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世事难料

  第119章 世事难料
  韩淑媛苦了一张脸, 沈哥哥的事给她烙上了一道疤,但如今那层痂被揭开,心里已经不那么疼了。
  韩母坐在身旁, 手里端着的热茶早已凉透,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女儿的脸, 哪怕不是从自个儿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但养了这么些年, 终归是养出了感情。
  韩三小姐挨着韩母坐着, 绣帕捂着嘴,眼圈红红的,时不时抽噎一声。韩二小姐靠着椅背,双手抱胸, 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韩大小姐则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 端着茶盏, 慢慢品着, 神色平静, 但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透出几分不平静。
  韩淑媛深吸一口气, 想好措辞便一五一十将南疆路上发生的事情, 讲了个明白。
  待韩淑媛讲完,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韩大小姐率先开口:“所以这一路, 是孟姑娘救了你, 还救了你不止一次?”
  “是。”韩淑媛乖乖点头。
  韩母的眼眶红了,她松开韩淑媛的手,转过身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加上之前又救了你弟弟, 欠下的恩情可不止一份,咱们老韩家必须得记着。”
  韩二小姐起身在韩淑媛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妹,你这次…长大了不少。”
  韩淑媛没等来二姐的奚落,有些不太适应。
  韩三小姐声音还有些哽咽,“四妹妹,你以后可不能再那么莽撞了。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啊。”
  韩淑媛点头,这回是真听进去了。
  后堂书房里,气氛比前堂凝重得多。
  韩刺史也把自己这些日子掌握的所有信息如实告知了文瑾,黑风寨的账册送进京城后,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镇南侯那边先下手为强,弹劾了一大批人。
  “那些弹劾我的奏章,堆起来如小山高。”韩刺史伸手比划了一下,“罪名五花八门,贪墨、渎职、勾结匪类、治下不严……能扣的帽子都扣上了。”
  文瑾放下茶盏,“韩大人,这些罪名,有多少是实的?”
  韩刺史苦笑,“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但架不住人多,众口铄金。十道奏章里但凡有一道看起来捕风捉影的,皇帝就得派人去查。一查就是半年,半年里什么事都耽搁了。”
  文瑾明白韩刺史的意思,对方不指望一口就把人咬死,只要咬住不放,能慢慢拖死就成。
  韩刺史又说到镇南侯的人在府城安插了好几个暗桩,年前刚拔掉两个,还有没找到的……
  “镇南侯此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韩刺史说到这里,盯着文瑾的眼睛,“文管事,你们主子到底有何打算?”
  文瑾沉吟片刻,“韩大人,主子跟八皇子和镇南侯那边势不两立,您大可放心。”
  韩刺史听了这话,心里有数了。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疏,递给文瑾,“这是本官拟的,参镇南侯手下三员大将,条条属实。本官想递上去,但又怕石沉大海。”
  文瑾接过来翻了翻,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属下会交给主子的。”
  韩刺史松了口气,拱手道谢。俩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文瑾斟酌着把南疆的事拣能说的都说了。
  韩刺史听后呆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藏得真够深的!这显然是要双吃大昭和南黎啊,沈家那小子从前咋瞧不出来呢。
  回忆起沈砚诀第一次跟着沈驸马来府上做客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走几步路就喘。想起自家四丫头每次提起沈砚诀时两眼放光的样子,还有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期盼,想着若是两家能结亲,肯定能重振老韩家的门楣。
  韩刺史的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幸好没成,这次四女儿没出事还真是谢天谢地。如果没出这事儿,沈砚诀的身世也不会提前揭露出来,一旦女儿死皮赖脸嫁过去,只会搭进一个更大的政治漩涡当中。
  最后全家上下,包括九族的上百口人,抄家、流放、砍头,一个都没好下场。
  韩刺史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惊,发现茶盏空了。
  “文管事,这次多谢了。”韩刺史的声音有些沙哑,“若不是傅公子和孟姑娘,本官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交代了。”
  文瑾站起身拱了拱手,“韩大人言重了,主子说了,让您稳住,别自乱阵脚。京城那边,主子自会安排。”
  韩刺史也站起来,深深一揖,“请文管事代本官向傅公子转达谢意,本官领会了,必不给傅公子添乱。”
  与此同时,孟娇和傅胜年一行人也在城东一座安静的三进院落前停下。
  孟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连续赶了几天的路,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来福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地上,两只爪子撑着地,弓着背伸了个懒腰。阿木跟在后面下车,怀里抱着令狐无问留下的药箱,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那些女孩挤在后面的几辆马车里,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和紧张。
