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解释 破土而出的

  第23章 解释 破土而出的
  她身侧的东瑾也不见了方才那轻松愉悦的逗弄之色, 听着这声音,好似不知哪里扎了根刺一般,让他怎么都不舒服。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 末临已经抱琴绕过一边开得正盛的芍药, 衣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许芍药气息。
  娄华姝素来也是喜欢芍药的,宫中案几上也摆放过插满了芍药的瓷瓶, 她身上自是也少不了那花朵的气味。
  末临这般身上带了芍药气息, 便好似和娄华姝也亲密无间一般, 让东瑾身上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见那人抱琴而来,他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末临来到娄华姝面前, 先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便垂下眼睛,向她行礼道:“见过公主。”
  “免......免礼。”娄华姝有些尴尬, 若非他的琴声,她都险些忘了自己宫中还有这号人。
  “在下许久未见公主, 便自作主张来了公主喜欢且常来的地方, 还情公主勿怪小人唐突。”他说起话来,还有不少的可怜意味在其中,忍不住一再做小伏低, “若打扰了二位, 惹公主不喜, 那小人这便离去。”
  这话一说, 倒控诉得娄华姝好似那对他做了什么,又始乱终弃不肯负责之人。
  可她和末临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啊!
  她不过是随手将他救下, 本是任他来去的,可不想他一来便怎么都不肯走了,闲来无事便在倚华宫, 到她身边弹上几首曲子。
  此外便一直默默住在偏殿,安分守己得好似不存在一般。
  “本宫不曾不喜,你又何必将自己说得这般可怜?”听了他别扭的话,娄华姝回道,“想去哪儿去哪儿便是,若有一日想离宫了,也是一样的。”
  末临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还没说什么,那看过来的眼神却比方才的控诉之意更甚。
  他看了看娄华姝,又看了看东瑾,好似明白过什么一般,苦笑着低下头:“公主的言外之意,在下明白了,明日小人便自请离宫,也祝二位......早日喜结良缘。”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这话说得乱七八糟,听得娄华姝一头雾水。
  “不必。”不等娄华姝发话,东瑾便先一步开了口,“我与公主清清白白,什么都不曾发生,你莫要误会。”
  清清白白......
  娄华姝有些不服气,但细想之下,好像又确实是这样。没有反驳,但心下却已经有些窒闷。
  “是吗?”末临抬起眼,看了脸色有几分冷硬的东瑾一眼。
  但也并未因他的话,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而是低了低眉,又自顾自说道:“只是听闻公子日前病了,公主同宫人们上上下下劳心劳力,都只为公子你能早日恢复。”
  “而我......”
  “在下前几日,也因下雨感染了风寒,却连公主的一片衣角也没见到。”他抬眼又看了娄华姝一眼,而后又很快低下头,“在下自知卑微,不敢有所奢望,却也期盼能有公主一丝垂怜。”
  娄华姝:“......”
  感觉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虽说现在有些晚了,但娄华姝依旧干巴巴问道:“你也病了,怎么也不遣人同本宫说一声?”
  末临摇摇头,即便是去了,也是徒增感伤罢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伤心事?
