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驾崩
第66章 驾崩
德光五十八年,昌旭帝崩,享年六十七岁,膝下三子,由三皇子元放继位,辅国大臣设新科状元卫庭燎,次辅四人,大皇子元弈封安王,二皇子元灼封誉王,国丧后归封地。
后宫女眷妃嫔有子嗣的可留宫,无子嗣的迁往热河行宫,或另行出宫,出入自由。
昌旭帝遗诏中言国人切莫哀思过甚,原本大梁历代帝王驾崩全国皆要守丧半年,不得举行婚嫁礼仪,不得举办酒宴晚会,但昌旭帝遗诏中只需守丧一月,虽不符合祖制,可众人只能照办。
昌旭帝在殿试廷对时曾问卫庭燎有何求,他直视淡淡说道:“只求岁月静好,人常圆满。”
昌旭帝便替他和江婉下了一道赐婚圣旨。
廷对后,昌旭帝又问他:“庭燎,你可恨我?”
卫庭燎并未言语,他目光冷漠,便已经说明了一切,“即便谣言四起,我也已经查明,当年我父亲卫鸩却是因为大战中伤了身体,与陛下没有关系。可是当年陛下强迫我母亲入宫,却是不争的事实,这笔账,我一直记在心头。”
昌旭帝听着这话,心里却安稳了一些,若庭燎恨他,他尚且能解脱几分,“既然如此,朕赔你一条性命,你答应朕,好好辅佐放儿,直到他亲政,可好?”
卫庭燎一愣,他没想到一代帝王竟然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此不惧生死,“父亲教我,身为臣子,便要忠心为国,我一直记在心中,卫家的男儿从来便将保家卫国放在心上,就算没有陛下的这条命,我依旧会用心辅佐,可是陛下,即便你赔了一条命来,我的母亲再也活不过来了,又有何用呢?”
昌旭帝苍白着脸色说道:“你母亲没有死,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只等着你殿试结束便与你团聚了。”
卫庭燎坚冰似的脸色终于破裂了,他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
昌旭帝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便这样说定了,倘若你说到没有做到,朕在地下也能惩治你。”
*
常欢出了宫,并没有立刻去永安侯府见卫庭燎,德敏给了她许多金银,她分文未取,只是将卫鸩生前大将军府宅子的地契拿了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大将军府早已经荒凉不堪,只剩残枝败叶,蛛网横行,雕梁画栋未曾变,变得却是人心。
常欢空空一身自皇宫出来,直到双脚踏回这座宅子,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望着曾经熟悉的院落,泪眼婆娑。
卫鸩不喜欢风花雪月,做过的最浪漫的事便是替她种了满园的桃树,桃花开放时,夜晚院落里只点一盏灯,几杯陈酿,对酒当歌,便像是回到了边境。
常欢抚着那粗壮干枯的桃树,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轻声唤道:“卫鸩,我们回家了。”
卫庭燎带着江婉已经到了大将军府门口,他遥遥一望,只需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的母亲。
江婉握住他颤抖的双手,目光中带着鼓励。
两人一起走进府门。
卫庭燎握紧了江婉的手,松了松又放了放,才从喉咙里挤出“母亲”这两个字。
常欢一愣,不敢相信似的回过了头,她颤抖着声音,目光里带着震惊,喜悦,担忧,一瞬间各种情绪都涌上心头,话到嘴边,便只成了一句:“远儿。”
阿远这个字,是常欢亲自替他取的,这么多年,知道这个昵称的便只有他的母亲和婉婉。
常欢声泪俱下,她一步一步走到儿子面前,紧紧抱住儿子,哭着说道:“远儿,娘的远儿,母亲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卫庭燎轻轻拍着他母亲的背,安慰道:“母亲,以后你不必再委屈自己了,阿远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不需要母亲来护着了,从今往后,阿远可以护着你。”
常欢含泪点着头,见儿子身旁站着一个漂亮的美人儿,连忙收了眼泪,问道:“这就是婉婉吧?我从前费了千般本事打听,才打听到你和婉婉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和婉婉好好说说话,今日可算是有了机会。”
江婉连忙摇摇头,她笑得温柔,一双月牙儿一样的眼睛,直把常欢的心都看化了,“伯母,应当是我来拜见您的,只是从前万事纷忙,匀不出时间,也不方便前去探望,今日特意前来,还怕叨扰了伯母。”
常欢自宫里见过江婉两回,也知道这是个实心肠的姑娘,她心里喜欢得紧,也知道皇帝给两个人赐了婚,她替庭燎高兴。
常欢从手上取下一个翡翠镯子,她塞到江婉手里,轻声说道:“婉婉,这是只传给卫家媳妇的,当年庭燎的祖母将这个镯子给了我,今日我也同样交给你,今日见面仓促,改日我再准备厚礼,去府上提亲。”
卫家当年的私库里好东西不少,再加上她许久前在京城开的铺子,替儿子准备一份嫁妆,绰绰有余。
卫家只剩她们娘俩,再好的东西,都抵不过这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儿媳妇身份太高,她们的聘礼绝对不能少了去。
