偏过头,冷声对身后说:“带她回去。”
他顿了顿, “其他人,全部离开。”
安晓雯和许薇月赶紧扶住徐又青, 徐又青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段思开。
段思开摆摆手,示意没事, 却用眼神让其他人都撤。
安晓雯凑近徐又青, 小声道:“你衣服湿了,别管了,先回去换。”
徐又青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跟着安晓雯和许薇月走了。
雪地上剩下三个人。
顾云驰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雪和碎冰。
靳宗旻朝他走近。
顾云驰抬起头的时候, 靳宗旻的拳头已经到了。猝不及防, 又踉跄跌倒在雪地里。
靳宗旻俯身, 揪起顾云驰的衣领将他拉起来,眼底满是暴戾:“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顾云驰抹掉嘴角的血, 盯着靳宗旻, 眼神复杂:“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你话都不听她解释一句。”
靳宗旻脑子里全是露台上徐又青看向顾云驰的笑容, 还有刚才两人抱在一起, 顾云驰用身体护着她的画面。
那种默契和亲密, 像针一样扎得他发疯。
那一刻,他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他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靳宗旻猛地又是一拳砸过去:“你跟她玩消失,跑这来,怎么, 背着我偷情?”
听到那两个字,顾云驰火气也上来了,反手一拳打了回去,“你真是个混蛋!”
靳宗旻的头猛地偏了一下,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分寸和克制,像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拳拳砸在对方的肩膀和脸上。
段思开看两人打得越来越凶,赶忙过来拉靳宗旻:“行了!别打了!”
靳宗旻手臂一挥,直接将段思开甩开。
靳宗旻把顾云驰压在雪地上,一只手按着肩膀,另一只手攥着顾云驰的衣领,“是不是我的所有事你都要插一脚?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以前也是”这四个字像是触动到了顾云驰的某条神经。
他一脚踢开靳宗旻,翻身坐起,喘着粗气道:“以前?”
“你冲进去死了,事情就解决了?就什么都没发生了?你一个人背什么锅,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靳宗旻起身,又是一拳挥过来:“谁用你管了!”
那一拳擦过顾云驰的颧骨,顾云驰偏头躲开了大半,但还是被带到了耳廓,耳朵嗡嗡地响了一阵。
他回了一拳,打在靳宗旻的肩膀上,靳宗旻闷哼一声,没有退。
段思开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推开一个。他用了全力,把两个人推得各自退了两步。
“你们俩都行了!”
没有人听他的。
靳宗旻绕开他,又要往上冲。顾云驰也绕开他,迎了上去。
段思开被夹在中间,两只手同时推拒着两个方向,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手肘还是拳头,撞上了他的颧骨。
段思开“嘶”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他叹了口气,“行,打吧打吧!”
雪地上混乱持续了一会儿,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两个人都打累了。
靳宗旻先停下来。
他往后一倒,躺在雪地里,四肢摊开,像一个大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顾云驰也躺了下来,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
两人并排躺着,冷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在他们滚烫的皮肤上,冰火交加的感觉让人的意识变得有些迟钝。
靳宗旻偏过头,看了顾云驰一眼,伸出手臂,推了顾云驰一把。
“继续啊。”
顾云驰也喘着气,睨了他一眼,骂了句:“疯子。”
沉默一瞬。
两人忽然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拍了下彼此,像多年前少年时打架后和解那样。
“犟种。” 靳宗旻骂了声,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段思开还坐在雪地里,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颧骨,表情又委屈又好气。
“我招你们谁了?好好地挨了一拳。”
靳宗旻和顾云驰都看了他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没有人接他的话。
段思开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籽,一脸无语,“你俩打架,我回回跟着倒霉。”
回去时,顾云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靳宗旻心里有了数,是文竹搞的鬼。
文竹当时说找不到顾云驰,又暗戳戳地说徐又青也不在,他联系徐又青,联系不上,这才出去找。
…
徐又青换完衣服去前厅时,看到靳宗旻他们已经回来了。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他的嘴角破了,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顾云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颧骨肿了一块,嘴唇上也有一道裂口。
段思开坐在中间,颧骨上也红了一块,但伤得没有他们两个重。
文竹也来了,她看到三人挂彩的脸,像是也吃了一惊。
段思开盯着文竹,目光比平时冷了几分。
“你喜欢看我们这样?”
文竹没说话,眼神闪烁。她其实只想让靳宗旻讨厌徐又青,没想把他们三个弄成这样,更不想任何一个受伤。
靳宗旻抬眼,看向文竹,眼里没什么温度。
“文竹,你的假期结束了。”
文竹抬眼,“什么意思?”
