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乔迁宴

  第125章 乔迁宴
  申原初做这小本买卖, 虽只是半路出家,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没有经商头脑。相反,他这人脑袋灵活不迂腐, 此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合作方案。
  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才正色道:
  “姑娘若是将图纸一次性卖予我,那姑娘肯定是吃大亏的。”
  孟娇没吭声, 等他往下说。
  “您这些图样, 随便抽一张出来,府城的大户都能抢破头。单是那转盘书架,我做了近十年木匠,头一回见有人把书架做成活的。所以买断这事, 我出多少钱都亏心。”
  申原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见孟娇还是不说话, 顿了顿又继续道:“申某想着, 姑娘的点子多还新奇, 不如以后姑娘出设计图纸,我来负责木料和人工, 咱一起合伙经营一个家具铺子, 如何?”
  孟娇挑眉, 她一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尤其是爽快又有道德底线的聪明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孟娇也就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铺子的租金、木料的采买、工匠的工钱,全是您掏?”
  申原初满是诚恳,“我掏, 我这些年攒了点家底,开个铺子绰绰有余。以前一直摆摊,差的就是能镇得住铺面的宝贝。以后您只管出图纸,别的都不用操心。”
  “分成。”
  “您六我四。”他伸出四根手指,脸上没啥肉疼的表情,反而怕孟娇吃亏似的。
  “五五。”孟娇语气不容商量,“图样我出,经营你管。日常采买、工匠调度、铺面打理,我既不出人也不出力,拿六成,烫手。”
  申原初盯着她看了好几息,那张风吹日晒的糙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那成!我申某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但跟孟姑娘您合伙,心里敞亮。”
  俩人风风火火谈妥了合作事宜,又赶着驴车去蓉春县衙押契书。
  县衙门口,两个差役正倚着柱子晒太阳。看见孟娇从驴车上下来,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另一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孟姑娘!”两个差役齐刷刷堆起笑脸,“您怎么来了?邱公子还在书院上学,邱大人今日也不在,去府城公干了。”
  孟娇说明来意,差役二话不说,领着他们进去找押司办了契书,一分银子没收,还倒贴了一壶热茶和一碟花生米。
  申原初坐在县衙大堂上,受宠若惊,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没敢喝。出了县衙,他还啧啧称奇,“孟姑娘,您这面子可真大。”
  孟娇笑了笑,没解释,爬上驴车。
  俩人赶回镇上,分道扬镳时,申原初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月内就会招齐木匠,将孟娇家中所需的一应家具打好送来。
  想起什么,申原初突然从一只包袱里掏出几个木雕玩具来,“这些小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孟姑娘若不嫌弃,拿家给你两个小弟妹玩去吧。”
  “您这手艺,还摆什么地摊?”孟娇拿起那只木鸟,拨了一下翅膀,鸟嘴竟然一张一合。
  那木牛,四条腿也能走路。除了小鸭子车,最稀奇的是那个表面刻着麒麟纹样的圆木球,表面看着严丝合缝,但轻轻一拧就分成两半,里面刻了七八层镂空的套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能独立转动。
  申原初嘿嘿一笑:“以前我爹常在我耳边念叨,读书考功名才是正道。可我读了十几年,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做木匠,他又嫌丢人。”
  孟娇道过谢后,才大方把东西收进竹筐里:“那您现在想通了?”
  “早想通了,人就这一辈子,做自己乐意干的事,比考什么功名都强。”
  孟娇真心为能够活明白的人感到高兴,也照例说了一番来家里吃席的客套话。
  路过主街炸鸡店时,孟娇瞥了一眼,瞧见生意当真红火,安下心来。
  本想给家里带一些现成的炸鸡回去,但瞧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负责打包的把油纸包往客人手里递,嘴里还喊着号,喊到后来嗓子都劈了。靠窗的堂食区坐满了附近私塾的学童,一个个啃得满嘴脆屑,叽叽喳喳比鸟雀还吵。
  见排队的客人都快堵住街口了,孟娇只得打消了念头。
  等孟娇拐道白云书院,正好赶上学子们放学。书院大门刚拉开一条缝,门房老张那张标志性的大小眼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瞅见孟娇正把驴车往大柏树上拴,立马把两扇门全打开。
  “孟姑娘!好些日子没见您,我吃饭都没滋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
  孟娇莞尔,“韩智羽和邱侗他们在吗?”
