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出逃
第109章 出逃
谢昭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慌过。
不是面对数十位魔族大军联手针对他的慌乱,不是那种剑锋抵在喉咙上的慌乱。
是另一种更陌生的,更无从下手的,让他不知道怎样才好的慌乱。
沈砚坐在他床上,靠着他枕头,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的回复,又像是在等着他的审判。
明明受刑的是他,等待审判的是他,明明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谢昭反而更像是等待审判命运的那个人。
是的,谢昭愿意背负别人的命。从少年时第一次提剑下山,他就知道自己能扛。
他扛过谢家,扛过魔族入侵,扛过烛龙关,扛过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凡人的生死。
他不觉得重,因为他够强,因为他有那个力量。
但是他受不了,属于自己的命被别人扛起,尤其是以生命为代价,尤其那个人是沈砚……
沈砚啊……
谢昭不知道应该怎样对他才好。
谢昭当年斩断过多少桃花,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他对别人总是拒绝的干脆,可看到沈砚,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心生怜悯。
或许是怜惜他的身世,可世上苦难之人何其多,或许有人比沈砚更是悲惨。
谢昭想了一下,若世上真有如此悲惨的人,他会心生怜悯,于其帮扶,却不会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
沈砚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谢昭也说不出来。
谢昭焦虑的在屋里来回踱步,对着沈砚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自从说开之后,沈砚对谢昭的爱意不在隐晦的藏在边角,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对谢昭好。
谢昭反而是不适应的紧,各种推脱婉拒找借口。
谢昭磨着谢凌霜,想让她心软放自己出去。谢凌霜看着他,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直接拒绝:“不行。”
谢昭打算曲线救国,找谢昀。谢昭靠在兵器架上,说:“阿昀,你跟阿母说说,让我出去透透气。”
谢昀的剑停在半空,回过头看他,谢昭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谢昀低下了头,把剑收回剑鞘,半天憋出一句:“哥,嫂子说不能让你出去。”
什么时候沈砚在谢昀这小子心里已经比自己重要了?
谢昭百思不得其解,但看着自家弟弟憋的脸色通红,还是大发善心的放过了他。
于是去撩拨徐舒,最终的结局是,徐舒当着他的面,在院门口新加了三道禁制。
谢昭只能愤然离场,看着那三道明晃晃的禁制灵光,心想这帮人真是油盐不进。
他甚至没有放弃去求助文静,说你们家居然当我是恩人,那么恩人只求你一点点小小的事情,能不能帮我呢?
文静一脸警惕,在听谢昭说想让他假装没看见自己放他出去,文静甜甜的笑了笑。
“少爷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若是我爷爷在,肯定毫不犹豫的就放您出去。”
谢昭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有机会,就听到了后面的但是。
“但是,不让您出去,是夫人的命令,少爷,我跟在夫人身边差不多快四十年了,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但我绝对不会背叛夫人。”
是啊,这丫头被沈砚当做心腹培养,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简单的两句话被他驱使。
谢昭有些感慨,当年独来独往,不被所有人喜欢的沈砚,此刻也有人真心的跟随,挺好的。
他这么一闹,大家反而放心了很多,这才是谢昭,会翻白眼,会耍贫嘴,会把人逗得跳脚然后自己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前两日他的安静让人不安,但是他的闹腾也同样让人提高警惕。
谢凌霜直接当着他的面在他的门口下了禁制,还坐在他对面喝了一杯茶,说:“你最近精神不错。”
谢昭只能无奈说:“那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
谢凌霜端详了他片刻,放下茶盏,也是有些心疼儿子,便说:“过两日让素衣搬来你院里住。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也省得你乱跑。”
谢昭被这话吓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反驳,阿母就敲定了这件事,语气不容反驳,“就这么定了。”
阿母说完就走了,徒留谢昭在院子里烦恼。
最后一拍大腿,决定去跑路。
天是三更半夜天,夜是月黑风高夜。
徐舒因为那三道禁制足够拦住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最近也不是天天到他门口晃悠。
谢昭穿着一袭不符合他习惯的黑衣,站在门口,屈起指节,在青砖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道绚丽的的影子从屋檐上无声地滑下来,穿过廊下,穿过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小凤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他,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搁在他掌心里。
白玉令牌,谢家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有了这块令牌,那道最关键的院门禁制就不会发出动静。
真当困住了朱长老,柳长老,他就无人可用了?
谢昭心情颇好的揉了揉小凤的脑袋,小凤享受的眯起眼,刚想大叫,喜欢喜欢。
被谢昭提前预判捏住了它的鸟喙,谢昭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凤乖巧的点点头。
谢昭把令牌在手心里抛了抛,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禁制,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逃离了谢家。
等到第二天,文静站在谢昭的门外敲门,虽然不能放少爷出去,但是谢昭的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但是她惊恐的发现,屋内的谢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只在书案上留下一封书信。
而此时的谢昭,已经站在云缈洲边界的那条小溪上,弯腰掬了把水洗脸。
溪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小凤停在他肩上歪着头看他,他用手指弹了滴水珠在它脑袋上,站起来,继续往西走。
他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顶黑色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承影剑用布裹了背在身后,只露出一个崭新的银色剑穗。
腰间挂着一壶从徐舒手里顺来的胧月灵酒,小凤乖巧的停在他的肩上,给他引路。
小谢昭抬手摸了摸它的尾羽,指尖蹭过那几根被晨风吹乱的绒羽,继续往前走。
他特意走的小道,没敢直接去找诸葛明,怕被家里人提前抓住,他打算从西域绕过去。
他要去问个清楚,他们聊了什么?诸葛明又给他了什么?
沈砚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什么情况?
谢昭从星机阁一本古书上见过这个东西,书上称那股力量为神血,世上罕见的淬炼人经脉的神物,但当时也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他隐隐记得这东西并不能让他人来替自己度过这个死劫。
那沈砚为什么如此肯定?
甚至不惜各种手段也要把他困在家里。
小凤忽然振翅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半圈,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枯树落去。
谢昭顺着它飞的方向抬眼,看见了那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门歪斜着,门槛上长满了青苔,正门进去就能看见山神的泥塑像,手指断了三根,脸上彩绘剥落了大半,只剩一只眼睛还算完整,似笑非笑地俯视着空荡荡的庙堂。谢昭在庙门口站了片刻,走进去,把承影剑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膝上,靠着供台的底座坐下来。
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便算彻底到了苏家的地盘。
苏家啊……
谢昭拔开酒壶的塞子,苏大小姐酿的胧月灵酒,酒液入喉的时候是温的,滑下去之后才泛起一股清冽的凉。
他又喝了一口,把酒壶搁在膝上,低头看着承影剑柄上的银色剑穗。
剑穗是沈砚给后配的,他之前用的那个白色剑穗估计早就坏了,沈砚把剑给他的时候,承影剑上就多了这条剑穗,月白色,编得工工整整,尾端缀着一颗极小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磨得圆润光滑,触手生温。
谢昭把视线从剑穗上移开,仰头又喝了一口。
小凤从枯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低下头去啄那颗石头。
谢昭伸出一根手指把它的喙拨开。
“别啄,”他有些心疼的揉了揉那颗不见一丝划痕的珠子。“啄坏了就没第二个了。”
小凤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转了一圈,又把脑袋缩回去,乖乖地窝在他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