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状元

  第65章 状元
  次日黎明,京城贡院门口便张贴了金榜,江婉一早派了人过去看榜,榜才贴出去,侯府派过去的下人便誊抄了一份名单。
  不过几柱香的时间,便见侯府的小厮气喘吁吁,面色涨红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彩纸,呈给江括等人,笑着说道:“姑爷中了状元啦!”
  林氏一早知道这个准女婿有才能,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拿个状元回来,侯府这么多年,子孙多少代,出的状元一个手掌都能数过来,如今他们江家又出了一位状元,真真是天大的喜事。
  林氏无与伦比地说道:“快快,门口买的那几挂炮都放起来,厨房的人赶紧准备,府里赶紧弄个流水宴来,还有还有,这事可通知庭燎了?快些让他也高兴高兴!”
  江婉在一旁瞧着母亲欢喜的样子,也不禁由衷的高兴,这一瞬间仿佛和上辈子重叠了,时空静止了,她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前世未曾走完的道路,她又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前世走过一遍的道路,两辈子的遗憾,他的,和她的,仿佛都已经圆满。
  江婉眼中,那个穿着淡红色衣衫的男子朝她缓缓走来,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眉目带笑,仿佛世间欢乐的事儿都叫他一个人占了。
  江婉头一次见卫庭燎穿这样喜气的衣服,她忍不住夸赞道:“做了状元郎,这一身喜庆的衣裳果然配的上。”
  卫庭燎挑了挑眉毛,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只听他说道:“婉婉,月底还有更喜庆的衣服,待我穿上了,好好给我的婉婉看看。”
  江婉哪里听不出来这人意有所指,她涨红了脸颊,眼神躲过去不敢看他,诺诺地说了一句:“父亲和母亲还在呢。”
  林氏和江括相视而笑,瞧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里乐开了花。
  临近午时,左邻右舍便都知道,永安侯府里出了一个状元郎,还摆了流水宴,这流水宴来者不拒,即便是城中的乞儿来了,也是奉为上宾,没有丝毫怠慢,由此一来,众人更是欢心了。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江婉被卫庭燎安置在羡仙阁上,她从上头看着为首的他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人群中不断有姑娘朝着他扔鲜花。
  江婉虽然瞧不见卫庭燎被扔花朵时冷着的脸,却能想像他此时无可奈何的模样,朱唇一抿,忍不住带出了一抹笑意。
  碧珠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傻小姐笑了,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姑爷被旁的姑娘扔了花,你怎么还笑了?”
  江婉并未答话,专注地瞧着街上的场景,揶揄地说道:“我笑,是在想等他回府要不要让他跪搓衣板。”
  碧珠一听,也忍不住捂了嘴笑。
  唐秩得了探花,他的马儿稍稍落后卫庭燎几步,瞧着万千少女的鲜花全都朝着状元扔去,忍不住笑道:“庭燎兄这魅力无人能挡,都说自古以来探花最俊俏,可今日我瞧着,姑娘们还是喜欢状元多些。”
  卫庭燎不动声色,他扭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唐兄,唐夫人来了。”
  只见唐秩立刻变了脸色,脑袋陀螺一样扭了一个圈,急切地问道:“夫人在哪儿呢?”
  卫庭燎唇角升起一抹笑意,拍马朝着前面去了。
  唐秩再回头,便只看见前头的马屁股对着自己,他便知道是庭燎兄在取笑他,自己也是羞愧了几分,也拍马赶了上去。
  这一届的榜眼是个沉默寡言的举子,他一路上听着另外两个人说话,并不言语。
  游街至中途,便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来,那人一身青绿色衣衫,头戴儒巾,他面色愤慨,不顾一切地要拦住卫庭燎的马,旁边的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让开一条道,等着看后续。
  来者正是陈冲,他靠着祖父从前的旧友,打探出来会试的前三甲中有他,他自认为殿试时的策论也不差,可为何榜上无名?
  这个卫庭燎不过今年刚来的书院,前几年人影也没见到半个,旁人多年寒窗苦读都未取得功名,偏生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轻松得了状元,说出去谁信?
  他打听过了,这个卫庭燎不过是个穷举子,借住在永安侯府,分明就是一个吃软饭的!一定是永安侯江括暗中帮他舞弊了,否则他怎么能得到状元的名号?
  嫉妒冲昏了头脑,陈冲满以为自己得知了真相,他拦下马,仰头望着卫庭燎,大义凛然地问道:“卫庭燎,你入赘永安侯府,借着永安侯的势力获得状元之名,你也有资格游街?!”