  老张早已熟悉孟娇的行事套路,这会儿来书院不是来找卫老山长,就是来找县令公子他们的。他哪里敢怠慢孟娇,赶忙侧身让开,还顺手把门槛边一块松动的砖往里踢了踢,生怕绊着孟娇。
  “在在在,刚下学,山长和邱公子他们兴许都在饭堂呢。您直接进去吧,不用通报。”
  孟娇倒也不和门房老张客气,道了声好抬脚便往里走。穿过前院的青石板路时,迎面碰上几个刚从讲堂出来的学子。
  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手里捧着一摞书,书堆顶上搁着一方砚台,晃晃悠悠的像要掉。他看见孟娇,脚步猛地一顿,砚台从书堆上滑下来,被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捞住,溅了自己满襟墨点子却浑然不觉。
  “孟姑娘?!”
  后面几个学子齐刷刷抬头,动作整齐划一。
  “孟姑娘您可回来了!”
  “孟姑娘,您不在的这一个月,饭堂的菜都没味儿了。”
  “孟姑娘,您那炸鸡店什么时候再出新花样?”
  孟娇一一应着,脚步不停。等她走远了,几个学子还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张望。瘦高个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你说孟姑娘这次回来,会不会给饭堂做几天饭?”
  旁边的学子白了他一眼:“没听邱公子说啊,人家孟姑娘忙着呢。”
  孟娇在饭堂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筷子敲碗的叮当声,推门进去,饭堂里弥漫着一股清汤寡水的萝卜味,好几个学子端着碗,对着碗里的菜发呆。
  韩智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炒青菜,筷子斜插在饭里,半天没动一下。他对面坐着邱侗和谷道轩,一个在扒拉碗里的豆腐,一个在把萝卜里的白肉片挑出来堆在一旁单独放着。
  “韩公子。”孟娇在他们对面坐下,“你们书院的伙食,还是这么朴素?”
  三人同时抬头,邱侗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谷道轩嘴里的萝卜片没嚼直接就咽了下去,噎得他直捶胸口。韩智羽倒是镇定,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
  “你可算回来了。”韩智羽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露出久违的笑容,“我四姐的信前日才到,说你们初六就进了府城。我估摸着你回村前得来镇上,这几日都没敢出书院。”
  韩智羽知道人平安回来了,他才没急着回府城。而且一直守在大石榴村附近的那十几个府兵,也是昨日才撤走的。这些日子他虽在书院里,心却悬着,今天见到孟娇,才总算落了地。
  “你四姐的信倒是挺快。”孟娇想起韩淑媛最近隐隐有种移情别恋的趋势,就觉得好笑。
  再次见面,韩智羽已经完全把孟娇当成知己好友,当初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经过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后,早已歇了。
  可邱侗和谷道轩不知道呀,他俩没见过傅胜年,只听韩智羽提过一嘴,说孟姑娘的夫君腿脚不好,在乡下养伤。
  再加上韩智羽不曾告知邱侗和谷道轩韩淑媛和孟娇被绑架的事,所以俩人一见到孟娇,嘴上一边说着:“孟姑娘这许久不回来,怎么都瘦了。”
  眼神却不老实地往韩智羽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大哥,孟姑娘去府城,那可是你的地盘,怎么还把人给照顾瘦了?
