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画卷中的女人
第487章 画卷中的女人
“嗡……”
走出那片黑毛风,到达那片坐落着红漆碉房寺庙建筑群的秃山脚下时,一直在周昌前头走着的僧侣,便彻底随风消散去,而周昌身边萦绕着僧侣流传下来的气机,那些气机环绕着周昌的身形,无形的气机,烘托出有形的三足乌鸦——这只三足乌鸦一瞬间扑到周昌身上,笼罩着周昌的身形,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但正是这层透明的薄膜,却让周昌一下子变了模样。
他变成了那个消失的僧侣的模样。
与那个僧侣有关的所有一切,及至其所修持的种种密藏法门,皆通过那层透明薄膜,被周昌悉数掌握。
这一瞬间,周昌就变成了那个消失的僧侣。
今下,周昌名为‘桑桑’。
桑桑乃是写龙寺当中的一名上师,在野外常年修行‘尸陀林观想’,以断除我执,证见觉性光明,如今,写龙寺中的‘五路财神灌顶法会’行将展开,寺庙内外诸上师,都须要聚集在寺庙当中,受诸灌顶,其中能使觉性光明者,可以由法王施以秘密灌顶,习得‘财宝天王密法传承’。
“所以,今下乌巢将我送到这密藏域当中来,成为写龙寺一个在外游历修行的僧侣,其所为我指出的成就毁六腑之境的捷径,便在写龙寺中。
“便是在这灌顶大会当中,取得财宝天王密法传承。
“——密法传承,本身也并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其实是通过这所谓的密法传承,引来真正的财宝天王,使之变作填镇于我脏腑之内的最后一尊鬼神……”
了解过与桑桑有关的一切之后,周昌也就明白了乌巢的用意。
他笑了笑,对于乌巢的安排很快接受。
这次灌顶大会,其实甚为凶险,各路上师僧侣皆需受过一重重灌顶,每一次灌顶,既是一次洗礼,令自身觉性愈发精进,其实亦是一重劫关,渡过去,法性才得洗礼,明珠拭去灰尘,渡不过去,便是一切沦为土石,从此或是再难寸进,泯然于众人,或是直接就此殒命,身死道消。
但于周昌而言,这写龙寺的灌顶大会,其实又没有丝毫凶险了。
到他如今这般层次,凭着本我宇宙,在聚四象境界之下,几乎可以畅行无阻,而聚四象之境,对应的是密藏域僧侣之中,体内五重脉轮尽皆圆满,而‘觉性虹化显为法相’的境界。
眼下,桑桑不过是个刚修炼到心轮,等同于诡仙锁七性层次的上师,而他这样层次的上师,在偌大写龙寺当中,却也并不多见。
多得是比他修行层次更低微的人。
密藏域三脉五轮之修行,乃以三脉象征空性与慈悲、方便之通道,五轮象征五智,脐脉轮乃是佛性根本,被称作根本智,乃是密藏域僧侣学过五部大论,了知诸般经典之后,开始的第一重脉轮修行,此后则是脐轮,此轮象征‘妙观察智’,之后才是心轮,象征平等性智。
心轮之上,又有象征成所作智的喉轮,以及位于头顶梵穴的顶轮,象征着法界体性智——至于顶轮修行时,便相当于装五脏层次的诡仙了,此时能如诡仙凝聚五脏神一般,使觉性大放,映照出‘法性’,此般法性,便对应五脏仙凝就的五脏神。
而使五轮修行脱转肉身,顷刻虹化者,便是‘觉性虹化之境’。
凭着周昌如今本我宇宙的层次,觉性虹化及至以下诸境界当中,除了周旦这样凝聚出庆云法相的圣人亲子之外,其余诸类,他尽皆可以尝试猎杀。
