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勇敢
第52章 勇敢
江婉派人传了信给兄长,江充便出宫去接应苏怀亦了。
殿内依旧是歌舞升平,只是气氛却有些尴尬。
帝王不能对着前来示好的臣子甩脸子,但那客察王子却得寸进尺,今日非要求到和亲的圣旨。
“皇帝陛下,客察真心求娶公主殿下,您也知道,我们北越兵强马壮,就算是贵国大名鼎鼎的定远将军也做不到让北越军全军覆没,若贵国将公主下嫁,客察立刻撤掉雁门关的军队,并每年向大梁上贡。”
客察王子直视帝王有些动怒的眼睛,毫不退让。
昌旭帝在位几十年,从来没敢这样忤逆他,他面色阴沉如水,帝王的威势一出,场上便立刻安静下来。
太后也厌恶这个北越的蛮人,她见皇帝不好下台,只能说道:“客察王子稍安勿躁,和亲一事,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商议好的,大梁与北越不同,但凡婚事都讲究三媒六聘,王子两手空空而来,于理不合。”
客察王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便说道:“这本王子早已准备,来人,将聘礼呈上来。”
几个北越人从殿外抬了一个大铁箱子来,那铁箱子横放着,大约有一人高,锈迹斑斑,隐隐有一股血腥味传出来。
江婉离得近,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宝物,寒意从她的四肢一直传到心头。
那北越人打开箱子,殿内霎时就被一股腥臭味充斥着。
江婉惊恐地盯着箱子里的人,身子有些颤抖。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女子一身血肉已经模糊,半张脸上都是疤痕,瞧着十分吓人,可是没被毁掉的那半张脸却绝美如斯,一双眼睛如同蒙了一层迷雾,灵气十足。
那女子似乎认得江婉,她的嘴巴翕动着,却什么声音都没吐出来。
江婉的心砰砰直跳,她紧盯着客察王子,等待着他说出这那女子的身份。
胆子大的臣子上前一看,腹中的苦水差点喷出来,只能指着那客察王子的脸愤愤说道:“大胆!竟然将此等秽物带上大殿,实在是大不敬!”
客察王子瞧着元长安吓白了的脸蛋,阴险地笑了笑:“陛下,您应当知道这是何人吧?当年琅琊常氏美名传遍天下,最终嫁给了护国大将军卫鸩,卫鸩怎么死的?常氏又是如何从天下销声匿迹的?想必大梁的天子应该一清二楚吧?”
上首的帝王忽然瞳孔一缩,他颤抖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去看看那人,却被一旁的太后叫住了,太后的声音冰冷异常,“皇帝!你是要皇家的丑闻弄得天下皆知吗?”
皇帝茫然地坐回了原处,他忽然不敢上前认出那人。
太后最了解皇帝的秉性,她料定他不敢上前。
客察王子见大梁的天子默不作声,以为抓住了他的命脉,放肆地笑道:“这女子便是琅琊常氏的美人常欢,她入我北越,意图不轨,本王子手下留情,特意留了她一命,大梁皇帝是否想见佳人一面呢?”
昌旭帝眼眶微红,他握紧了拳头,大步一行便下了宝座。
太后情急,唤了一声皇帝,却拦不住他的步伐。
客察王子见此帝王如此模样,更是得意,他让开身子让帝王前查看。
常欢一身狼狈,面上却没了之前的慌乱,她目光中带着怨恨,直直地对上帝王威严的眼睛。
帝王颤抖着手想要上前抱住她,常欢沙哑凌厉的嗓音却只吐出了一个字,“滚!滚!”
客察王子看着这出精彩的戏,大笑道:“现如今贵国守卫边疆的将军们还不知道自己效忠的帝王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将军,当年可都是卫鸩的下属,大梁皇帝是想要边疆人心动荡吗?只要陛下你将公主嫁给本王子,本王子一定守口如瓶!”
众大臣都听出来了这是明晃晃的威胁,而被威胁的原因,竟然是一国之尊的帝王夺人之妻,杀人臣!
元长安望着站在大殿中狼狈尴尬的父王,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对着客察王子说道:“客察王子,我元长安,愿意嫁!”