  “末临别无他求,只愿公主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便放心了。”
  “今日得见公主安好,在下也别无所憾。”
  娄华姝对他这滴水不漏的关心,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何这末临表现得如此贴心温柔,还像是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
  她除却救过他一次以外,根本不曾和他有过什么过多的交集。
  手臂上猝然一动,娄华姝一低头才发现东瑾已然将自己的手臂收了回去,那力道不轻,好似带了怨气一般。
  现下两人连衣角都难能碰到,中间的距离似是再站个人过来都绰绰有余。
  娄华姝尴尬地觑了东瑾一眼,末临都这样说了,只怕她再和东瑾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而且......还又摆出了这样一副疏离模样。
  她这么多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虽是场面有几分上不来下不去的,但娄华姝还是得照顾到两人的情绪,她对着明显更委屈点的末临,安抚道:“你既然大病初愈,合该在自己的宫中好生歇着才是,出来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末临没回话,只是看了看不悦的东瑾后,对娄华姝举了举手中的琴,手指抚着琴弦道:“末临别的不擅长,但弹几首凝心静气的曲子还是能的。”
  “公主既然看重这位公子,可愿让在下弹上几曲,也算作聊以慰藉。”
  娄华姝骑虎难下,不好拒绝拂了末临的一番好心,却也不好让他继续在这里说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话,将他们的关系说得暧昧难明,让东瑾误会。
  “那......东瑾,要不听一曲?”她侧头望向旁边的东瑾,只是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现下根本不肯给予她半寸眸光。
  看天看地,看花看鸟,就是不肯看她。
  娄华姝小心试探道:“怎么说,也是末临一番好意?”
  东瑾毕竟出身大家,也不好在人前失了礼节,像稚子一般闹脾气,无端惹人笑话,便没拒绝也没答应,算作默许。
  娄华姝这才对末临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弹曲。
  得了公主的示意,末临这才一撩衣摆,将琴放在附近的石桌上,指尖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泻出,婉转荡漾,似是能将碧湖上都震起圈圈涟漪。
  只是就在娄华姝静下心来,想要静静欣赏他的琴音之时。末临抚琴的手忽然顿住,身子微有颤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但克制了半晌,终究是没有克制住,那双抚琴的漂亮的手捂住嘴唇,又闷又重地咳嗽起来。
  娄华姝见他虚弱难受,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不然你还是回去罢,一两首曲子而已,等你好转了再弹,不是更好?”
  末临摇摇头,眼睛里都咳出了水泽,却还硬撑着:“不碍事,东公子......”
  他眼睛瞥向东瑾那处,如愿瞧见了东瑾愈发难看的神色,忙道:“还是东公子的身子要紧,在下不过卑贱之躯,又有什么要紧的?”
  “说得什么话?”娄华姝听他这样说,便恨铁不成钢地蹙起眉,正欲反驳,却见他头上簪着的琉璃簪,因他的几番动作,险些要掉在地上。
  她忙伸手接住,末临见了她接住发钗,便故作惊慌道:“在下失仪,还请公主勿怪。”
  娄华姝也果然不解他为何吓成这般模样,往日里她可并未因什么礼节就责罚过他,更不曾苛待于他。
  “不过掉了个簪子罢了,再戴上不就是了?”
  “那......”末临看了娄华姝指尖的簪子一眼,“那就劳烦公主了?”
  说着,他便低眉,乖乖地要任由娄华姝戴上发簪。
  他的话都衔接太紧,让娄华姝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等她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时,耳边却传来一阵冷哼。
  再抬眼,只能看到东瑾写满了不快的背影。
  她一顿,赶忙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那两人皆如风过一般,石桌上只留下了一支还未被簪上的簪子。
  末临手指一捻,眼中全无了刚才的可怜样子,气定神闲地为自己别上了发簪。
  娄华姝本都觉得自己步子够快了,一路在东瑾后面追,可不知是不是他知道自己在快步追他,跟她赌气一般,非但没停下来等她,反倒走得还愈发快了起来。
  气得她在原地恨恨地跺跺脚,忙又小跑着上前,气喘吁吁地拉住了那人。
  “不是说吹不得风吗?”娄华姝也不管眼前之人愿不愿意,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抬眼不快地瞪着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走那么快,可要当心受寒了?”
  东瑾半点不吃她这一套,四两拨千斤地拂开她拽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不劳公主费心。”
  呛她的话,现下也妙语连珠般地挡不住:“公主心中记挂了那般多的人,应是该当心自己才是,莫要哪天累着了。”
  “你......”看他这模样,娄华姝气得牙痒痒,“记挂别人还不至于让我多累,光是你一个就够让人精疲力尽的了。”
  想起她多日来,从不懈怠的照拂,东瑾一时哑口,心中忽生出一种对自己的唾弃来。
  怎么现如今,他连自己从小所接受的教养都忘了个干净?