且在此以外,周昌还能依靠身外这层透明薄膜,引来虞渊的气息,对任何‘或有或无之类’,施行镇压,如此,便是觉性虹化之境以上层次的僧侣,他也有机会猎杀。
诡仙道已是最为中平的修行道路,此道之中,诸境成就一步一个脚印,鬼神之类,在同层次下根本不能与之匹敌。
而在鬼神之中,一般正旌、大夷想魔,更不如今下周昌远矣,即便不借助乌巢留下来的手段,它们也本就在他的猎杀范围之内。
所以,眼下在这写龙寺中,捕杀镇压财宝天王,于今时周昌而言,确是一条捷径。
并且,财宝天王先前用他做局,试图孕育‘那拏天’,他与对方之间,早就留下了因果,今时填镇财宝天王于脏腑之中,更是圆满这段因果,又暗暗对应了周昌尚在孕育之中的诡相。
——没有比财宝天王,更适合作为周昌六腑之中,最后一道填镇的鬼神。
周昌抬头看了看坐落于那片秃山间的寺庙建筑群,那片寺庙建筑群,便是写龙寺的所在。
密藏寺庙,多不修建围墙,全以这种石头砌造的碉楼建筑,或坐落于群山之上,或铺陈于旷原之中,它们以此来譬喻佛法无有边界,众生尽皆平等,尽可踏入佛门。
然而,这些碉房基座却一座比一座修建得高耸。
纵然不须翻越围墙,但寻常人想要攀上那些碉楼高耸的基座,轻易入得门径,却也绝无可能。
佛法虽然没有围墙的界限,却是有阶级的限制的。
唯有能登上高处,被准入山门者,才是真正的佛弟子,除此之外,其余种种,不过是佛法之外的外道,可以为佛弟子镇压,充为修行路上的资粮。
周昌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踱步到写龙寺建在险要位置,两侧俱是绝壁的山门前,与看守的僧人提供了证明自己身份的骨牌,便在看守僧敬畏地躬身行礼之中,迈入了山门之内,登堂入室。
“桑桑上师,您的住所在临北面经纶院的那排碉楼之中。
“东起第三座碉房,就是您的居所。
“灌顶大会还有两日开始,开始以前,上师俱行斋戒,不得进食,每日只饮清水,沐浴净身,第三日时,听到三声钟响,便前往主尊大殿之中,受第一次‘瓶灌’。”
“好。”周昌点了点头,迈步踏上石阶,沿着那些狭窄逼仄,蜿蜒迂曲的道路,往看守僧人所指的居处走去。
沿途见诸僧侣,无不神色敬畏地向他躬身行礼。
‘上师’在密藏域僧侣阶层之中,亦是一个极其高贵的阶层。
一般大有成就的僧侣,皆被尊称为上师。
数百个僧人里,未必能出一位上师。
到了居处,又有僧人交给他一把钥匙,毕恭毕敬地嘱咐了他:“上师,请您在这三日之内,谨守戒律,呆在房间之中,不要外出。
“一旦出门,便是破去了自身无垢无相之形,不能参加三日后的瓶灌了。”
“连外出也不能么?”周昌讶异地看了看那个僧人。
他本来还想着趁着这三日时间,也在寺庙里到处转转,看一看这片地方的风土人情,未想到此间还有这样的规定,这点是桑桑留下来的意识里未曾提及的。
或许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并不需要刻意去记忆甚么。
而周昌作为一个外道,自然不能了解这样的规矩。
僧人又点了点头,道:“不能外出的,上师。”
“好。”周昌也暂时答允下来。
他也不是密藏僧人,对于三日后的瓶灌,其实也无甚期待,如此,也就不必遵循写龙寺的规矩,到时候他不明着外出,暗着出门到处看看就是。
想到这里,周昌又问了那僧人一句:“若是无人看到我外出,我是不是便从未外出过?
“若是如此,我是不是仍是他人眼中‘无垢无相之形’,如此参与灌顶大会,会有甚么影响吗?”
