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宋时宴先前放出豪言, 说要考宋承屹读过的大学,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收敛了往日的散漫, 难得认真去做一件事。
  严立京从方维泽口中知道宋时宴复读的事, 特意空出一天时间,坐飞机来看宋时宴。
  宋时宴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有点像校服, 拎着一个黑色单肩包从学校走出来, 挺拔的身姿格外出众, 严立京一眼就看见了他。
  宋时宴也看到了严立京, 视线对上那刻, 严立京朝他走了过去。
  宋时宴纳闷:“你怎么在这里?”
  严立京笑了笑:“听维泽说你在这里读书, 我回国办事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他克制地扫过宋时宴的眉眼:“你这身看起来很精神,书读的怎么样?”
  比起乌烟瘴气的酒吧,还有烟火气格外重的奶茶店, 他觉得宋时宴最适合回归简单干净的校园。
  宋时宴略点了点头:“还可以。”
  严立京又问:“打算报什么学校?”
  宋时宴说了宋承屹的母校, 严立京开玩笑:“这么高的志向?”
  宋时宴没回他这句话,问严立京回国办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严立京略有些吃惊, 没想到宋时宴会提出要帮他忙,随后笑起来, 声音不由低缓温和:“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 看到宋承屹的车停在路旁, 对严立京说:“司机来接我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能帮的一定帮。”
  在他落魄的时候, 严立京是向他伸过手的,这份人情宋时宴一直记得。
  严立京只是来看看宋时宴,并没有想过在他身上图谋什么,见他现在过得很好,严立京也就放心了。
  他目送宋时宴离去,看到宋时宴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前。
  车门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骨节修长,无名指间抖动着一抹银光。
  那只手把宋时宴手里的单肩包拿过来,宋时宴扶着车门坐了进去,左手的无名指有一枚素圈戒指,在日光下也抖了一点银色的光。
  严立京微微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宋时宴坐进车内,车门关上了。
  严立京久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离去。虽然车内的人没有下车,但严立京知道对方是谁。
  从他见宋承屹第一面的时候,就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直觉他们兄弟的关系并不像表面展现的那么差,果然……
  严立京以为宋时宴不会喜欢男人,原来只是不会爱上除他哥以外的男人。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静默地站在原地,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严立京回过神,心里有那么一点失落,也有一点怅然。
  最终还是理智占领上风,掐断那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严立京恢复往日的神色,接通电话,离开了这里。
  -
  宋时宴刚坐进车内,宋承屹问他:“刚才跟你聊天的人是严立京?”
  宋时宴嗯了一声,随口回答:“他回国办事,路过这里。”
  宋承屹对严立京的“路过”不置可否,抓过宋时宴左手放在自己膝盖,随后将自己左手放过去,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也交叠在一起。
  宋时宴没理他哥古怪的举动,问道:“晚上吃什么?”
  宋承屹说:“皮蛋瘦肉粥。”
  宋时宴睨了他一眼:“你又不吃皮蛋,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不至于做两锅饭吧?”
  宋承屹摁着宋时宴的手,给出一个解决方案:“米煮好后,先盛一碗出来,再放皮蛋。”
  宋时宴没再说话。
  回到家后,宋时宴先去洗了手,随后换了一件居家服。
  宋承屹跟在宋时宴身后,在盥盆旁看到宋时宴随手摘下来的戒指,宋承屹收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宋时宴醒来,无名指上套着枚戒指,人还没完全醒,就被宋承屹捞起来,亲了两下额头:“起床吃饭,该上学了。”
  宋时宴起床去刷牙,问宋承屹早饭是什么。
  宋承屹说:“皮蛋瘦肉粥。”
  宋时宴满口牙膏沫,小声嘟囔:“怎么又是皮蛋瘦肉粥,昨天不是刚吃过?”
  宋承屹出现在他身后,挨得很近,气息拂过宋时宴发顶:“不喜欢吃了?”
  宋时宴吐出牙膏沫,漱完口说:“顿顿都吃当然会腻。”
  宋承屹掰过宋时宴的脸,低头衔住宋时宴的唇,舔舐他的唇线,嗓音不用刻意压就很低:“给你新换了牙膏,白桃味,好闻吗?”
