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失恋的女人惹不起

  第115章 失恋的女人惹不起
  屈禄躺在地上, 浑身滚烫,像一条脱了水的鳗鱼正不受控制地扭动。
  青石板路上泼着隔夜的洗脚水,脂粉气和酒酸味杂糅在一起, 弥漫了整条岩花巷。两旁的阁楼窗户紧闭,雕花窗棂里透出昏暗的光, 偶尔还有几声沉闷的咳嗽从里面传出来。
  一个南风馆的伙计打着哈欠推开门,手里拎着一大桶夜香。他眯着眼倒进街角存放秽物的粪车里, 正要转身回去, 余光却瞥见墙角蜷着一个人。
  那人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了一脸,动作好生诡异。伙计皱了皱眉,拎着空桶走过去, 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腿。
  “喂, 你他妈哪儿来的叫花子?”
  那人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伙计蹲下来, 拨开那人的头发, 露出一张有些面熟的脸,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红, 嘴唇干裂, 皮肤上全是抓痕, 指甲缝里嵌着血痂。
  伙计吓了一跳, 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要死别死在这儿, 晦气!”
  屈禄试图站起身跟着伙计走进去,伙计转身进门,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孟娇站在巷口的马车旁,远远看着屈禄开始解衣裳的身影,显然理智已经完全被药性吞噬, 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一个收夜香的老汉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抬头瞅了一眼,摇摇头,推着车走了。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又是个发了癔症的。”
  屈禄听见那句话,臊得要死,但他根本停不下来。此时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血管里的血好似烧开的油,烫得他浑身颤栗。可身体最深处又空得发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剩下一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孟娇也是听老楼说的,这里是勾栏瓦肆风情一条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孟娇只想任其自身自灭,反正屈禄这狗贼已经社会性死亡,再加上一套断龙针下去,更没了任何翻盘的资本。
  光那药效也够他折腾上好几个时辰,喊都喊不出来的那种。
  所以,最后这狗淫贼会爬进哪家楼里?还是直接躺在街上等死?
  孟娇忍住继续观望的冲动,马车驶出巷口,拐进主街。菜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也确实买到了满满一车新鲜食材。
  排骨、鸡、鸭、冬笋、水芹菜……姜、蒜、各种调料,菜贩们看她买这么多,笑得合不拢嘴,也各样送了些小添头。
  青石巷。
  孟娇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招呼人把东西搬进厨房。
  文九跑过来,看见满车的食材,眼睛都直了:“孟姑娘,您这是把整个菜市搬回来了?”
  “差不多。”孟娇把一捆葱递给他,“别愣着,帮忙搬。”
  文九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弟兄过来卸货,一筐筐的肉菜,堆满了整个灶房。
  孟娇洗净手,先去厢房看了看伤员,老大夫正蹲在床边,手里攥着可溶解蛋白线,给文七缝合伤口。
  文七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左肩划到肘弯。老大夫一针一针,行云流水,缝出来的针脚均匀细密,可比刚开始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
  文五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大夫,您这手艺,快赶上孟姑娘了。”
  老大夫冷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废话,老夫练了这么多天,猪皮都缝了上百张。”
  孟娇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文七的伤口。缝合得很好,没有感染迹象,已经开始结痂。她又看了看其他伤员,文八的胳膊、文三的后背、文二的腿,都处理得很到位。
  “辛苦了。”孟娇对老大夫郑重道谢。
  老大夫放下针线,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您昨天教的止血针法,老夫练了一宿,您再给指点指点?”