  李掌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他们到了,连忙迎上来。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前院种着一丛芭蕉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冬日里看着格外养眼。中院有个小石潭,养着数尾锦鲤,鱼在水里悠闲地吐着泡泡。后院是三间正房,五间厢房,窗明几净,看起来暖洋洋的。
  李掌柜把阿木和那些女孩安顿在后院的厢房里,“你们先歇着,一会儿吃饭,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女孩们应了一声,关上门开始收拾起来。
  阿木抱着药箱站在门口,不知道想什么。来福蹲在他脚边,仰头瞧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阿木。”孟娇喊了一声。
  阿木抬起头,孟娇将那摞从屈禄密室里搜刮来的医书和笔记递给阿木,“这些原就是你们令狐家的东西,我从屈禄那狗贼手里拿回来了,物归原主。”
  阿木接过那摞东西,手都在抖。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是祖父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药方、医理、蛊毒辨症。阿木的眼眶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姐,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
  孟娇摸了摸阿木的头,让他独自消化会儿情绪。来福见状,从地上站起来,两只爪子扒着阿木的腿,吱吱叫了两声。
  阿木蹲下身,抱住来福,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脑袋里,也逐渐放下了来到异国他乡的不安感。
  来福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老老实实趴着,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
  晚饭由李掌柜安排的厨娘掌勺,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鱼块、蒜泥白肉、醋溜白菜,外加一锅鸡汤。味道虽比不上孟娇的手艺,但也算可口。
  吃完饭,孟娇把那十几个女孩叫到正厅,打算按原计划给她们每人分些盘缠,再让人护送回家。
  见她们站成一排,低眉顺眼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出。
  孟娇皱了皱眉,搞不懂这帮小妮子到底是啥时候偷学的这套规矩,明明她们吃饭前还不这样的。
  孟娇扫了一眼进屋端茶送点心的厨娘,还有啥不明白的,“你们今后的打算,想好了吗?”
  女孩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
  孟娇语气淡淡,“说话,我又不吃人。这一路都过来了,这时候跟我还拿什么劲儿。”
  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跪下来,“姑娘,我们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其他女孩也跟着跪了一地。
  “姑娘就让我们留下吧,只要跟着您,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是啊,我愿意签卖身契,只要让我不离开姑娘。”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十三岁,鼻头红红的。
  其他女孩相视一眼,下定决心,“我们也愿意签卖身契,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孟娇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自己到底得捡多少人回家啊,“我救你们只是举手之劳,你们不必如此挂怀。”
  “姑娘!”年纪最大的那个膝行两步,哭得梨花带雨,“我们这样的人,回去了也是被嫌弃的。家里的兄弟嫌我们丢人,爹娘嫌我们吃白饭,与其回去受气,还不如跟着姑娘。”
  其他女孩也忍不住啜泣,这天下之大,她们哪里还有什么家可回,哪怕放在以前,也是被家人厌弃,和路边的猫狗也无大区别!
  来福本来蹲在阿木怀里看热闹,听见这动静,两只耳朵抖了抖,从阿木怀里跳下来,蹿到房梁上去。它低头看着底下那群哭成一团的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明明主人也没打她们呀,干嘛发出这种声音。
  又是一阵请求留下的声音,孟娇受不住她们的苦苦哀求,也心知这天下女子生存不易,不得不答应,“卖身契就不必了,你们最需要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了一技之长,日子自然也会好过些。我先将你们安置在火锅店和炸鸡店,权且签下雇用契书,每月银钱按例支付,其它事项,等以后再说。”
  那些女孩一听孟娇为她们考虑的竟如此周全,更加感动的稀里哗啦。年纪最大的那个率先磕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其他女孩也跟着磕头。
  孟娇抬手制止,“行了,别磕了。”
  女孩们破涕为笑,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恰好文瑾从刺史府回来,孟娇让他代为安排下去。
  等人走后,正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孟娇和傅胜年,还有蹲在梁上的来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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