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拐过藤蔓丛生的密林,朱元璋拨开树杈,终于重新见到了山寨的入口。
  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愉快的心情更占了上风。
  一想到马上能回到山寨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安安稳稳吃上一口热乎饭,他感觉双腿的酸痛都不算什么了。
  突然间,山寨入口传来了响亮的金属敲击声。
  显然,山寨的哨兵发现了朱元璋一行。这是朱元璋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若是发现外人接近山寨,必须立即警戒。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副手胡大柱吹了几声特定的唿哨,哨声是先前就约定好的暗号,三长两短,代表外出的队伍已经回来。
  金属敲击声马上就停了。
  朱元璋等十几号人来到山寨门口,他们惊奇地发现这里与他们出发前有了些分别——
  有人在山寨门口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沟下密密麻麻竖起了削尖的木桩。想要进入山寨,就必须通过吊桥。
  胡大柱探头看了看壕沟,又缩回脖子,说:“这法子好,以后咱们再出去采药,也不怕有什么外人偷偷摸进寨子了。”
  朱元璋没说什么。
  吊桥被慢慢放下,山寨大门被推开,守门的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兴奋地蹦过来:
  “朱大哥!你们回来了!快来快来,我马上去通知嫂子!”
  这孩子是朱元璋的同乡,山寨里一半的人都是朱元璋从乡里带出来的。
  等到最后一个人进了山寨,吊桥再被缓缓升起来。入口的动静不算小,寨里的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其中,朱元璋看到了一些生面孔。
  山寨一直在陆续吸纳流民。大别山山脉绵延,山里有许许多多活不下去逃上山的人建立的小村,但这些村落十分脆弱,一次山洪或是一次瘟疫就能覆灭一整个村。山寨接纳过一些这种村落剩余的居民,好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朱元璋维持这个山寨的一个方式就是定期组织队伍外出采药,那些隐村的居民也能和他们进行交易,用草药和他们交换盐和粮食。
  收集到草药之后,朱元璋再组织队伍下山售卖,换取山寨所需要的物品。
  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朱元璋非常清楚。
  基层已经糜烂,活不下去逃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山寨里的青壮已经被他编成队伍进行简单的军事操练,只待时机下山,夺取一县或一城的治权。
  ……嘶,伤口还是挺疼的。
  “朱大哥!”
  “朱大哥回来了!”
  “重八哥——”
  “朱大哥,嫂子已经知道你回来啦,正往这儿赶呢。”
  一路上,山寨里的居民都热情地与朱元璋招呼着。朱元璋也让自己扬起笑脸,一一回应着他们。
  这时候,一张陌生但又有些夺目的脸出现在朱元璋的视野中。
  胡大柱在朱元璋身后没忍住“嚯”了一声:“这是谁从山下抢来的吧?真俊!”
  朱元璋皱着眉,而那个俊小伙就呲着大牙,灿烂笑着凑了过来。
  “朱大哥?你是朱大哥不?我是前些天逃到寨子里来的,我叫刘三!”
  朱元璋条件反射地接茬:“逃进寨子?你原先是做什么的,打哪里来?”
  这时候,周围那些山寨的老人七嘴八舌地代为介绍起来:
  “刘三是沛县人,他那儿发大水遭了灾,带着几十个乡亲逃上山来的。”
  “刘三这小伙儿厉害,前几天他带人去道上抢了个富户,带了不少盐和钱回来!”
  “门口那大沟也是刘三领着大伙儿修的。”
  刘邦不在意地摆手:“该做的该做的。寨子愿意让我们留下,我们当然要为寨子出力。这寨子的基础都是朱大哥打下的,我得多谢朱大哥才是。”
  朱元璋重看向刘邦,心底的忌惮已经拉满了,但面上的笑却更热情了些:“刘兄弟是个有本事的人啊,老朱在这儿谢过刘兄弟了。正好,今晚就设宴,款待咱们刘兄弟!”
  大伙儿都笑起来,一派其乐融融。
  “嫂子来了!”
  马秀英匆匆越过人群,刘邦见状,赶紧展开胳膊,帮忙清出一条道来:“让让地方,让让地方,让嫂子过去。”
  朱元璋忍不住咧开嘴。
  马秀英一凑近,她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从上到下地打量朱元璋。
  被她拉住的地方离伤口太近,朱元璋痛得一抽。
  但他不想在人前暴露受伤的事儿,咬着牙挺了下来,笑着说:“妹子,这回咱们收获不小,要是换成钱,够寨子里吃上几个月了。”
  马秀英没忽略刚才朱元璋的异样反应,她赶紧松开手,瞥了一眼朱元璋的手臂,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把草药运到仓库里去,各位回去歇一歇,今晚准备酒肉设宴。”
  刘邦第一个开始大笑欢呼:“晚上有酒肉!”
