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结局 中
第153章 大结局 中
谢昭父母来得稍晚一些,但是带来了二人的婚服。
谢昭的婚服早早就备下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素衣是沈砚,还以为自己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穿着这身衣服,去接他的新娘。
衣服是谢凌霜亲手挑的料子,大红色的锦缎,绣着金线的龙凤。
可如今却大换了模样,细密的针脚将衣服上的龙凤换成了花团锦簇的纹样。
沈砚的婚服和谢昭是同样的料子,衣服上的绣纹彼此遥相呼应。
“好看。”沈砚的声音有些哑。
谢凌霜正在旁边喝茶,听见他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合籍大典的位置也由父母去帮忙布置,谢凌霜和苏青把北宫弟子们指挥得团团转。
谢昭想帮忙,被谢凌霜一巴掌拍了回去,让他们二人等着就好。
谢昭就这么被赶走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厨房的猫,想帮忙又不让帮,只能在门口蹲着,看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明明只有两日的时间,谢昭却觉得无比漫长。
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和沈砚站在合籍大典上,说完那几句誓言,饮完那杯合卺酒,然后名正言顺地牵着手走完余生。
可父母非说要有点仪式感,要当婚礼一样郑重地布置。
谢昭被他们按在凳子上试衣服,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在案板上的面团,被人揉来揉去,可偏偏心里还是甜蜜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或许是因为新奇,在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谢昭醒了个大早,把床榻之中还在小憩的沈砚挖出来,小鸡啄米一样的亲在他的脸上,把他也喊醒。
外面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雪是青灰色的,像一块没有打磨好的玉石。
谢昭兴致勃勃的拉着清醒过来的沈砚去穿上那套早就摆在他们屋子里的嫁衣。
大红的外袍,金线的花纹,玉冠束发,金串缠腕,脖子上挂了一把长命锁,锁是金的,坠着一颗红色的玛瑙。
腰间挂了一串珠链,下面缀着玉佩,脚踝上各系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上坠着几颗小小的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谢昭像是一颗被装点到了极致的铃铛。
他站在铜镜前,转了个圈,满意的对着镜子里的那人点点头。
金红色的搭配有些俗气,颜色太重了,像暴发户一样恨不得把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穿戴在自己身上。
可到谢昭身上,只会让人觉得真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十里春风不如他回眸轻笑。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了的火焰,纯粹的热烈的明亮的,让你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向他,被他凝聚,被他点燃。
沈砚的婚服红色偏暗一些,绣出来的纹样也是稍暗的银色,他身上的配饰多为玉饰,白玉的簪子,青玉的腰带扣。
谢昭拉着他就要去找阿母,让她看看好看不好看。
谢凌霜起的比他们还早,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就知道是谢昭过来了,笑着让他们转个圈。
谢昭美滋滋的和父母显摆了一下自己,阿母就让两人去后面歇着,他们这一身不方便做事。
谢昭顺从的在后面等着,百般无聊的玩着沈砚的手指。
沈砚低头看着谢昭,任由他动作,大典在傍晚举行,他们还有段时间。
“要不要和我去个地方。”沈砚看着谢昭,虽说是疑问句,到他口里却像是陈述。
谢昭没有多问,也不在意自己这一声叮叮作响,方不方便就点头。
他伸手,让沈砚握住自己,只要沈砚引路,谢昭会追随他的脚步。
谢昭的手上有金串,沈砚的手上有玉镯,金和玉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谢昭悄悄跟着沈砚走了,他们小心的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穿过北宫那些灰的墙和黑的瓦,穿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正在笑的、正在为他们的合籍大典做准备的人。
犹如私奔,逃向一场,只有沈砚知道目的地的地方。
他们翻了一座山头,雪很厚,踩在脚下吱呀作响,谢昭不问他为何到了山脚不再御剑,只是乐呵呵的跟在他身后。
最后两人停在了一座园子前。
园子和北宫的肃穆全然不同,颇有些江南风气,青砖,白墙,飞檐翘角,墙头上探出一枝颇为壮硕的石榴树,上面的枝丫被雪压弯,却又倔强的透露出星星红色的花朵,像一幅刚画好的、还没有干透的画。
谢昭看着那座园子,又看了看周围,这一路上他没有看见一个守卫,没有看见一个弟子,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这座园子像是被北宫遗忘在了角落里,可它没有被荒废,墙角的雪被扫过,门前的石板被擦过,若是无人照料,石榴花这样娇气的树在这严寒的天气早就枯死,又怎会这样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沈砚没有解答谢昭的疑惑,只是推开门,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园子不大,却也处处精巧,绕过假山,穿过回廊,经过一座小小的石桥,沈砚走得很慢,像是在给谢昭时间看这些风景,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酝酿什么。
最后,沈砚停在了两座坟墓前。
墓不大,也不气派,只是两座挨在一起的土丘,前面立着两块石碑。石碑是青石的,被风霜磨得有些发白,可字迹还能看清。
一座写着“祭司严芷之墓”,另一座上面写着“严素衣之墓”。
墓前放着些供果,是北宫常见的水果点心,供果很新鲜,像是刚放上去不久,果皮上还带着一点水汽,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沈砚半蹲下身,擦了擦落在墓碑上的白雪,像依靠母亲那样靠在这块墓碑上坐下。
谢昭也跟着他坐下,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掌给予他温暖。
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昭开始担心他,想着要不然自己先给沈砚开个头?
那他应该说点什么?
“伯母你好,我是谢昭,是他的爱人”,或者说“素衣妹妹,你哥哥现在被我管着,你放心,他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谢昭还在犹豫先说哪句比较好,沈砚的声音出来了。
“母亲。”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像一个在跟母亲撒娇的孩子,可沈砚已经很久没有能让他撒娇的人了,他几乎都要忘了怎样开口。
可谢昭接住了他的一切,让他重新找回了儿时的记忆。
要怎么和母亲说呢?
他上一次在母亲的坟前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带来了那个男人的死讯,告诉母亲自己完成了她的托付。
在雪地里陪母亲睡了一晚,自那以后并不敢来踏入这个院子。
他没有能和母亲说的话了,他不知道要怎样撒娇,怎样倾诉。
他的人生似乎已经波澜不惊,不会有喜悦,不会有悲伤,犹如一潭被冷冻住的死水,可谢昭回来后炸穿了冰面,把他从湖底捞了起来,让他有了新的欲望和欢喜。
想到谢昭沈砚就从心底感到一丝暖意,他沉吟片刻继续说:“我有了心爱之人,我很幸运,他也爱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的声音传过那片雪地,传进那座墓里,传到母亲耳朵里。
他声音里多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冬天里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的一线阳光。
“母亲你见过他的。”他看了一眼谢昭,目光在他那身大红色的婚服上停了一瞬,“是你给我定下的未婚夫,亦是我今后要相伴永生的爱人。”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一一细说,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可是母亲,我现在很幸福。”
“当年定下婚约的时候您和阿母见过了,都同意了这桩婚事,即使当初的事情有些隐瞒有些意外,但现在都过去了。”沈砚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您……应该会同意的吧。”
谢昭在旁边陪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把和谢昭十指相扣的手展示给母亲看,声音带着温软的笑意。
“我现在有了想做的事,想抱的人,想活下去的愿望……”
“母亲,素衣,我今日要成婚了。”
别院的风声轻轻,温柔的拂过两人,像是无声的拥抱和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