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长兄

  第38章 长兄
  谢昭与谢昀,虽是嫡亲的兄弟,外貌上却只有眉宇间那一点隐约的神似,勾勒出同源的血脉。谢昭的轮廓更显张扬俊朗,而谢昀则偏向清秀温和。
  对于弟弟非要跟着去锦城这事儿,谢昭本就没打算坚决拒绝。一来谢昀难得主动提出想参与外务,他这做兄长的乐见其成;二来,他心底盘算着,正好借此机会让刚入金丹期的弟弟历练一番。
  直到他回自己院里,对着眼巴巴望过来的小徒弟谢陆交代师父要出门几日,功课不可懈怠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那个该死的副作用。
  麻烦。
  若是独自一人,在锦城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即便不小心触发,灵力外泄当众来一段张机颂,大不了被人当成张机的狂热崇拜者或是修炼出了岔子的怪人,扭头走人便是,反正无人认识他是谢昭。
  可带着弟弟谢昀……那就不一样了。
  这脸,他可丢不起。尤其是在这个似乎对自己风流往事深信不疑、还一心要监督自己别对不起嫂子的弟弟面前。
  念头一转,谢昭便有了计较。既然答应了弟弟同去,那自己便尽量袖手旁观。弟弟不是刚入金丹吗?正好拿这桩看似棘手、实则大概率是乌龙的事件练练手。自己只需从旁指点,把控大局,非必要绝不动用灵力。
  锦城离云缈洲谢家本就不远,御剑一日之内足以往返。
  谢昭打定主意速战速决,查明真相便立刻返回,绝不多做停留。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那劳什子副作用暴露的风险,也少一分在府里应付那些微妙目光的烦心。
  兄弟二人抵达锦城,并未大张旗鼓。随意在传闻中合欢宗流言最盛的城南找了家清静酒楼坐下,要了壶茶,神识微扫,便对情况了然于心。
  什么合欢宗渗透?不过是城中一家新近崛起的青楼软红阁,为了揽客弄出的噱头。
  他们借着最近一处偏远小镇疑似有合欢宗余孽活动的风声,将自己楼里一位新来的花魁丝丝姑娘,包装成了合欢宗出来的妖女,以此吸引猎奇寻艳的客人。
  谢昭是真正见识过并且亲手剿灭过合欢宗核心据点的人。
  那些妖女采补之术歹毒,魅惑之功深入骨髓,往往十里之内,心智不坚的男子都会被其无形散发的淫靡气息影响,精气神不知不觉中被攫取。
  他当年杀入红线楼时,周遭景象堪称人间炼狱,被吸干精气的男子形如枯槁,眼神空洞,生不如死。
  当然,他也知道有些高阶妖女善于隐藏,只细水长流地汲取,不易察觉。
  为求稳妥,也为了教弟弟如何分辨此类虚实,谢昭带着谢昀,两人扮作寻常富家公子,亲自去了那软红阁对面的一家茶肆,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
  茶肆里,不少闲汉与过路商贾都在津津乐道丝丝姑娘的传闻。
  说她何等妖媚入骨,眼神勾魂,定是合欢宗真传,又说若能一亲芳泽,便是折寿几年也心甘情愿。言辞粗俗,充满臆想。
  谢昀听得耳根发红,坐立不安,频频看向兄长,眼神里满是此地不宜久留,哥我们快走的焦急。
  谢昭却老神在在,慢悠悠品着茶,直到那丝丝姑娘难得在临街露台短暂现身,供人远观。
  只一眼,谢昭便微微一愣。
  确实……很像。
  不是气质或功法的像,而是五官轮廓、尤其眉眼间那股天生的柔媚风情,与他记忆中某个被他亲手斩杀的合欢宗高层女修,竟有五六分相似。
  要不是那一战是他亲自动手,他真要怀疑是那妖女的同胞姊妹。
  不过那时候,合欢宗那边会喘气的,都被他砍了。而且她身上没有什么妖气。
  他这愣神的表情,落在一直紧张盯着他的谢昀眼里,立刻被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
  “哥!”谢昀急得差点打翻茶盏,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急切道,“你、你看什么!不过是个……庸脂俗粉!连嫂嫂的万分之一……不,连嫂嫂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你可不能胡来!别忘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谢昭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屈指在弟弟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笑骂道:“胡想些什么?你哥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瞧着有些眼熟。” 他没说像谁,怕吓着弟弟,也懒得解释那些血腥过往。
  接下来的调查便简单了。谢昭让谢昀主导,通过谢家在锦城的暗线,以及一些手段,很快查明真相。
  丝丝姑娘确实是普通凡人出身,家境贫寒被卖入软红阁。
  她天生容貌媚丽,又被老鸨刻意训练姿态,才有了那般勾人风韵。老鸨也是看准了她这长相与合欢宗传闻中妖女形象的巧合,才编造了这套说辞,只为提高阁内名气,并无真正害人之心。
  更难得的是,这软红阁的老鸨竟有几分良善。
  阁中女子多为苦命人,她立下规矩:若姑娘自己愿意,可捧做花魁,赚些银钱。
  若不愿以色事人,便只在阁内做些洒扫、歌舞伴奏等杂役,到了二十多岁,攒些私房,便可自行赎身或由她出面安排个稳妥归宿。
  在这行当里,已算难得的仁义。
  查清原委,兄弟二人在软红阁后院一处僻静厢房,见到了那位战战兢兢的老鸨和面色苍白我见犹怜的丝丝姑娘。
  谢昀本着少主之责,训诫了老鸨几句不可再借邪派之名生事,以免引火烧身。老鸨连连称是。
  谢昭则一直没怎么说话,只静静打量着丝丝姑娘那确实与故人相似的眉眼,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造化弄人,相似的皮囊,一个作恶多端终于死在他手里。一个沦落风尘却心存良善,谢昭也愿意对后者伸出援手。
  谢昭从袖中摸了摸,掏出一沓银票。
  出门前,沈砚让文静送来一个储物袋,里面除了些可能用上的丹药、符箓,便是厚厚一叠不同面额的通用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他也没细数,随手抽出两张面额一万两的,递给那犹自惶恐的老鸨。
  “这钱,不是赏你的。” 谢昭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好生经营,莫要逼良为娼,也莫要再用那些邪门名头。阁里若有姑娘想从良,或遇到难处,这些钱,或许能抵些用处。”
  老鸨愣住了,看着手中那轻飘飘又重如泰山的银票,半晌,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小人一定谨记!一定行善积德!”
  谢昭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身便带着还有些发懵的谢昀离开了。
  走出软红阁所在的烟花巷陌,喧闹渐远。谢昀忍不住看向兄长,眼神复杂:“哥,那老鸨虽是借名头行事,可确实也是造成了麻烦,为何给她那么多钱?” 两万两,对于谢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青楼老鸨,简直是天文数字。
  谢昭望着锦城渐次亮起的灯火,语气随意:“看她尚存几分良心,那些姑娘也多是苦命人。钱给了,怎么用,是她的事。若是真能帮到一两人,便不算白给。”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反正……这钱留着也没甚大用。”
  谢昀默然,想起这钱是嫂子准备的,心头那点因兄长盯着花魁看而生出的别扭,又化成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哥哥他……对嫂嫂,似乎也并非全不在意,花钱这般随意,是不是因为……那是嫂嫂给的钱?
  他这里心思百转,谢昭却已迈开步子:“走了,事情办完,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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