江婉连忙摇摇头,说道:“伯母,这是您的一片心意,婉婉怎么会觉得寒酸呢?在婉婉眼中,这是无价之宝,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这份心意。”
常欢听了更觉得准儿媳妇懂事,她叹道:“国丧期间不能举办婚事,好在国丧只有一个月,等到四月份,春暖花开,刚好是宜婚嫁的好日子,大将军府里的喜事,这是头一桩,母亲一定办得妥当。”
卫庭燎含笑看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谈得欢快,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无影无踪,比喝了神仙水还要畅快。
帝王驾崩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了出去,宫里丧钟响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后本来已经睡着,被丧钟的声音一惊,心有戚戚地问身旁的嬷嬷:“是皇帝吗?”
老嬷嬷含了泪,不忍心见太后如此伤心,她却只能说出真相:“娘娘,皇上驾崩了。”
太后身子一歪,半边脸磕在床褥上,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闭着眼睛说道:“也好,也好,他终究还是撇下哀家,先行一步了。”
元辰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先帝当年有那么多子嗣,她却一眼相中了他做养子,从刚登基时朝臣不服,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她们母子几十年,这一刻还是烟消云散了。
太后也后悔,当年若是没有逼着皇帝娶先皇后,而是由着儿子的心意娶那琅琊常氏的女儿,也许皇帝便不会走得这样早了。
说再多都已经晚了,太后含着悲痛,让老嬷嬷为她沐浴更衣。
皇帝已经替她的孙子安排好了后路,她要做的,也只能是暂时放下心中悲痛,辅佐新帝登基,稳定大梁的朝纲。
她也许并不能看着孙子长大亲政了,这些日子,她精力愈发不济,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昏昏欲睡,若不是老嬷嬷叫她,她也许就能这样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帝一驾崩,涿烟的婚事也要往后推一推,太后想看孙女出嫁,暂时也不能了。
*
坤宁宫里一片死寂,皇后穿着一身白衣,趴在窗边痴痴地听着丧钟的声音,笑得眼角都有了皱纹,笑着笑着,眼泪便出来了,她嘴里说着:“终于还是死了,你死了,那女人不还是出了宫?死的好,死的好啊!”
唯一一个伺候她的宫女被她这癫狂的模样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娘娘,大皇子求见。”
皇后回了神,神色激动,催促道:“快让弈儿进来,快!”
她没有输,她还有弈儿!弈儿手里有兵权,即便先帝封了元放做太子又如何?有没有命当,还不一定呢!
元弈一身朱红色亲王服饰,他入门,瞧着疯子一样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面上仍是笑着,俯身搀起他的母后,说道:“母后,你怎么如此憔悴?可是怪儿臣这么长日子没来探望你?”
皇后像是找到了依靠,泪目看着自己的儿子,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弈儿,母后不怪你,是你那父皇太偏心,他没想给咱娘俩留活路啊。”
元弈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握紧了皇后的手,目光亮得惊人,他轻声道:“母后,咱们还有机会!元放还没有举行登基仪式,儿臣手中还有京郊大营的虎符,倘若舅舅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咱们还有机会的!”
皇后被儿子的建言说得也激动起来,她仿佛看见了兵临城下,儿子登上皇位,常欢和元放跪在她面前求饶的场景,她颤抖着站起身来,目光里像燃着火焰,“弈儿,母后立刻给你舅舅书信一封,你一定要亲自送到你舅舅手中!”
元弈狠狠地点头,目光凌厉。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他会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永安侯府看不起他,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反而将女儿嫁给那个一无是处的卫庭燎,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们都跪在脚下,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
照例宣传一波新文《想娉婷》,大约11月份开,清甜不虐,不会让你们失望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