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调查

  第488章 调查
  这道神魂,周昌亦无从搭救。
  哪怕薄有神魂修行在身的人,神魂脱体数日之后,肉身自然衰败死亡,而被囚禁于画中的神魂,即便能被从画中放出,可其一旦脱离画卷,暴露于飨气乱流之中,又不能在短时间内回归自己的肉身,也是很快死亡的下场。
  是以,周昌也无法将这道被拘禁于画卷中的神魂,还诸于其肉壳之内。
  其肉壳今下是否还存在,都不能确定。
  今下令之继续存留于画卷之中,对这道神魂而言,反倒不是最坏结果了。
  不过,当务之急仍是尽早结束房中僧侣与其之神魂交融,避免女子神魂耗损过巨,以至于无力回天。
  周昌一念及此,他身外的宇宙影子便似是河水一般地流动了起来,刹那覆盖住墙面上的那副画卷,画卷中被引诱流淌出来的女子神魂,瞬时就被封堵回了画卷当中。
  画卷对面,坐在地上的僧人蓦地睁开双目——
  被人坏了好事,‘修行’进行到关键之时,却不能一蹴而就,是以僧人一自那神魂交融的状态脱离之后,睁开双目,眼中便是杀气腾腾!
  他抬目看向前方,前方墙壁之上,那副画卷仍还挂在那里,没有任何挪动。
  四下一切正常——这个僧人‘班觉上师’,根本察觉不到四下里流动的宇宙影子,不知他此刻的房间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他进行了一番检查之后,未曾发现有任何异样情形。
  而被他囚禁在画卷之中的女子神魂,他先前自是亲自检查过,确认这道神魂断不至于如此脆弱,还未伴随他二三次修行,便自行崩解的可能性极低。
  “怪事……
  “莫非是她自己醒转了过来,未再受五蕴迷毒之惑了?”
  班觉口中喃喃低语着,未看出那副画卷有任何异常的他,犹疑了一阵,再度闭上眼睛,片刻入定之后,再度牵引神魂发散心识自眉心之中汩汩流淌而出,在他的想象中,净无瑕秽的心识便自涓涓清流一样,蜿蜒过虚空,游曳到了对面墙上的那副画卷上。
  涓涓清流,缠绕住画卷中的空行母,要再度牵引其脱离纸卷,与他的神魂参修和合大定。
  周昌就在旁边,看着班觉这一举一动,目睹着对方贼心不死地再度分出心识,试图与画中女子神魂交丨媾,周昌忽然笑了笑,他分出一缕宙光,覆盖住那副画卷。
  这缕宙光,随他心念一动,便化作一尊犹如金铜所铸的佛像。
  金铜佛像,头顶不戴五骷髅冠,乃呈忿怒相,面有三目,作仰天怒吼之状,其亦赤身,双臂盘叠于胸前,结跏趺坐,身形肥胖,头颅巨大,大张着的口中,盛满斑斓五色,那斑斓五色,一时又转作滔滔血海,一时又化作无尽黑发,正代表了世间诸业障烦恼。
  而这尊佛像,便名为‘能食金刚空行母像’。
  传闻,此空行母能吞食一切烦恼痛苦业障,具备吞噬一切不洁之威力,眼下班觉的那缕心识,正将这尊空行母,从画卷中拖了出来。
  兴致再度高涨的班觉,骤见心识中浮现出的这尊空行母,炽烈的心念一下子被浇灭干净!
  他在刹那之间,便心生惶恐,欲要收拢心识!
  今下他念念所起,皆为不洁之心,皆为烦恼痛苦业障,此般不洁之念,与他神魂直接相连,若是迎上这尊能食金刚空行母,怕是不仅连着他的那些淫念,就是他的神魂,也要被这尊能食金刚空行母嚼干吃净!
  然而,周昌的宙光,对于鬼神都有绝强压制力,又何况是班觉这脆弱的神魂?
  自他看到能食金刚空行母的这个瞬间,他便已经没有了脱逃的可能!
