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大结局 下
第154章 大结局 下
大典的位置是谢昭选的,在北宫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四周是终年不化的积雪,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祭坛是黑色的石头垒成,石头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被风霜磨得有些模糊。
是故事开始的祭坛,是谢昭回来的起点。
曾经沈砚在此实施禁术,祈求谢昭的归来,而现在祭坛上铺了红绸。
从山下的台阶一直铺到祭坛中央,像一条红色的河流,从山脚蜿蜒而上,在白色的雪地和灰色的石壁之间格外扎眼。
谢昭的父母坐在主位上,谢凌霜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礼服,苏青坐在她旁边,穿着同色的礼服,两个人的手在宽大的袖袍底下交握着。
中间还延伸了两个位置,一个放着惊春,修复好的漂亮长剑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而一个位置空着,没有人坐,也没有放任何东西。
沈砚被谢昭蒙着眼睛带到了祭坛中间,才解开了那段红绸,凑在他的耳边有些懊悔的小声说:“我没说动宫主大人。”
“但我让林不语把惊春带来了。”
这把剑修复好之后谢昭就让林不语帮他取来,他想让沈砚的长辈能见证这一切,这两日除了腻歪在沈砚身边的时间,他都用来去说动那位宫主大人了。
可那人总是沉默着不说话。
合籍大典需要什么?
需要天地见证?
需要亲朋祝福?
承载誓言的宝玉?
不,只需要一颗真心而已。
可谢昭还是想把一切好的都捧给他,即使他不需要。
林不语走上前,递给谢昭一块掌心大小的玉石。
谢昭接过,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把玉石握在掌心。
额头相抵,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条汇入了同一条河的溪流。
“请天地见证,我愿在此与你立下天道誓言,从今往后,你我心意相通,气运相连,生死相随,若违背此誓,令我身死道消。”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念起这段誓词,掌心的玉石隐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天地俱静。
银白色的光束笼罩二人,周围的亲朋都看不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被这道光照的只能遮住眼睛。
以前亦有人发过天道誓言,却也未曾引下这样的动静?
天道的偏爱啊……
在场的几人心里酸涩一下,却还是坦然接受了发生在谢昭身上一切不合理的事情。
银光在一炷香之后终于淡去,两人眉心都多了一道淡淡的银色痕迹,却又很快消失下去。
台下静了一瞬,才开始响起鼓掌的声音。
令谢昭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张机,他温柔轻笑着鼓掌,似乎已经明白他们二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同生共死
可天道已经不会允许谢昭陨落,所以沈砚会和谢昭一起永生。
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既然彼此相爱,无法阻挠,那就在一起。
剩下几人愣了一会,却还是热闹的鼓掌,凑上来好奇的问两人里面发生了什么?
谢昭和沈砚彼此对视一眼,笑了笑说:“秘密”
“行吧行吧,”虽然没得到满意的答案,但是几人还是表示了理解,不过……“过来喝酒,我们几人第一个有伴侣的人居然会是你,真是想不通。”
徐舒摸了摸自己在谢昭回来后都没有在留胡子的下巴,想不通是为什么。
林不语就算了,他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谁能接受他。
张机嘴毒的要死,他真害怕以后若有道友倾慕于张机,他一张嘴给人家气跑了。
但自己这样一个相貌堂堂,性格宽厚,身居高位修为不俗的人居然还没有道侣,难不成真是天妒英才?
谢昭看徐舒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嫌弃的瞪他一眼,但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对于灌酒的他来者不拒。
谢昭酒量好,即使一群人来敬他,他喝了那么多,也不见面上有什么变化。
徐舒更不服气,他提前找张机喝了解酒药就是打算今天给谢昭喝趴下,怎么可能喝不过他?!