  笑声很快蔓延开去,整个山寨的氛围如同过年一般喜气洋洋。
  马秀英拉起朱元璋走向他们在山寨中的居所。
  路上,朱元璋低声问:“寨子里哪来的酒?”
  马秀英说:“刘三带人搬回来的……嘘,回去再说!”
  进了小院,马秀英关上门窗,立即就要去看朱元璋的胳膊。
  朱元璋半推半就的:“啊呀,就划了一下,已经敷过了,没什么事儿……”
  马秀英刚把他缠在伤口上的布条解了一半,一股臭味就传了出来。
  伤口彻底暴露之后,马秀英看着流黄水、周围发红溃烂的伤口,气得直瞪眼。
  “你管这个叫没什么事儿?朱重八,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了,怎么折腾都死不了吗?”
  朱元璋眼神飘忽:“那咱不就是天命之子吗。你是咱媳妇,是天命之女,嘿嘿。”
  马秀英用手碰了一下伤口周围,只觉得入手发烫。她又摸了一下朱元璋的额头,感觉比自己的体温高一些。
  “今晚宴会你不许喝酒!”
  朱元璋只好点头:“不喝,不喝。”
  马秀英回身就准备去烧热水给他处理伤口,朱元璋拉住她:“不急不急,妹子,你先跟咱说说,那个刘三是怎么回事?”
  马秀英被拉回来坐下,她叹了口气,说:“什么刘三,人家是不是真的叫刘三还未可知呢。”
  朱元璋拧起眉头:“啥意思?”
  马秀英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窗,悄悄道:“他的本事实在太大了。”
  刘邦是在朱元璋带人外出采草药之后来到的山寨。
  一开始,山寨里的人对他们这几十个陌生人充满了警惕,毕竟刘邦带着的是几十个青壮,和他们也并不是知根知底的同乡。甚至有人提出不该允许他们进入山寨。
  但山寨需要青壮劳力的补充,经过思考,马秀英拍板允许刘邦先带几个人进来。
  刘邦用极短的时间获得了山寨群众的欢迎。
  一开始怀疑他的人也迅速转变想法,纷纷喜欢上这个豁达开朗又聪明的小伙子。
  马秀英皱着眉说:“他太聪明了。他很会解决问题,也很擅长处理纠纷,为人也大方仁善,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不说他的坏话。”
  朱元璋脸上掠过杀意:“收买人心?”
  马秀英迟疑着慢慢摇头,形容说:“并非刻意收买,他是……他天生如此。”
  “重八,刘三是沛县人,你不觉得他的身份听起来很熟悉吗?”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可思议。
  朱元璋搓搓手,若有所思:“要不这样,今晚咱们给他灌醉了,然后扒他的裤子看一眼……”
  马秀英:“啊?”
  朱元璋:“看看他腿上有没有七十二颗黑痣!”
  马秀英被气笑了:“你信吗?当年还有人说你身有异象呢,有吗?”
  朱元璋仔细想了想:“有的吧,咱总能逢凶化吉,这不就是异象?”
  马秀英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她站起身去准备热水,刚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刘邦在门口探头探脑。
  “嫂子!”
  刘邦笑着举起手里一个坛子,说:“先前我和兄弟们不是从山下带了些酒回来吗?我特意留了一坛最好的,就等着大哥回来送给他呢!”
  马秀英打开院门,笑说:“谢谢啊,还麻烦你亲自跑来送一趟。”
  刘邦走到院子里,挺礼貌地和马秀英隔开距离,问:“大哥歇下了?”
  朱元璋赶紧披上衣服,推开房门说:“来,进来聊。”
  刘邦就一点不见外地进去了:“大哥!叨扰了!”
  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上辈子他在军营里就相当熟悉这种味道,这是人的肉在腐烂的臭味。前些日子,刘邦在高阳县的流民营地被周宛宁手把手教过怎么处理创口,他条件反射地就开始从朱元璋身上搜寻受伤之处。
  可朱元璋面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对,他拉着刘邦的手坐下,热情地同刘邦聊了起来:“刘兄弟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到的寨子里?”
  见朱元璋压根儿不提,刘邦也没作声,顺着话题聊了下去:“沛县的!这不是前几个月发大水遭了灾,全村被冲成了一片白地,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带着乡亲们碰碰运气上山来找活路。多谢大哥大嫂,寨子里的人都是托你们的福活下来的啊!”
  朱元璋听他的口音确实是那一片的,倒也没起疑,继续问:
  “刘兄弟谈吐不凡,相貌堂堂,你这样的人怎么也能混个出路,怎么会活不下去呢?你上山前是做什么的?”