  此下,
  他愈是尝试收拢心识,他的念头便愈是似流水般不断流泻向那尊面目狰狞的能食金刚空行母——能食金刚空行母像是感受到了班觉上师心神间的种种不洁污秽之气,它作仰天怒吼之状的头颅缓缓低下,那张充塞着诸多不洁业障的大口,正朝向了班觉流淌而来的心识!
  班觉的心识,瞬间如瀑布直落,轰然涌聚向能食金刚空行母的血盆大口!
  这个刹那,班觉顿生心神忽恍之感。
  他眉心刺痛无比,直觉得神魂都要被那张血盆大口吞噬而去了,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口诵‘遮伽罗跋帝转轮加持咒’,鼓催三脉交流,催转海底大轮,使其中蓄积的力量随诸脉轮盘转,一齐顶上眉心,为自己的神魂作种种加持,以抗御能食金刚空行母的吞吃!
  “嗡!斫迦罗伐剌底——”
  密咒真言声中,班觉上师脑后陡然浮现一重黄金大轮,那黄金大轮播撒下滔滔光辉,映照在班觉的脑顶,将他的头顶骨映照得晶莹剔透,而其居于眉心的神魂,此刻就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舍利子,散发出无穷圣洁、庄严的气韵,凛然不可侵犯!
  凭着班觉上师这手造诣精深的‘遮伽罗跋帝转轮加持咒’的运用,便是能食金刚空行母的魔相侵袭,班觉自认为亦能完全抗御,不受影响了!
  此刻他的心神之间,没有任何淫邪之念!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估测毫无作用,该来的总是会来。
  ——他以为的、那尊能食金刚空行母的幻魔之相,今下显发出了更叫他心惊担颤的气韵,哪怕他自觉念头里没有任何不洁不净之念,不再受任何业障烦恼困扰,但他自认为的这些,却做不得数,那尊能食金刚空行母魔相,仍旧不管不顾地将血盆大口撑得更大,大口一下子笼罩了班觉的神魂!
  一瞬间,班觉忍不住抬头朝上看,黑漆漆的环境里,唯有他顶上有一个圆洞。
  圆洞外,显映出他所居房间的种种陈设——
  班觉霎时心中恍然,他的神魂,这是被能食金刚空行母整个吞吃进嘴里了。
  今下他的视角,便是落在能食金刚空行母那张大嘴里才会有的视角。
  “空行母乃是佛弟子之护法,于佛弟子无害……
  “它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哪怕我已凭着加持咒,荡除了身上邪秽业障?
  “……它根本不是真正的能食金刚空行母!
  “只是长了个空行母的样子……”
  此诸念落定,班觉最后一缕心识,都在宙光中被碾磨得粉碎。
  他的神魂被宙光悄无声息地抹除了,临死以前,亦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周昌收拢了宙光,将被宙光包裹住的那副画卷从墙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转身离开。
  房间中,只剩下班觉的肉身。
  班觉上师低着头,此刻仍在均匀地呼吸着。
  神魂脱离躯壳,肉身仍可存活片刻时间,但在片刻之后,他的肉身不能继续自主呼吸了,便也会跟着殒命。
  第二日,前来打扫房间的僧侣,看到的便是已经木僵了的、身上生出尸斑的班觉尸体,小僧侣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不多时,他的呼喊声便已经传遍了此间,令守在房中静修的诸多上师们,尽能耳闻:
  “班觉上师坐化了,班觉上师坐化了!”
  “快来人啊!”
  “……”
  房间里的周昌,也听到了门外小僧侣惊惶的喊叫声。
  他浑不在意,摊开了那副画轴。
  这副画轴在他的宙光中浸润了一夜,其中受损的女子神魂,当下已经修补完毕。
  房间里,周昌才摊开画轴,还未来得及研究怎么令寄居其中的女子神魂脱出,便听到了隔壁房间里,另一位上师的喃喃自语:“班觉?
  “他体格强健,正是壮年时候,又有修行在身……怎么会突然坐化了?”
  四下房间里,那些在房中清修的上师们的声音,此刻悉数落在了周昌的心识间。
  “死得正是时候啊……多死几个,便没人与我在灌顶大会上竞争了。”
  “班觉也算是寺庙里颇有手段的僧人,他死了,对大家都是好事……”
  “可惜啊可惜,死得怎么不是‘强巴’?强巴一死,这次灌顶大会,所有人都能公平竞争,多出一成乃至更多的,竞夺财宝天王传承法的机会啊……”
  “强巴为何不死?”