他又从自己的储物间里掏出灵酒,几个人围着谢昭誓要把他灌醉。
沈砚看着他们吵闹笑了笑,趁谢昭被徐舒拉着拼酒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热闹里退了出来,像一条红色的鱼从金色的网里滑了出去。
他独自走到了祭坛的背面,北地的风似乎从来学不会温柔二字,在人身上总是如同刺骨的寒冰。
这儿是北宫最高的那座山,从这里可以望到烛龙关,望到那座曾经吞噬了无数人的、黑色的、沉默的关隘。
有一人早早地就站在了那儿,白衣,银饰,脊背挺得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
她没有回头,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银饰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
沈砚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母亲很喜欢在这里看山下。”那人平静开口,她不肯去大典上坐着,却也站在了离他不远的位置。
沈砚知道,有人告诉过他母亲幼时也很喜欢坐在这里,所以他也常在这里练剑发呆。
沈砚小时候不理解母亲的行为,可在长大后却能理解一些她的想法。
沈砚无法说母亲是对是错,就像母亲不能评价前任宫主封宫的选择是对是错。
她们只是做出了选择,只是母亲差了点运气,她成了输家。
输的人没有资格说我是对的,可赢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她们只是做出了选择,然后承担了选择带来的后果。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能看到山下的一切。”
“呵……”那人冷笑一声,似乎不想听到他的这些辩驳。
她转身就要离去,银色的衣摆在地上扫过薄薄的雪,留下一道浅浅的、很快就会被风吹平的痕迹。
“姨……”沈砚喊了一声,却又把后续掐断在自己的喉咙。
他看着那个停下来的背影,看着那具挺得笔直的、从不弯下的脊背,声音不高,沉默片刻还是喊不出那句称呼。
只能说一句
“谢谢……”
那人的脊背似乎又挺直了几分,她端着架子,声音清冷,像北地的风,不带一丝温度:“只是我和她的交易而已。”
沈砚没有说话。
交易吗?
若是交易的话,七十年前他们便已经完成了。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远,白色的衣袍在灰色的石壁和白色的雪地之间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影子。
他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即使他质问那人也只会得到一个冷冷的回答。
他幼时固执地觉得没有人爱自己,固执地不肯抬眼看身边,把自己缩在自己建造的高墙里,直到谢昭强行打破了那面墙,带着他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才看到一直站在高墙不远处的那些人。
认识一个人,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阿砚——”远处传来谢昭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他回过头,看见谢昭站在转角处,手里还举着一个酒壶,他的红色衣袍在风里翻飞着,他奔向沈砚,笑得眉眼弯弯。
“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谢昭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像一场正在靠近的、热闹的雨。
他跑到沈砚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徐舒还想灌醉我,当年都喝不过我,现在这么多年不喝酒还敢跟我比?哼哼~”
谢昭的声音也带了点醉,黏糊糊的粘在沈砚的身上,想让他夸自己。
沈砚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歪了的发冠,伸出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一个不含情欲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像是无声的夸奖。
谢昭眯眼笑得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大猫。
“回去吧,”沈砚说,“外面冷。”
谢昭点了点头,拉住了沈砚的手,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回到屋内,门一关,那些热闹和风雪都被挡在了外面。
屋子里点着灯,暖黄色的烛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温热的颜色。
谢昭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是上面的那个,可当他被沈砚抵在门板上,当沈砚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当沈砚一边亲他一边含混地喊“阿昭……阿昭……”的时候,谢昭就动摇了。
看着沈砚渴求的目光,听着他的声音,便放纵了一切。
谢昭最后倔强地问了一句:“阿母和嫁衣一起送来的图本你看了没?”
阿母准备的有些过于妥帖了,谢昭还以为只是用来防止衣服被刮蹭的书本,他随意翻开一页就脸色发红。
也不知阿母是从哪里搜罗来的,真是好一个图文并茂。
谢昭迅速的合上书本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有人,才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看,自己既然有那沈砚肯定也有。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有些面色发红,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因为被谢昭说中的羞涩。
他把谢昭压在床上,红色的衣袍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衣摆缠着谁的衣摆,谢昭的玉冠早就被摘掉了,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一匹被泼在白色枕头上的墨。
沈砚的腰带被扯松了,斜斜地挂在腰际,像一条正在滑落的、红色的河流。
细碎的银铃声不停,掺杂着彼此呢喃不清的话语。
“疼……”
谢昭的声音从交缠的呼吸里漏出来,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阿昭……”沈砚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沾染着滚烫的情欲。
“原谅我……阿昭……”
“你混蛋!”谢昭骂他,声音却因为喘息而碎成了好几截,骂得毫无气势,“轻……轻一点……”
沈砚做不到,他想把自己和谢昭融为一体,他像一棵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树,想就在此停留永歇。
他的嘴唇贴着谢昭的耳廓,声音像梦呓,又像誓言,断断续续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阿昭……阿昭……我的……阿昭……”
谢昭在疼痛后终于得到了一点快乐,他搂住沈砚的脖子,将他扯向自己,亲了亲沈砚肩膀上被他抓破的伤口……
让彼此的心在靠近一点吧,像感情一般深,像江河入海一般交融,直至不分你我,直至地老天荒,直至永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