  韩智羽被这俩货看得都无语了,警告地瞪了二人一眼,让他俩别瞎起哄,“孟姑娘这一个月不仅要忙着卖粮种挣钱,还得忙着给她夫君寻药,必是操劳过度。”说话时,夫君二字咬得极重。
  邱侗和谷道轩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追问,他们也确实不鼓励自家兄弟沦落为男小三。
  邱侗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本账册,摊在桌上,“孟姑娘,这是炸鸡店这一个月的分红账目,你过过目。”
  孟娇接过来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开业一个多月,不仅回了本,还盈利不少,每人至少能分到七百多两银子。
  “正愁到时候怎么给孟姑娘送去呢。”谷道轩剥开一颗炒花生,丢进嘴里,“这下好了,您亲自来了,省得我们跑一趟。”
  孟娇两眼放光,虽然空间里已经有不少金银宝物,各种值钱的玩意儿,但这世间哪里还有人会嫌钱多的?
  关键是云水镇有个酉时码头,以后做出来的商品可以靠水运或北上,或东下,一个念头渐渐在孟娇脑海里成形……
  “孟姑娘,孟姑娘~”韩智羽见孟娇久久不回应,喊了两声,“近来傅公子身体可好些了?何时方便我去登门拜访看望?”
  孟娇思绪被拉回来,只听到后半句,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红色的请柬,“正好,我今日来就是给你们哥仨送这个的。明日我家办乔迁宴,你们得空都来赏光。”
  谷道轩二话不说,就把请柬揣进怀里,那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一联想到各种美食,嘴里开始疯狂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孟姑娘亲自掌勺?”
  “嗯。”孟娇点头。
  邱侗一听这个,两眼灼灼放光,“孟姑娘够义气!明日我们必来叨扰。”
  谷道轩一把按住邱侗肩头,对孟娇肃然道,“孟姑娘放心,明日就算夫子拿戒尺堵住书院大门,我们翻墙也要翻出去,大不了回来抄三遍《大学章句》。”
  韩智羽在一旁悠悠补了句,“明日原本是经义课。”
  邱侗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他记得卢夫子的经义课,旷一节就得抄一遍《论语》,外加罚站半日,但那点挣扎只撑了两息便被食欲击得粉碎,“抄就抄,站就站,值!”
  孟娇拿了银票,起身要走,邱侗又没忍住追问一句,“孟姑娘是单请我们哥仨,还是连卫老山长一道请了?”
  这是什么问题?孟娇不明就里,但想到卫老山长之前一直都有照顾她的生意,出于礼貌,也确实该请。
  “没有,那我一会儿去请?”
  三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韩智羽轻咳一声,“听说山长近来肠胃不大好,吃不得油腻荤腥。”
  邱侗连连点头,坦诚道:“而且,山长去了,我们三个就该不自在了。”
  孟娇忍俊不禁,这三人是得多怕老山长,这还能学好吗?
  出门前孟娇还是去找了一趟卫老山长。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到山长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隔壁的杂役探出头来,“孟姑娘找山长?不巧,山长和夫人半炷香前才出门,说是有急事,归期不定。”
  “还真是遗憾呢。”孟娇耸耸肩,转身往回走。
  邱侗三人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听说老山长不在,齐刷刷松了口气。
  哥仨一路说着话,送孟娇出书院大门。
  门外,一个宽肩窄腰,身形颀长的俊美男子候在驴车旁。
  这人不是傅胜年又是谁。
  孟娇掩唇一笑,走到驴车旁,“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你又何必巴巴走这一遭?二舅送你来的?”
  傅胜年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轻飘飘扫了她身后一眼,“是大宝和二丫想你,闹着要来的。”
  “那两小只人呢?”孟娇摆明了不信的姿态。
  “买了书和笔墨纸砚,这会儿在大舅的肉摊那儿等娘子呢。”傅胜年面不改色。
  孟娇哪里不明白他的小心思,白了他一眼。明明是自己想来宣示主权,偏要拿两小只作筏子。
  而邱侗和谷道轩正杵在原地观察傅胜年,邱侗微张着嘴,谷道轩双眼圆瞪,他们之前从韩智羽那里隐约听说孟娇有个相公在乡下养病,脑补的全是面色蜡黄、骨瘦嶙峋、终日不离药罐的模样。
  可眼前这人往那里一站,周身的压迫感十足,衬得书院门口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柏树都显得有点矮了。
  谷道轩用手肘捅了捅邱侗,嗓音压到最低,“老韩说的那个瘸了腿、差点没命的人,是这位?”