“还请王子在此立誓,若五十年内攻打大梁,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客察王子望着那带刺的美人,刚要发下誓言,却只听大殿外传来一声“慢着”。
来者正是江充,他大步而进,匆忙中仍不忘记行礼,说道:“陛下,殿外有人求见,涉及客察王子。”
皇帝一心全在常欢身上,随意说了一句让那人进殿,便吩咐宫人将她带下去好好照顾。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皆盯着门口,想要看看是来者是何方神圣。
只见一位白衣公子缓缓走出,他面色苍白,身子瞧着孱弱,但气质温柔,望着人的时候眼中仿佛有柔波在流淌。
丹锡跟在公子身后,眼中全是泪水。
公子今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一定痛得不行,可他还是要来。
元长安见到苏怀亦进殿,她看着她同常人无异的腿,一股惊喜涌上心头,她猛得站起身来,想要奔到他身边,却突然想起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不复从前。
她顿住了脚步。
苏怀亦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退却,他朝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是二月的春风一样温柔。
元长安一怔,从他棕色的眸子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让她放心。
苏怀亦忽略下身火烧一般的痛楚,他平稳地走向帝王,跪下行礼道:“陛下,草民苏怀亦见过陛下。”
帝王皱着眉头问道:“平身吧,你今日上殿,到底所为何事?”
苏怀亦站起身来,他朝着客察王子的方向望去,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草民想求娶公主殿下,还请陛下给个机会。”
元长安闻声,像失了魂一样,她脸上忽然带了笑容,笑着笑着眼里就有了泪花。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话。
帝王怒极反笑,他看着殿上一个二个的歪瓜裂枣都肖想他的女儿,便说道:“就凭你?”
苏怀亦笑了笑,丝毫不惧,“就凭我。”
“陛下,若近日我能让客察王子心服口服地离开,您可否同意将公主嫁给我?”
太后简直如坐针毡,她一瞧长安对苏怀亦的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思索了一番,倘若苏怀亦真的能让客察王子离开,保住天家的颜面,将长安嫁给他也并无不可。
苏怀亦在京城,倘若他敢欺负长安,她还可以替长安撑腰。
最重要的,是长安喜欢他。
她虽为太后,可是不能护长安一辈子,只有给长安找一个好人家,将来长安才会过得幸福。
元长安抿了抿唇,她将手里的帕子捏的紧紧的。
太后站起身来,掷地有声地说道:“哀家金口玉言,倘若你能解今日之困,哀家就把长安许配给你。”
帝王愣了愣,叫道:“母后!”
太后并不理会他。
苏怀亦颔首,行礼道:“多谢太后。”
客察王子轻狂地一笑,不屑地说道:“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竟然还敢和本王子争?”
苏怀亦并不答话,只是抬手示意,让丹锡将手中的东西呈上去。
众人只看见丹锡捧着一叠纸上去,却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客察王子疑惑地打量着那叠纸,面色却忽然一变。
客察王子的反应早就在苏怀亦的意料之中,他轻轻笑了笑,说道:“在下只是一届草民,蝼蚁之身,所能拿的出手的,便是这一身赚钱的本领,从大梁到北越运送粮食的商路只有一条,倘若客察王子您执意趁火打劫,那在下只能让北越边疆的将士先断粮三个月了。”
北越地处贫瘠之地,国内只有寥寥几个地方有良田,大多都是草原,一入冬,粮食便全靠从大梁购买。
客察王子是王室子弟,整日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知道民生疾苦,哪里知道这时节下粮食对于北越人民的重要性。
客察王子不知道,可北越的使臣是知道的。
出行前,北越王特意嘱咐他们管住王子,若和谈不成功,人安全回去就成。
北越的使臣之首上前说道:“这位公子,我们王子也是对公主一片真情,没有别的坏心,还请这位公子不要断了两国的交情。”
苏怀亦微微一笑,看向客察王子,问道:“王子以为呢?”
客察王子还想争取一番,却被旁边的使者拉住。
北越使者在客察王子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王子,北越的美女多的是,可是,北越的粮食却没有多少啊,想想国内那些守卫边疆的战士,咱们赌不起啊!”
客察王子不甘愿地看了眼那宫装美人,心中再是不舍,也没有办法了。
他俯身行礼,垂头丧气地说道:“大梁皇帝,是客察失礼了。”
皇帝压根就不想多看这个客察王子一眼,还是太后开口说了句:“王子来到大梁,是哀家招待不周,只是如今这局面,北越王爷恐怕盼着王子回家呢,不如王子在大梁歇息歇息,哀家改日派人送你回北越。”
北越使者行了个北越国的大礼,说道:“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看皇帝的脸色,只是说了一句回宫拟旨便退下去了。
一场好好的国宴搞成如今这个模样,也是大梁史上头一桩,只得草草结束了。
等人都退出了大殿,元长安才下了席,她和苏怀亦不过咫尺的距离,可是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她怕今日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苏怀亦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眉目如画的女子,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长安。”
元长安的泪水一瞬间便脱了线,她终于可以毫无形象地抱住他,光明正大地抱住他。
苏怀亦揽着怀中的女子,他的腿火烧一样的痛,可是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也许,他这辈子只有这一次可以从轮椅上站起来,也只有这一次拥住她,不必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啊,他怎么舍得在别的男人面前坐在轮椅上,丢了她的脸面。
为了这一瞬,飞蛾扑火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