  宋时宴毫不买账:“不好闻,给我换回薄荷的。”
  宋承屹笑了笑,亲了几下宋时宴放开了,不然脾气很不好的弟弟会发火。
  吃过早饭,宋承屹先送宋时宴上学,然后再去工作。
  中午宋时宴吃食堂,有时候宋承屹也会让司机来接他,他们俩在外面一块吃饭,或者宋承屹陪宋时宴吃食堂,晚上再一块回家。
  日子这么平淡的过着,转眼入冬,到了年末。
  宋承屹与宋震廷在公司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年末董事会议前夕,宋承屹私下联系多名董事会,准备投票罢免宋震廷现在的职务。
  宋震廷提前得到消息,一改往日强硬的作风,挨个见了董事会成员。
  在董事会议的前一晚,宋震廷跟私人顾问们开会到深夜,应对宋承屹明天的夺权。
  他没想到短短十年,宋承屹在公司竟然有了这么深的根基,集团许多业务都有宋承屹深度参与,很多核心成员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初宋震廷多满意大儿子的能力,现在就有多头疼。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商议,智囊团谋划出多个解决方案,谁都没有想到,身体素质一直不错的宋震廷会突然在第二天的早上昏厥。
  宋震廷是突发出血性中风,被家里的保姆紧急送进医院治疗。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地,各大媒体爆出他生病住院,宋承屹成为公司新决策人的消息,董事会也一致同意这项任命。
  宋震廷住在加护病房,身上插着仪器,宋承屹只待到他醒来,对媒体和公众有个交代后,就离开了医院,处理公司的事。
  新、老权力很快进行交接,公司没受丝毫影响,股票反而因为宋承屹“临危受命”后一系列应对危机的雷霆手段,而有所涨动。
  宋承屹去医院再次看望宋震廷,已经是三天后。
  宋震廷情况稳定下来,但精神状况仍旧不太好,仿佛一下子苍老十岁,鬓角掺着白发,眼睛里拉满红血丝。
  看到站在床尾,神色沉稳淡然的大儿子,宋震廷眼睛鼓胀,声音嘶哑:“别以为这个位子你能坐多久。”
  宋承屹不为所动,真正的赢家从来不会动气,他泰然回复道:“能坐上是我的本事,至于能坐多久,你好好活着,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宋震廷艰难地抄起旁边的玻璃杯砸过去,喘着粗气骂:“滚。”
  他手抖得厉害,又没有多少力气,杯子滚到宋承屹脚边,连宋承屹衣服都没挨着,像头垂垂老矣的狮子,吼声不再具有任何震慑力。
  宋承屹平静捡起杯子,放回床头,淡淡道:“给你请了两个护工,好好对他们,以后你能见到的人除了医生,也就只有他们。”
  说完宋承屹离开病房,身后传来咒骂声,混杂着剧烈的喘息与咳嗽。
  宋承屹并不理会,大步离开了医院。
  当初宋慎生病住院,方惠素埋怨宋震廷不来医院看望儿子,宋震廷说自己不是医生,来医院对宋慎病情没有任何用处,让方惠素多找两个护工。
  他冷漠的态度,方惠素一直记到现在。
  宋承屹把宋震廷中风住院的消息告诉方惠素时,方惠素沉默许久才开口:“反正他也不需要家人,给他多请两个护工吧。”
  再之后宋震廷的任何消息,宋承屹都不再告诉方惠素,她也没有主动问过。
  宋震廷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命是保住了,但造成下肢功能永久性丧失,医生说通过复建后有可能走路,但几率非常非常小。
  宋承屹把宋震廷转进全市最贵的一家疗养院,配置着最好的医疗团队。
  他要宋震廷好好活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老化,精神不再,无人探望无人关心,在角落孤独地活着。
  任何一个曾经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无法忍受不能支配其他,掌控一切的落寞生活。宋震廷也不例外,这种活法比死亡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宋承屹全面接手公司后,变得异常忙碌,元旦前后都没闲下来。
  一直忙到春节假期,宋承屹总算回归平静,手机不再没完没了的响,也不再没完没了的开会、加班,出短差。
  每次宋承屹出差回来,哪怕就走一天,回来也像瘾君子把宋时宴摁床上亲来抱去的。
  宋时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毛线球,被他哥这个大型猫科动物当做释放压力的玩具舔舐把玩,弄得他很烦躁,揪着他哥的头发问:“你到底图什么?”