  之前老大夫都是被文瑾不情不愿薅来的,现在倒好,甭管怎么明示暗示都不肯走了,兢兢业业服务患者,只求孟娇再教他两招救人的手法。
  孟娇无奈叹了口气,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让老大夫伸出手臂,在他手三里穴上扎了一针。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老大夫激动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就是这种感觉!老夫自己扎的时候,只有疼,没有这种酸胀感。”
  “角度不对。”孟娇拔出针,又在他同一个穴位上扎了一针,这次速度慢了一些,针尖倾斜了十五度,“你看,针尖要斜刺,不能直刺。”
  老大夫盯着那根针,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念念有词:“斜刺,斜刺……”
  孟娇又教了他海姆立克急救法,在文五身上示范了一下。文五被搞得脸都红了,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这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文五一脸委屈。
  老大夫在旁边看得直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孟娇正教得起劲,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辆马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几个侍卫,直往院里抬各种东西。
  领头的是个中年管事太监,穿一身靛蓝色长袍,笑眯眯地走进来。
  “孟姑娘,陛下让杂家送些东西来。”太监拱了拱手,“陛下说,这些天辛苦诸位了,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孟娇走过去,揭开其中最醒目的木桶盖子。一只桶里装着满满的白花花的银鱼,每一条都有手指长,银光闪闪。另一只桶里是各种海鲜,散发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太监又递过来一个锦盒,打开闻了闻,瞧着倒像是武夷岩茶。
  “陛下说,这是闽越那边送来的乌龙茶,请孟姑娘尝尝。”
  孟娇接过锦盒,莞尔一笑,这舒音,还挺会做人。
  “替我谢谢你们陛下。”孟娇真心道谢,还给太监塞了三两银子。
  太监没敢要,告辞离去。
  孟娇看着那两大桶食材,脑子里灵光一闪。加上自己买的那一车好食材,够做一顿大餐了。这些天大家都累坏了,是该好好犒劳一下。
  她转身进了厨房,招呼厨娘帮忙备菜。
  厨娘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看见那些银鱼和海鲜,有些犯难:“孟姑娘,这些东西当真稀奇,就是不知该怎么处理。”
  孟娇挽起袖子,指点了一番。
  韩淑媛蹲在院子里,抱着膝盖,眼睛红肿,鼻子堵塞,整个人狼狈不堪。她已经在那个角落蹲了快半个时辰了,自言自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韩淑媛还没从失恋的泥沼里走出来,但她下定决心以后不要再喜欢沈哥哥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沈哥哥。
  只是沈哥哥的俊美相貌又真真切切长在了自己的心巴上,可几天前沈哥哥的表现也的的确确伤透了她的心,而且如今沈哥哥南黎国皇子的身份也着实令人尴尬。
  韩淑媛心底就这么反复撕扯了很久,她现在也不太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是沈哥哥当初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家世?是他的样貌?还是单纯对他爱而不得的执念?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委屈,眼泪又吧嗒吧嗒不停往外冒。
  “呜呜呜……”
  来福吊在院里的老槐树上,爪子攥着一根芭蕉,啃得满脸都是。它低头瞥了一眼蹲在底下哭的韩淑媛,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啃完的芭蕉皮对准她的方向,扔了下去。
  芭蕉皮吧唧一下,不偏不倚,恰好扣在韩淑媛的发髻上。
  韩淑媛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一片黏糊糊的芭蕉皮,手指上沾满了蕉皮上的黏液。她怔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头,看见来福蹲在树上,吐舌头,那表情活像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淑媛的火噌蹭往上窜,“你个泼猴,竟知道欺负我!”
  她气不过,把芭蕉皮从头上扯下来,朝来福扔去。芭蕉皮在空中飞了一半,掉在地上,没砸中。
  来福吱吱叫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韩淑媛指着来福的鼻子骂:“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个男人一个德行!”
  来福挠了挠猴屁股,假装没听见,撇过脸去,露出一嘴龅牙。
  韩淑媛更气了,正要继续骂,只见孟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韩四,过来帮忙摘菜。”
  韩淑媛瞪了来福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来福从树上跳下来,也跟着溜进去,蹲在灶台边,歪着脑袋看孟娇切菜。
  孟娇怕韩淑媛跟来福又掐起来,赶紧给一人一猴分了活,失恋的女人她可惹不起。
  韩淑媛又一边哭一边摘水芹菜,来福剥蒜。来福不会剥蒜,爪子捧着蒜头啃了半天,啃得满嘴蒜味,吱吱叫着吐舌头。韩淑媛看着它那副蠢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又赶紧绷住脸。
  文瑾从院外走进来,看见韩淑媛蹲在厨房门口摘菜,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脚步一顿,本想绕过去,但韩淑媛已经瞧见他了。
  她望向文瑾,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文瑾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他实在受不了韩淑媛整日不分昼夜的哭哭啼啼了,跟个嚎丧似的,打不得骂不得,更威胁不得,心道:“姑奶奶,你可别再哭了,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夜里以为是闹鬼,也跟着嚎,这谁受得了啊,惹得四邻居不安,鸡犬不宁!”
  “韩姑娘,你快擦擦吧。”
  韩淑媛茫然了一瞬,除了自家亲爹,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关心她,给他递手帕,就这么一打岔,哭声止住,还一不小心打了几个嗝。
  韩淑媛接过手帕,手帕是素白的,角上绣着几竿翠竹,针脚有些粗陋。
  她擦了擦眼角,偷眼打量了文瑾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相貌堂堂,长得一表人才,人模人样的,身量也高,站在那儿跟一棵松树似的,心忖自己怎么不曾留意?
  文瑾被韩淑媛这眼神看毛了,赶紧抱着来福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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