靳宗旻捏了捏眉心,“我让高秘书给你定了机票。”
文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她知道,靳宗旻是让她滚的意思。
“靳宗旻,你到底有没有心?”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涌上来的。
她伸出手,指着一旁的徐又青,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你就为了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哥哥吗?”
段思开在一旁出声制止:“文竹!”
文竹扭头看向段思开,情绪失控地喊:“我说错了吗?本来我哥哥也会出现在这里的!”
靳宗旻对徐又青的特殊,让她嫉妒的发疯,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彻底绷不住。
她眼眶通红,瞪向靳宗旻,声音尖锐,“都是因为你!”
顾云驰的声音插进来,“文竹,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们一个个都脱不开干系。”
文竹抽泣着,胸口上下起伏。
她有些崩溃,“现在时间长了,你们都把这件事,都把哥哥忘了,是不是?”
段思开开口,试图安抚:“文竹,你不要钻牛角尖。”
“我没有钻牛角尖!” 文竹激动地大喊,随手将一边桌上的玻璃杯一把拂掉。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直沉默的靳宗旻突然动了。
他起身,弯腰,从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捡起了一长条。
靳宗旻将碎片握在掌心里,玻璃边缘嵌进他的皮肤,有血珠冒了出来。
他拿着那块碎玻璃,走到文竹面前,然后将碎片递给她。
“你要是怨我,恨我,”他说,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就拿着往这里扎。”
文竹看到靳宗旻的手,掌心已经被割得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吓到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手往回缩。
靳宗旻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猛地抓过文竹的手,逼着她,将尖锐的顶端抵在自己心口,“扎!只要你扎下去,我保证不躲,也不怪你。”
那片玻璃的尖端抵着靳宗旻的衬衫,在心脏的位置,布料被顶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再往前一寸,就会刺进去。
文竹吓哭了,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已经失去哥哥了,她当然不愿意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再出事,尤其是靳宗旻。
她猛地用力,把手从靳宗旻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
文竹崩溃大哭,跌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靳宗旻垂下手,掌心还在流血。
他看着文竹,“那你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让你解恨?”
文竹只是哭。
她其实早就不恨了,她只是嫉妒。
“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含混在哭声里,反复地说着,“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她看到靳宗旻手上的伤口不浅,问许薇月:“这里有没有医务室?”
许薇月回过神,“我知道,我去找。”
这时候,安晓雯朝哭着的文竹走过去。
她在文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文竹的背。
“妹妹别哭了,没事了。别怕。”
医生来过之后,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徐又青在灯下坐好,从医药箱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
她按照医生的嘱咐,拆开靳宗旻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拭。
靳宗旻一直没出声。
他靠在椅子上,手伸在桌上任徐又青摆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如果我按重了,弄疼了你,你就出声。”
徐又青的手正捏着棉签,准备往最深的那道伤口上涂药。棉签悬在伤口上方,还没落下去。
靳宗旻忽然动了。
他伸出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徐又青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重,搅得她整个人都在往后仰,他伸手揽住了她的月要,把她固定在怀里,不让她退。
徐又青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想起了他的手。
她偏开头,嘴唇从他的唇间滑脱,喘了几口,声音又急又慌:“小心……你的手。”
靳宗旻根本不管。
他把她拉回来,重新吻上去,比刚才更深,更重,更疯狂。
嘴唇重重地吸.吮着她的,像是在她唇上盖章,一下又一下的,要把自己的痕迹深深地烙进去。
舌尖扫过她的上颚,舔过她的齿列,缠住她的舌头,在她口腔里留下属于他的气息和味道。
他吻着她,声音含混地落在她的唇齿间,低沉沙哑。
“徐又青,说你是我的。”
徐又青被他亲得很疼,嘴唇被他吸得发麻。
她偏了一下头,终于从他唇间挣脱出一线空隙,喘着气:“靳宗旻,好疼……”
靳宗旻停下来,但没有松手。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目光落在她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下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靳宗旻眼底翻涌着黑雾,是不高兴。
“你不想说,是不是?”
徐又青的余光扫到了他的手。纱布已经散了,白色的纱布松散地搭在他手腕上,露出下面那几道狰狞的伤口,最深的那道正在往外渗血。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好吗?”徐又青有些担心。
靳宗旻不肯动,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还是忘不了那一幕。
脑子里全是顾云驰抱着她的画面。
那个画面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你喜欢顾云驰抱你吗?”
徐又青猛地顿住。
“说,你喜欢他抱你吗?”