  好在这个时期很短暂,宋承屹不忙后恢复了正常。
  春节的时候,方惠素跟宋慎依旧不能回来。宋时宴打算去他们那边过节,飞行航程都向航空局报备了。
  没想到方惠素他们那边出现极端天气,航空局停止一切飞行活动,宋时宴只能改时间。
  除夕那天,宋时宴和宋承屹两个人在家过的。
  晚饭前宋时宴给方惠素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展示自己包的饺子,个头十分饱满,外形像个金元宝。
  宋时宴在饺子里放了一颗红枣,还剥了一个桂圆放进去整蛊,他特意在桂圆饺子上做了标记,等煮熟了捞给他哥吃。
  跟方惠素视频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宋时宴问宋承屹:“六点多了,煮饺子吗?”
  宋承屹剥了一盘虾,让宋时宴先吃着,自己进了厨房。
  趁宋承屹不注意,宋时宴把自己包的桂圆饺子扔进锅里,等捞饺子的时候,他又溜达进厨房,眼疾手快找到那个饺子,放进宋承屹碗里。
  在餐桌吃饺子时,宋时宴频频去看宋承屹,见他夹起那个带着记号的饺子,唇角掠起一抹笑。
  宋承屹很敏锐,发现宋时宴的异常,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宋时宴拉平嘴角,一口吞下夹在筷子上的饺子,上下牙齿一碰,宋时宴眉头略皱。
  饺子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对,宋时宴又咬了两口,这才发现自己吃了那个桂圆饺子。
  煮过的桂圆变得绵软,口感非常怪,宋时宴不喜欢吃菌菇类就是因为不喜欢口感。
  他正要吐,宋承屹伸过手,虎口卡住他嘴唇,宋时宴想吐也吐不了,只能嚼了几下咽进肚里。
  宋时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好发脾气,拉着脸问:“你什么时候把饺子换我碗里的?”
  宋承屹咬着那个记号饺子说:“没给你换,我自己包了一个。”
  “……”
  行吧。
  宋时宴老实吃饺子,不再搭理老奸巨猾的宋承屹。
  他哥今年运气很好,吃到宋时宴包的红枣饺子。宋时宴吃最后一个饺子时,也吃到一个红枣。
  吃过饭,宋承屹要宋时宴换身厚点的衣服,去户外看烟花。
  市中心不让燃放烟花,宋承屹带宋时宴去烟花可燃放区,请了专业团队放了一个多小时的烟花。
  这几乎是除夕固定项目,每年宋承屹都会让宋时宴看到烟花,哪怕他们冷战的那三年,宋时宴不再愿意跟宋承屹出门,宋承屹也想办法延续这个固定项目。
  郊区的寒风冷如刀,宋时宴裹着一条长围巾,仰面看着铺满天空的巨大烟花,像在下一场绚丽的烟雨。
  宋承屹怕他冷,挡在风口,静静等着新年钟声的敲响。
  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凌晨,宋时宴摸到宋承屹手背有点凉,于是说:“回家吧。”
  宋承屹拉高宋时宴脖颈的围巾,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问:“冷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宋承屹没再说话,牵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路,宋承屹突然停下来,要背宋时宴一段路。
  宋时宴立刻想拒绝,但满天烟花下,宋承屹静静看着他,眉眼垂下的角度异常温柔,似乎新年愿望是要宋时宴像小时候一样做个乖弟弟,哪怕只有几分钟。
  宋时宴抿了抿唇,爬上了宋承屹的背,宋承屹眼里果然有了笑意。
  宋时宴把下巴支在宋承屹肩头,表情懒洋洋的,听着他哥问他明天想几点醒,早上吃什么,压岁钱是放枕头下,还是直接给。
  宋时宴一一回答:“九点前不要叫我。豆浆,煎饺。我都多大了,不要压岁钱。”
  宋承屹双手托着他的腿窝,往上颠了颠,说:“你就算一百岁,也还是我的弟弟。”
  宋时宴嘴角松了一些:“等我一百,你就一百零七,肯定坐在轮椅上,就算身体素质好,也得拄着拐棍。到时候我要你叫我哥,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拿走你的拐棍。”
  随后他又问:“还要背我多久,不累吗?”
  宋时宴说话时,气息扫过宋承屹脖颈,暖烘烘的,是宋承屹梦里不曾有过的温度。
  他低声说:“不累。”
  宋时宴在他背上他不觉得累,宋时宴不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宋承屹都觉得累到难以呼吸。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响起,盛大的烟花落在他们头顶,宋时宴趴在他哥的背上,好像抬抬手就能够到一片星空。
  新年的伊始,宋时宴又是跟家人过的,他许愿以后年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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