  竟也会不成体统地同一个公主府中的面首争高低?
  这实在太过荒唐。
  念及自己愈发失控的不对劲,东瑾心中大骇,越是想要压抑克制,越是难能阻挡心中那破土而出的妒意。
  他敛了敛眸,声音有几分滞涩:“是臣下失言,公主莫要见怪。”
  “公主您如何行事,又何须臣来多嘴?”
  娄华姝虽是平日里在男女之事上迟钝了些,可现下也明显察觉到了东瑾的若即若离,眉头轻蹙道:“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有什么多不多嘴的?”
  “我也不曾怪过你什么,况且......”
  说到这里,她话头一停,看着好似还别扭着,不知是在和她还是在和自己怄气的东瑾,娄华姝直接绕过袖子,小指勾上了他轻垂的手指。
  感觉到他手指霎时的僵直,她顿了顿,只维持这个样子半晌后,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她便又将手指往前钻了钻,探入他的掌心,像条灵巧的小蛇。
  东瑾掌心一痒,感觉到她愈发胆大妄为的动作后,正想收回自己的手,可偏偏也是这时,她探上前来的手指一收,将他欲要逃窜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不急不慢地补全了方才她未说完的话:“况且,我和末临之间清清白白,不曾发生过什么,我也不过将他当一个暂住在倚华宫的朋友罢了。”
  仅仅是这一句话的解释,东瑾便再没了挣扎的势头。
  他想,他可能是疯了。
  不然怎会只因她一句话,便不再挣扎,心甘情愿地落入她为他所编织的大网?
  即便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可他向前走去的步子,却一刻也不曾停过。
  *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明明才四月还不到五月,但如往常一般做上些许繁杂的体力活,汗便没完没了地从脑门落下,往脖子里钻,弄得一身黏腻。
  王允将搬来的花盆安置好,便拿出自己怀里的汗巾,擦去满脸湿意,和一起干活儿的宫人们坐在一处歇脚。
  只是他刚将自己擦脸用的汗巾覆上额头,便觉有几道视线向自己这边看来。感觉到这被人注视了一般,他忙警惕地将汗巾拿下。
  可再四下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身旁的宫人们还兀自说着闲话,左不过是些活儿太累太重的诉苦。
  王允心下松了口气,莫非是自己做了见不得光,对不住人的事,心虚所致?
  他摇摇头,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甩去些许,又兀自擦起汗来。
  日头渐大,但自己被安排的那些活计却是一刻也延误不得,王允歇息片刻,正打算起身继续搬那花房为公主所栽种的绿植。
  偏巧这时,不知何人高声唤了一嗓子他的名字,王允不明就里地跑过去,跑到那人跟前,才发现是个脸生的宫人。
  来人衣着打扮和他略有区别,应当是个主子身边有点分量之人。见状,王允也不敢怠慢,便笑呵呵问道:“公公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那青衣宫人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我家主子现在要见你一面,请罢?”
  王允纳闷地挠了挠头:“不知您家主子是?”
  许是他废话多了,惹得青衣宫人愈发地不耐烦,皱着眉头侧头白了他一眼:“去了不就知道了?何必在这儿问东问西地浪费时间。”
  见他态度这般敷衍,王允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同去了被约见的地方。
  二人走了一阵,宫道越发狭窄偏僻,王允心中也不由毛毛的,这处鲜少有人来往,不知那人为何要在这里同他见面?