  “班觉不该死,该死的是强巴啊……”
  碉楼里的每一个房间隔音效果都是不错,不可能任凭他人偷听别人房间里的声音,也唯有周昌这样神魂修养层次极高的人,才能将各个房间里各位上师们的声音,都收拢过来。
  甚至于,他们的些微心声,也能被周昌所照见。
  这些上师,说是佛弟子,被尊为修行路上的上座师,其实亦脱不开人性,更有七情六欲种种烦恼,只是蒙了层佛皮,让他们看起来庄严慈悲了一些而已。
  但他们本质与普通人并没有甚么区别。
  因着身份便利,做下恶事,也能假借佛名谎称荡除外魔,如此以来,很多上师甚至比普通人都更险恶阴毒。
  如今,这众多上师既感慨于班觉的死亡,让大家在灌顶大会之中的竞争,更少了一些,其中大多数亦更觉得惋惜——死的人为何只是班觉,而不是强巴?
  这个‘强巴’,是绝大多数僧侣心中认定的,最有可能取得‘财宝天王传承’的僧侣。
  周昌心识遍照诸个房间,很快找到了众多僧侣不断在心里诅咒的那个‘强巴’。
  强巴在更远处的一排碉楼房间里。
  他怀抱着一具腐烂的女尸,神色肃穆,纵然房间中尸臭熏天,强巴犹然面不改色。
  甚至于,从其诸脉轮中流淌下来的觉性力量,正令那具腐败女尸逐渐停止腐败,白骨生新肉,血管弥生,胸腹间已经化成脓水的脏腑,都在逐渐长出。
  但强巴的觉性力量,总有尽头。
  他只能使怀中女尸腐骨生肉,却做不到令之真正复活过来。
  周昌观察了强巴一阵,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把强巴也杀了如何?”
  这些上师,乍见到自己最忌惮的、最有力竞逐财宝天王传承的僧侣跟着毙命,接下来又会生出其他的甚么念想来?
  “但我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强巴顶多算个侮辱尸体,了不起关上几年,也罪不至死啊……
  “不杀他,把他神魂关在肉身里,令他五感不得外放,困他个几年?好像也可以……”
  周昌摩挲着下巴,如此想着。
  尔后,门外便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方才跑去班觉房间里打扫的小僧人,此刻跟在一众上师后头,急匆匆往班觉的房间走去,周昌见状,又以宙光封住手上的画轴,自身被本我宇宙裹挟着,飘忽脱离房间,走进了班觉的房间。
  “谁?!”
  周昌才走进班觉的房间里,便听到了一声暴喝。
  他下意识地朝那发声之人看去,却见一头顶班智达帽的僧人,转头朝自己看来。
  迎着那僧人的目光,周昌挑了挑眉,他以为是这僧人神魂修养强横,竟然感知到了自身的存在,但见那个僧人皱眉盯着周昌所在位置看了片刻,又转开了目光,喃喃道:“方才分明感觉有股异乎寻常的气息侵临了这个房间,怎么转眼之间,那股气息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如此,周昌方才明白,这个僧人或是感知到了他的宙光存在,但也只是捕风捉影一般,察觉到了宙光散溢的些丝气韵,却并不能真正看到宙光中的周昌。
  他喃喃自语了一阵,又往周昌所在位置仔细探查了一番,仍旧毫无发现,就又转回原处,只能当作自己的神魂感应一时出了岔子,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地上的班觉尸体上。
  这个神魂修养颇为不错的上师,令几个小僧人掰开班觉的手脚,令之平躺在地上。
  尔后即以手指点触班觉眉心——同一时间,其眉心大放光明,将班觉的尸身映照了进去。
  融融光明持续了一段时间,这上师眉心光明顿消。
  他垂目看着地上班觉的尸体,脸色沉凝:“班觉神魂全无影踪,四下里亦没有任何异样气韵存在,他像是正在空中修行‘乐空双运’,结果却突遭横祸,根性灭除,肉身亦跟着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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