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殿试
第64章 殿试
隔日一早,顾山长便派了一个小书童过府叫卫庭燎,会试中举的杏榜下来,白鹿书院的学生便囊括了前三名。
虽然会试的前三名没有殿试风光,但在大梁往年的科举考试中,殿试上的前三甲大多在会试中也是佼佼者,成了一条不成文的定律。
这次会试的前三甲,全部来自于白鹿书院,第二名便是唐秩,至于这第三人,名叫陈冲,是已经在家养老的陈首辅的孙子,从小就是京城里有名的小神童,性子孤傲。
陈冲本以为,凭借他的学识才能,这次会试他一定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却没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夺去了这鳌头,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他本想趁着鹿鸣宴上来跟卫庭燎比试一番,没成想这人轻狂至此,根本就没有参加。
顾山长看得明白,书院里几个学习有天分的,独独只有陈冲心性不定,小肚鸡肠,他刻意提点过两句,也不好说过了,只能任由这个学生自己修身养性,好克服这些弱点。
陈冲心里极不服气,只想着殿试的时候一定要让卫庭燎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材。
很快便到了殿试这一日。
江婉一早就开始准备卫庭燎殿试的衣物,这殿试的衣物大有讲究,既不能太过艳丽喧宾夺主,也不能太过清淡失了自信,江婉查阅了大梁历代的针凿古籍,才翻出适合的图样来。
为了绣这件衣裳,江婉足足准备了半个月,连嫁衣的缝制都耽搁了,她尝试在制内做出一身与众不同的衣裳来,才好配的上他。
殿试这一日,江婉起得比卫庭燎还早,黎明时分,便见他换上了她缝制的衣裳,头戴儒巾,身穿青色圆领袍,丝质腰带、朝靴。
江婉两世来从未见过这样书生气的卫庭燎,他这样穿着,再拿一把气质风流的折扇,简直就同画本里俊逸文气的少年郎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微微一笑,便仿佛天光都落在了他头上,叫别人眼中再落不下旁人。
卫庭燎见江婉盯着他瞧,便揶揄问道:“婉婉可是觉得我长得俊俏?”
他长眉入鬓,五官端正,一双凤眸波光漾漾,邪气看人时却有那么几分撩人,江婉避开他溺人的目光,说道:“你这张脸,却有几分招蜂引蝶的资本。”
卫庭燎笑眼看她,凑近了,忽然悠长一叹:“便是招蜂引蝶,也只招婉婉这一只蝶儿。”
江婉见他没个正经,少不得将话题扯回来,她说道:“此次进宫,见了圣上,你可不能如此不正经了,大梁的殿试考的题全是圣上临时出的,若你心有疑虑,举棋不定,千万不要与人争锋。”
卫庭燎上辈子入了内阁,手段狠厉,令人发指,虽然的确让大梁已见腐败的吏治有了生机,却也因为处处争锋,不肯让人而得罪了许多朝臣。
这辈子,她希望他能乘风飞翔,将前世没有走过的路都走一遭,却也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要出什么事故。
卫庭燎眸色暗了暗,似是了悟了她的心思,说道:“婉婉,你放心。”
这一世,功名与你,我都会护好。
上辈子他心无所恋,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自然做什么事都毫无顾忌,可是这辈子不一样,他有放在心尖的姑娘,他必然护好她,让她一生无忧。
两人说了半晌的话,眼见着时间过去了大半,长戈忍不住道:“公子,咱们该出发了。”
江婉闻言,轻笑道:“快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面前的姑娘容颜如花,巧笑倩兮,温声软语对他说,她会在家等他回来。
卫庭燎胸口被一股暖流包裹住,密密麻麻的,再无一丝缝隙,他情之所动,揽过面前的女子,低低地说道:“等我回来。”
街道两旁灯火渐亮,迷蒙雾气中,车马越走越远,江婉站在门前,面上含着轻灵的笑容,她目光悠长,仿佛随着马车一起远去。
她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必定是满载而归。
举子们由午门入了宫道,便跟学官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入至保和殿,便有人颁发策题。
众人屏气凝神,只余下笔尖在宣纸上舞动时沙沙的声音。
卫庭燎看了眼策题,他眸光微动,便落笔了。
*
昌旭帝的病情愈发严重,近日床榻都有些下不了,但今日殿试,皇帝若不出现,恐惹人非议,一早帝王便吩咐德敏伺候他更衣,他面上气血全无,凭借着人扶一把才能起身。
一代帝王明显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了,他开始慌乱起来,问道:“今日放儿的功课都完成了吗?”