周昌这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听在那僧人耳中,却又大不相同了。
他这番言语,看似寻常,其实暗含禅理机锋,看守僧人也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对方神色诚惶诚恐地思索了一阵后,才小心翼翼地答道:“若是如此,当仍是无垢无相之形。
“但瓶灌之中,是否会发生甚么意外,便无人能够确定了。”
“嗯。”周昌不再多说,抬步走入自己的房间里。
他只要能出现在瓶灌现场,那便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僧人目送周昌走入房中,转回头来,又去揣摩周昌那番言语,愈是揣摩,愈是觉得深奥,内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法性禅理,直搔到他的痒处,令他恨不能顷刻将之揪出来,却又始终求而不得。
房间内,除却一张绒毯,一张桌子,桌上一钵清水,一盏灯之外,便再无他物。
周昌躺在绒毯上,便闻到了一股馥郁甜腻的香气,在空气里漂浮不定。
这股香气,便是绒毯久受藏香熏陶留下来的香味。
嗅着这股香味,周昌总是五心不定,他便打算爬起来,显化本我宇宙,去四处兜兜转转——正在这时,却听到了一阵女子酥媚入骨的吟哦之声。
这阵吟哦之声,自不可能是周昌产生的幻觉。
他循着那阵声响,转头看向隔壁——不知是在隔壁,还是在隔壁的隔壁,正处于斋戒净身其间的某位上师,此下竟是在白日宣淫?
这还怎么无垢无相?
不出门,就是无垢无相。
在方便里做什么都可以?
通过对桑桑传下来的记忆,以及多福轮记忆的窥察,周昌已然确知,这片地域的密藏佛法,也是个披着张佛皮的妖魔鬼怪,但眼下连一座寺庙内,都能容许这种事情光明正大的发生,又叫周昌觉得稀奇了。
他就更是坐不住了。
当即显化本我宇宙,运转阴阳印,使自身宙光一部分停留于房间里,仍旧化作己身的模样,另一部分则转入宇宙黑洞中,顷刻间穿过了自己面前那道墙壁,走入了隔壁房间中。
隔壁房间里。
只有一个上师赤身裸体的跪坐在地板上,正在用钵中清水为其自身灌丨肠净身。
这一幕实在有些辣眼睛,房间里也并没有任何女人的声音,那声音还在从隔壁房中不断传来,周昌便连连穿过了几堵墙,经过了几座房间。
有上师正在呼呼大睡,有上师看着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喜金刚修行法’,有上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今下这个光景,若是有手机平板这种东西存在的话,上师们必得是人手一只手机平板,玩得不亦乐乎了,那位把喜金刚修行法翻阅得边角都起卷了的上师,亦可以从手机中获得更直接的感官刺激,不必凭着一本薄薄的画册来空行想象。
终于,女人的声音愈来愈近。
周昌又穿过一面墙以后,便看到了一样布置的房间里,坐着一个衣衫整齐的僧侣。
僧侣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副青黑皮质的画卷。
画卷中,描绘着一个头戴五骷髅冠,头发盘在脑后,身上不着寸缕的女子,这个女子的皮肤乃是惨绿之色,但其面容姣好,五官层次分明,令其即便是披着这样的肤色,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不适,反而会觉得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散发无穷魅力。
尤其是,这个女子虽在画卷之中,可周昌看向她的第一瞬间,却觉得她好似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再是一副技法高超的画作,而是一个具备灵性与人性的‘人’!
那承载着她的那张青黑皮子,亦是一张人皮制成!
僧人闭着眼睛,面朝着画卷上的女人,他的心识如潺潺流水一般,自眉心之中流淌而出,在半空之中,与另一股心识相互交融着。
而那另一股心识,就来自于画卷中的女人。
周昌听到的那阵阵女子之声,亦是那股心识里散发出来的。
这副画卷,囚禁了一个女人的神魂。
房间里的这个僧人,便利用这个女人的神魂,在不与之有任何肉身接触的情况之下,以心识与之‘交丨媾’,此亦是密藏域瑜伽部当中的修行法。
僧人看似甚么都没做,其实在脑子里甚么都做过了。
而画卷中被拘禁的女子神魂,便是僧人此般修行的代价——如此一番修行之后,僧人自然是心满意足,但画卷中拘禁的女子神魂,必然承受不住,立刻就会溃散。
一条人命,就此消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