  卫庭燎居高临下,他面色不变,只是问了一句:“你是谁?你又如何知道,我凭着永安侯府的名头做了这个状元?”
  陈冲冷然一笑,说道:“我乃是陈首辅的亲孙子,你入赘侯府,本就是众所周知,如今做下此种有违公道的事,还有脸面乘着红马游街吗?”
  卫庭燎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陈冲上辈子是成了探花,可后来却因为结党营私被革职查办。
  这个人极其自负,自作聪明,又太过容易动怒,实在不足为虑。
  卫庭燎并未下马,他冷笑着说道:“殿试的策题是由陛下临时所出,就算是监考官也不知策题内容,众所周知,永安侯是武官,且常年不在京城,你说永安侯借势让我做了状元,是在公开质疑陛下徇私舞弊,不顾王法吗?若如此,不如去京兆尹那敲登闻鼓,若有冤情,上达天听,定还你一个公道,何必在此多绕口舌?”
  一旁的百姓听懂了这番话,也纷纷怀疑起来,议论道:“大梁开设科举这么多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若是真有舞弊,这陈冲为何不前去京兆尹敲登闻鼓呢?可见这人也没把握,怕出了事自己兜不住。”
  陈冲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那说话的百姓,说道:“我是陈首辅的孙子,我所说还能有假不成?”
  好好的一场状元游街闹成现在这副模样,众说纷纭,也不知谁真谁假。
  唐秩同陈冲也算点头之交,见他胡搅蛮缠,十分反感,不由得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陈兄,你同我们一起科考,应当明白,你说出这话有多么诛心,殿试由陛下亲自主持,策题谁都不知,即便你是陈首辅的孙子,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旁人。”
  陈冲面上越大难堪,周遭瞧热闹的百姓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纷纷朝他砸东西,说着:“这人真是恶毒,污蔑别人舞弊又拿不出证据,让敲登闻鼓也不敢,还什么陈首辅的孙子,真是丢脸!”
  事情传到陈家老首辅的耳朵里,他气得摔了拐杖,几欲出门将这不孝子孙领回家,却因为腿脚蹒跚,不能出门,便派了家丁过去寻。
  技不如人,不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反而盯着别人看,无凭无据就想指责人家舞弊,他陈家到了这一步,真是山穷水尽了!
  后生教成这般模样,他也无颜面见陈家的列祖列宗了。
  陈冲这厢失了脸面,心里越发记恨卫庭燎,只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做了官,一定要将他狠狠踩在脚底下。
  同是白鹿书院出来的学生,举止行为却差了这样多,顾山长接到陈家老首辅的致歉信,也只能叹气了。
  陈冲性子执拗,谁的话都入不了他的耳朵,只勉强听老首辅两句话,陈首辅带回家教导,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
  昌旭帝在金榜出来时便又宣内阁几位次辅进宫,几位次辅起初都吹胡子瞪眼,死活不同意让一个那么年轻的后生坐上首辅之位,昌旭帝言明,首辅的决策需要四位次辅中的两位同意才可执行,这才让几位大臣应下来。
  交代完了这些事情,昌旭帝便已经疲惫不堪,他盯着御书房里的画像许久,良久才说道:“德敏,挑个日子让纯妃出宫吧,她喜欢哪里,便去哪里,多备些金银与她。”
  德敏公公一脸不忍,他还没开口说话,便见帝王朝他摇了摇手,“你下去吧,德敏,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德敏只得退出了内殿。
  陛下和纯妃这一段孽缘,总算是有了结果。
  昌旭帝直直地躺在龙榻上,目光迷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却带着笑,实在忍不住了,他便用手捂住了口鼻,鲜血不断地涌出来,明黄的被褥逐渐变得暗红。
  他努力睁开双眼,却是徒劳,眼前的一切逐渐虚化,慢慢地,慢慢地,他看见一个女子朝他走来。
  那女子一身白衣,头上戴着花环,笑容真挚恬淡,她将手中的花束捧给他,“琅琊的山水秀丽,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昌旭帝面上虚无的笑逐渐凝固,他的目光穿过横梁,不知落在何方。
  常欢,琅琊的山水的确秀丽,没让我失望,没让我后悔,可是,我最后悔的一桩事,便是当初没能先卫鸩一步娶你。
  过了许久,德敏在殿外禀告,“陛下,纯妃娘娘离宫了。”
  檐下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殿里却久久无人响应,德敏心有预感,慌张推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想娉婷】期待小可爱们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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