德敏公公连忙答道:“三皇子聪慧过人,太傅出的题目他不过一会儿就做完了,这会儿正在崇明殿自己看书呢。”
昌旭帝欣慰地点点头,才扯了半个笑脸出来,下一刻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连忙用帕子捂住了嘴角,再张开一看时,帕子上全是黑褐色的鲜血。
他的手颤了颤,一股巨大的恐惧侵袭了心房。
他不能倒下,他不想倒下,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干。
他还没能留给放儿一个无坚不摧的大梁,元弈手中的兵权他还没有收回来,这个儿子虽然不昏庸,但心性太过简单,被美人迷晕了眼,若他驾崩,元弈定然不会甘心就此做一个藩王。
放儿再聪慧,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倘若兵变,他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
近日来他也看出来德妃母子蠢蠢欲动,元灼面上无心皇位,可这个儿子的心思,他从来不敢猜。
元放没有一个可靠的兄弟,朝中的大臣这些年来汲汲营营,都为了各自的权利尔虞我诈,即便是想要找出一个可靠的辅国大臣,也是难了。
若是陈首辅还在内阁,兴许这家国重任尚能托付给他,可前两年他便上书乞骸骨,不问世事了。
自陈首辅退出内阁后,几个有阅历的次辅都想争得这个位置,只是昌旭帝从未松口,在他看来,能担当首辅,便一定要有魄力,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有家国之心,没有国哪里来的家?便冲着这几个次辅这些年底下的谋划,便注定他们做首辅,也不会合格。
昌旭帝来不及悲伤寿命已尽,他急着将一切都替他儿子置办好,目光灼灼盯着德敏,说道:“德敏,将三皇子叫过来。”
过了一个春节,元放长了一岁,宫里头山珍海味多了去,皇帝又一股脑地将御膳房的几个厨子都送去了紫宸宫的小厨房,元放再也不必过忧虑衣食的日子,他的个子便如同抽条的小树,蹭蹭蹭直往上长,与昌旭帝比起来,也已经到了他的肩膀底下,恍然已是少年的模样。
元放朝着昌旭帝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昌旭帝坐在龙榻上,咳嗽了一声,嗓子里便一股血腥味,他将血水咽下去,咬着牙说道:“放儿,父皇老了,你上次同父皇说,你愿意坐这个位置,你准备好了吗?”
元放黑亮的眸子闪了闪,他神色坚毅,道:“儿臣准备好了。”
“那你说说看,你坐上这皇位之后,想要干什么?”昌旭帝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期待,他枯如树皮的手按在龙榻上,一丝丝凉意传到脑海。
元放想了想,唇畔带了一丝笑意,“保阿姐荣宠无忧,保大梁的百姓衣食无忧,富裕繁荣。”
昌旭帝龙躯一震,他颤抖着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骄傲和满足,“朕的儿子,当是如此。”
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能护住大梁的百姓,这样的一个君主,才是大梁所需要的。
这皇位上多的是冷血和风雨,一坐上龙椅,便失了寻常人的欢乐,若帝王心中没有一丝温情,这漫长的后半生该怎么度过呢?
放儿父母亲缘薄,但愿今后他能够寻得真心相爱的女子做皇后,莫要如自己一样,受人摆布,娶了一个又一个不爱的女人,最后自己所钟爱的人怨恨自己。
帝王试探着问道:“放儿,在你心中,若是选择辅国大臣,你会选谁?”
元放垂首,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我选卫庭燎。”
昌旭帝心中一动,问道:“为何?”
元放抬起清亮的眸子,他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笑着说道:“父皇自己心中早就已经有了选择,还要问儿臣?”
他选卫庭燎,原因很简单,卫庭燎在他手下办事,倘若姓卫的敢对不起他阿姐,他分分钟就能给姓卫的穿小鞋。
昌旭帝轻叹一声,欣慰地说道:“没错,父皇心中的人选,正是他,算起来,他也是你的兄弟,当年的事,是父皇对不起你母妃,但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恩怨,父皇走前都会替你解决好,你安心吧。”
当年他初初登基,根基不稳,先帝也是让他自己选辅臣,他选了陈岩,陈岩同他一起成长,君臣之间,莫不是如此,庭燎的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若愿意辅佐放儿,这才是真正的好事。
晚间,昌旭帝便派人去几位次辅府上请人,连夜商议立太子的事宜,两方达成一致,圣旨便誊写好了,几位大臣亲眼见证皇帝写下了诏书,放在养心殿的牌匾之后。
这事进行的并不隐秘,朝中的大臣听闻了风声,也纷纷开始站队,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甘心的人,自有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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