靳宗旻冷声。
徐又青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生气了,用力推开了靳宗旻。
“靳宗旻,我跟你无法沟通。” 她声音冷了下来。
靳宗旻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眼睛。
“是,跟我无法沟通,跟顾云驰能沟通,是吧?”
徐又青觉得他不可理喻,起身就要走。
靳宗旻一把拉住她,“你如果不想把其他人都惊动,就别走。”
他知道她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她会因为这个留下来。
果然,徐又青又坐了回来。
今天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确实不想再打扰到大家。
靳宗旻今天情绪不好,她知道。
她瞥了眼他还在渗血的伤口,没什么感情地出声:“手拿过来。”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手伸了过去。
徐又青帮靳宗旻重新上好药,缠上纱布,然后起身去洗漱。
回来后,她背对着他,缩在床角睡觉,全程没再跟靳宗旻说一句话。
靳宗旻看着她的背影,她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
前几天一直窝在他怀里睡觉的人,现在又开始不让他靠近。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徐又青的后背,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到了天亮。
…
第二天早上,靳宗旻和徐又青是最后一个走的。
高秘书跟着司机一起来接两人回京。
高秘书站在车旁边,看到靳宗旻和徐又青走过来,微微躬了躬身。
徐又青和靳宗旻还在置气。
从木屋走出来的时候,靳宗旻走在前面,徐又青走在后面,两人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也都没说话。
徐又青看了高秘书一眼,“高秘书,你坐后面吧。”
高秘书愣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靳宗旻。
靳宗旻站在车的另一侧,也还没上车,脸色不怎么好看。
高秘书只好赔笑,一副让徐又青别为难他的表情。
“我这……多不合适,”他拉开车门,微微欠身,“还是您坐吧。”
一路上,徐又青都没有跟靳宗旻说话,一直偏头看着窗外。
到了学校,车停下来。徐又青推门下车,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径直往学校门口走。
靳宗旻也一句话没说,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出声:“走。”
靳宗旻也生气。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联系徐又青。
也不是一点也不想。
好几次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对话框点开又关掉。
他的拇指悬在拨打键上方,悬了很久,最终干脆把手机扔了,眼不见为净。
第三天,他憋不住了。
但又拉不下面子。
这天,邹教授找到徐又青,说上次考古项目有一份给靳宗旻的荣誉证书,让她给送过去。
“你和靳先生比较熟悉,”邹教授推了推眼镜,“其他人去不太合适。你就跑一趟吧。”
邹教授的话,徐又青不好忤逆。况且邹教授平时对她也很照顾,她只好应了下来。
但她一点也不想见到靳宗旻,一想到就生气。
她直接找了高秘书。
高秘书在电话那头,有些为难,“徐小姐,这……还是得您亲自去送。靳先生那边,我也做不了主。”
徐又青猜到这肯定是靳宗旻的意思,他就喜欢折腾她。
接到高秘书的电话时,靳宗旻正在喝茶。
靳宗旻听了几句,放下茶杯,“让她来东郊别墅。”
过了一会儿,高秘书给靳宗旻回电话:“徐小姐说她不来。”
高秘书顿了一下,“她说她在福绥胡同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她打电话给我。”
又过了一会儿,高秘书额头直冒汗,如实转述:“徐小姐……她说,她没什么说的。”
“她不打?” 靳宗旻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
“徐小姐说,”高秘书深吸一口气,“让您有事打给她……没事就算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靳宗旻夹着烟,嗤笑:“……行。”
高秘书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徐小姐……今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她怎么了?”
靳宗旻放下烟,没抽。
“具体不太清楚,我没方便问。”高秘书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备车,我过去。”
高秘书舒了一口气,两块硬邦邦的石头,终于有一块软下来了。
…
靳宗旻到福绥胡同的时候,佣人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他进来,连忙放下扫帚,微微躬身。
“徐小姐呢?”靳宗旻问。
“徐小姐在修复室那边。”佣人答道。
靳宗旻沿着抄手游廊往修复室的方向走。修复室在院子的最深处,最开始是一间会客厅,靳宗旻看徐又青很喜欢那间房,直接整个给她改成了她的修复室。
徐又青看书,写作业,做修复都喜欢去那待着。
修复室的门半开着。
靳宗旻走到门口时,没有立即进去。
他站在门框外面,看到徐又青坐在修复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在一个瓷瓶上描着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在修复台上,那盏台灯的光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靳宗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伸手,拿下她手里的笔,“不是不舒服?”
徐又青其实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她头也没抬,冷冷道:“不用你管。”
她伸手,从修复台上重新拿了支笔。
身后忽然一紧,猝不及防被人牢牢圈住,靳宗旻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放软了些。
“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在明晚九点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后面都会在晚九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