  邱侗的目光在傅胜年脸上和腿上来回扫了好几轮,“老韩说的…怕不是同一个?”
  “这人瞧着能上阵杀敌,看身形,恐怕空手撂倒一头熊估计都不带喘的。”
  “岂止,他刚才扫我那一眼,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掏出来翻了个面。”
  “你肚子不舒服是因为萝卜吃得太多想放屁。”
  “滚!”
  韩智羽不理会二人的嘀咕,主动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傅公子近来身体可大安了?”
  傅胜年瞧他眼神里已经对孟娇再无半分旁的心思,心下了然,也乐得给他面子,“我和娘子一切安好,劳韩公子挂念。”
  韩智羽笑了笑,“那就好,明日登门叨扰,还望傅公子不要嫌弃。”
  “韩公子客气了。”傅胜年微微颔首,“娘子常提起你们,说炸鸡店能开起来,多亏了三位帮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孟娇,又给足了韩智羽三人体面。
  邱侗和谷道轩偷偷打量着傅胜年的非凡气度,见连刺史公子都得对他恭敬有加,明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俩人连忙上前打招呼,也跟着韩智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孟娇给彼此介绍了一番,傅胜年也一一回应,客客气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人寒暄告别,孟娇爬上驴车,傅胜年接过鞭子也坐了上去。
  等驴车走远,谷道轩扭头对韩智羽说,“韩兄,我现在可算明白你为什么主动退出了。”
  韩智羽横他一眼。
  “跟这种人争。”谷道轩指了指驴车消失的方向,“争不过,打不过,连站在一起比划比划都觉得多余。你这辈子投胎最大的失算,就是没生成个姑娘,错失了和孟姑娘做姐妹的机会。”
  韩智羽一脚踹过去,谷道轩敏捷跳开,笑声在书院门口回荡了好一阵。
  姚大舅的肉摊前,大舅母林氏正低头收拾案板上的肉沫碎,一抬头看见孟娇,眼睛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刀,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孟娇的手,嗔怪地重重拍了孟娇胳膊好几下,“你个死孩子,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信!你都不知道你娘和你大舅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大舅把剁好的脊骨递给客人,偏过头去,眼圈泛红,嘴上却替孟娇解围,“娇娇别听你舅母瞎说,明明是她自己夜里担心地抹眼泪。娇娇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你闭嘴!”林氏回头瞪了丈夫一眼,但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我睡不着怎么了?我担心外甥女碍着你了?娇娇你也是,回来就回来,家里房子刚盖好,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还得添置不少物什。干嘛还糟践钱,给我和你舅舅、表兄们买那么多东西?别把他们父子几个惯得不知天南地北……”
  孟娇听林氏絮絮叨叨,哭笑不得,其实昨日就让二舅将送给大舅一家的礼物拉了回去。给大舅的是四坛好酒,两把菜刀。给大舅母的是几块府城时兴的绸料和棉布,几个表兄弟各得了一套笔墨、几包点心、几盒蜜饯和肉脯。
  孟娇知道林氏是真心担忧自己,从不贪图她那些外物,于是乖巧回应:“外甥女不孝敬舅舅和舅母,还孝敬谁?家里用钱的地方我都计划好了,舅母大可放心。”
  顿了顿,接着道:“就是,明日的乔迁宴,还得劳烦舅舅、舅母帮着置办。”
  “你个傻孩子,还跟舅舅、舅母客气啥。缺的米粮肉菜,你二舅也去置办了,咱一会儿就回家,今日就得提前忙活起来。”
  等大舅收摊,孟娇本来打算先去采购几床被褥,备着晚上让大舅,二舅和几个表兄弟打地铺用的。
  不料大舅家的驴车上自带被褥,还真是一点都没舍得让孟娇破费。
  两小只是莫名其妙被傅胜年引诱来镇上的,但白得了糖人、玩具和一堆笔墨纸砚和新书,再加上晓得明天又要过年了,高兴的不得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小嘴叭叭的就没消停过。
  “大姐姐,明天是不是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二丫仰着小脸问。