  幸而在他心下越来越没底的时候,终于到了那该来的地方。这处的宫宇有些荒凉,似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
  这般瞧着,王允迟迟不敢迈出脚下那一步。
  一旁的青衣宫人见他畏缩怯懦,直接伸手推了他一下,将他推了个趔趄,还不忘冷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
  总归都已经到这里了,虽是心中害怕,王允却也没做挣扎,缓缓抬步走了进去。
  才一踏入那门槛,身后大门便重重合上了,发出一声闷闷沉沉的响声,登时就将他吓得又是一个瑟缩,腿脚也软了些许。
  这时,那瞧起来破败的屋中忽又传出了一道唤他名字的声音,将王允的注意力又引进了屋中。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他细细思索了半晌,脑中浮现出一个对应的面孔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走进屋中。
  此处静得有几分诡异,若非能从那半敞着的门中透进些许光亮,还真让人有些不敢踏足。
  王允小心走入屋中,见确实是自己所熟悉的人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舒一口气,屈膝跪拜道:“见过四皇子。”
  娄云休的大半面容皆隐在不见光的阴暗之下,轻启唇瓣:“免礼。”
  得了娄云休的示意,王允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只是瞧着四下略有倾颓的环境,还是微有悚然,不愿在此处多留,便直接问道:“不知四皇子传奴才到此,可是有事要吩咐?”
  自他彻底被娄云休收买后,便一直替他做事。
  此前皆是些汇报公主动向的小事,自那东家公子来了之后,他才冒险一回,不成想还那般快就别发现了。
  “王允,自你事发的那日后,身边可有什么异常?”
  听他问起,王允在脑中勉力想了想,但近日除却空闲了些,莫名其妙的视线多了些,好似也并未有其他的影响到他的事情。
  这般想着,便摇了摇头。
  他这一无所知的样子,反惹了娄云休一声轻嗤:“连自己被盯上了都不知道?”
  被他一提醒,再想到这些天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王允当即身上起了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好容易放松下去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他心下慌张,迫切问道:“这......这是为何?”
  娄云休倒不如他一般心浮气躁,还很是平淡地耐心回他:“自是因为你露出了马脚啊。”
  王允咽了咽口水,不知接下来四皇子将如何安排他的差事:“还请四皇子为奴才指条明路,奴才既已跟了四皇子,定不遗余力地为四皇子效犬马之劳。”
  盯上他的人,不必想便能知道是公主指使的。
  只不过他屡屡不能成事,现下反倒还害得自己暴露,甚至还有将娄云休也拖下水的危险,自是该着急为自己寻个出路。
  公主那里大抵是回不了头了,他便只能寄希望在四皇子身上。
  娄云休无所谓地笑了笑,往前走近几步,离他的距离近了些,但看他的眼神好似在一个没用的物件。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王允忙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娄云休,连连点头,以表自己的忠心。
  四皇子出手阔绰,在关键时刻也没有放任他不管,甚至还出言保他,想来跟着他,以后也不会少了自己的好日子。
  “那你便......”娄云休又走近了些,虽是四下无人,但依旧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死罢?”
  他话音才落,旋即王允便觉心口传来一阵伴着凉意的剧痛,低头一看,心脏的位置已经被一把利刃刺穿,稍稍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呃......”王允一张口,嘴里便是止不住的鲜血溢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娄云休,似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最终也只是腿脚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直直倒在地上,但眼睛还是维持着那惊慌睁大的状态,看着娄云休净过手后,徐徐离开的背影。
  浑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出了那荒芜宫殿的殿门,方才的青衣宫人李蟾便点头哈腰的迎上来。
  娄云休面不改色地将擦过自己手上残余血迹的帕子扔给他,吩咐道:“传话出去,就说王允心生不安,畏罪自裁。”
  李蟾默默往里面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顺应着点头。
  擦完手,娄云休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继而又道:“除却他,让倚华宫其余那几个还未被发现的,都小心点,否则......”
  “今日的王允,便会是他们以后的下场。”
  听他这般随意的拿捏着人命,李蟾身子一抖,忙将头垂得更低了,讪笑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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