  “嗯。”孟娇点头,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糖渣,“你和哥哥爱吃的都会有。”
  大宝眼睛一亮,转头对二丫小声咬耳朵:“那咱们今晚不吃饭,留着肚子。”
  二丫郑重点头,又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其实两小只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最惦记着过年。以前阿爹在的时候,明明刚过完年,兄妹俩就会迫不及待开始数距离下一回过年到底还剩多少天,只是没想到这回两次年之间,竟然没隔着一双手的数。
  等驴车拐进大石榴村,远远就听见小院里闹哄哄的。
  孟娇跳下车,推开院门,便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挤满了人,桂花婶子带着五六个村里的妇人,正蹲在墙根择菜,面前堆着几大筐绿油油的青菜。王二花在灶房里帮忙烧火,还有几个叔伯在帮忙搬桌椅,把自家多余的条凳和方桌都扛了过来,在院子外摆了一长溜。
  孟娇刚想喊娘,一抬眼却看见了更热闹的——大石榴树上挂满了表兄弟。
  姚睿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手里攥着一把花生,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花生壳飘飘悠悠落下来,撒了一地。姚泽坐在中间的分叉处,两条腿晃来晃去,怀里抱着一包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姚启挂在较矮的一根树枝上,像只树懒,胳膊腿都耷拉着。最小的姚发觉得不得劲儿,从树上下来,趴在树根旁边的草垛上,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正在逗蚂蚁。
  他们四个显然又是跑着来大石榴村的,天可怜见的,这次依然没人回去接他们,腿上的泥点子可鉴,从鞋面一直糊到了裤腿。
  姚氏端着刚出锅的炸货从灶房出来,顺着孟娇的目光瞅了一眼,一脸习以为常,“你二舅说车上坐不下让他们在家等,他们几个等不及,又嫌驴车太慢,就撵着驴车跑了一路。到了也不肯进屋待着,说树上凉快。”
  凉快?大冬天蹲在树上喝西北风,这叫凉快?
  孟娇看着这四个表兄弟,嘴角抽了抽。
  姚发一转头瞅见孟娇,眼里瞬间盛满亮光,扔了狗尾巴草就跑过来,“表姐!你可算回来了!”
  其他三个听见动静,纷纷从树上往下滑。姚睿滑到一半,裤子被树枝勾住了,挂在那儿下不来,急得直喊:“二姑快来解救我”。
  林氏后一步赶到,手里拎着给孟娇捎的猪下水。她前脚迈进院门,后脚就望见石榴树上那三个再眼熟不过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杀气腾腾。
  她深吸一口气,把猪下水往地上一搁,挽起两只袖子朝石榴树迈了两步,做势要赏他们一顿竹笋炒肉。
  树上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加快速度。
  姚睿见自家娘脸色铁青,只好自己挣扎着下来。不料大腿根部连着屁股那块,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他终于落了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跟没事人似的走过来,笑嘻嘻地找补:“娘和表妹回来啦。”
  姚发抱着孟娇的胳膊不放,“表姐,我可想你了。过年你不在,连年夜饭都没滋味。”
  姚睿在后面接话,“就是,二姑做的红烧肉虽然也香,但没表妹做的好吃。”
  姚泽点头,“表妹,你啥时候再做蛋挞?我都馋了好几个月了。”
  姚启不爱说话,只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孟娇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吵得脑瓜子嗡嗡的。来福蹿到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场闹剧,尾巴一晃一晃的,那表情分明是在看一场免费的猴戏:我可能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的猴。
  桂花婶子瞧着姚家这几个皮猴,笑得直摇头,“这一个个的,跟饿狼似的,一见娇娇就惦记吃的。”
  林氏面上挂不住,冲几个儿子吼:“都给我站好了!别把娇娇的衣服蹭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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