  刘邦嘿然一笑,神情有点为难。
  朱元璋凑近了一些:“不方便说?”
  刘邦低头扣手。
  朱元璋越发觉得背后有事儿:“刘兄弟,你既然进了山寨,那还是要交个底才成啊。咱寨子里的人不少也是在下面犯了事逃进山的。咱老朱在这儿发个誓,绝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刘邦挤出感动神色,握住朱元璋的手,说:“大哥!唉,这……那你可不能对其他人说啊。”
  朱元璋保证:“不说不说。”
  刘邦把脸别过去,凄楚道:“其实……其实,我差点就被抓了去做赘婿了!”
  朱元璋:?
  朱元璋:“怎,怎么回事呢?”
  刘邦托住脸,说:“我天生长得俊,十里八乡都有点名气。谁知道正因如此,我被大人物盯上了!”
  “发大水之后,我本来想跟家里人留在沛县重起炉灶,谁知道有人牙子趁机来捉人,我同乡偷偷来跟我报信,说有人想把我捉走,卖到京城里去。我猜是要把我卖去做赘婿——那怎么成!所以我就远远逃走,一路上收拢了些同样过不下去的兄弟,好歹进了山。”
  朱元璋很震撼,看了看刘邦的脸,他突然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大灾之后,拐子和人牙子猖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朱元璋仍然心有怀疑,他又试探地问:“刘兄弟家里还有人吗?”
  刘邦:“爹娘兄弟都没了,倒是有个六岁的干儿子,但出来之后也没法再联系。”
  朱元璋唏嘘:“咱也是啊,爹娘兄弟都早早没了。”
  马秀英送茶过来,刘邦仰着脸笑眯眯地谢过,突然问:“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朱元璋本能地将受伤的手臂向后藏:“什么?没怎么啊。”
  刘邦皱眉看他:“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胳膊是不是受伤了?我以前在城里医馆做过帮工,我给你看看。”
  朱元璋还是没把胳膊抽出来:“真没事。”
  刘邦脸上的表情极关切和真挚:“大哥!我真的把你当亲大哥,我没别的心思。你是山寨的当家人,要是你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山寨该怎么办?”
  朱元璋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马秀英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他毫不费力地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这是为什么呀?!
  朱元璋只好掀起衣服,给刘邦看了一眼伤口。
  刘邦双手小心托着朱元璋的胳膊,然后痛心地说:“大哥,你受苦了。瞧瞧,这创面都感染化脓多久了?咱寨子里也没大夫,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朱元璋意有所指道:“你不是说,上山前在医馆里做过帮工吗?刘兄弟能不能治?”
  刘邦:“能。”
  他帮朱元璋把衣服盖了回去,说:“小弟那儿有些从家乡带来的药,大哥如果不嫌弃,小弟愿意为大哥疗伤!”
  马秀英欲言又止,朱元璋紧盯着刘邦,点头:“咱信刘兄弟!”
  刘邦大喜:“那我这就去取药!烦请嫂子准备好剪刀和干净布条,我去去就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秀英关上门,问:“你想试试他?”
  朱元璋沉下脸去:“对。”
  马秀英并不赞同:“他要是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那伤的不还是你的身子吗?”
  朱元璋向后一靠,说:“正好,那咱就能以此为把柄,将他除掉。”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回去去取布条,又拿了把剪刀来,一起搁在桌上。
  “重八,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刘邦?”
  朱元璋眯着眼,咬牙说:“那咱也不惧他。是龙来了山寨也得盘着,咱倒要看看,这寨子里能容几条真龙?”
  刘邦回来得很快。
  他把自己先前带来的酒坛子放到桌上,倒了一碗出来先擦了擦剪刀和布条,又仔细净过手,再去看朱元璋的创口。
  “大哥,你这肉有些都烂了,最好是刮下去,让新的好肉再长出来。”
  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你想给咱刮骨疗毒?”
  刘邦茫然:“什么?只是刮肉,不是刮骨,而且这也不是毒。”
  马秀英在一旁轻声道:“刘兄弟,你真要给重八刮肉?会不会太疼了?”
  刘邦就从他提来的小包里取出些叶子来,说:“嫂子,你用这些去煮一碗水,再叫大哥喝下。喝下去之后,大哥就能睡一觉,感觉不到疼了。”
  朱元璋越发警惕:“这是什么?麻沸散?”
  刘邦更茫然:“麻什么散?不,这是曼陀草,有些盗匪用它做蒙汗药,医馆里头给怕疼的病人煮水喝了止痛。”
  马秀英接过叶片仔细瞧了瞧,心有疑虑。
  刘邦真诚道:“大哥,嫂子,我知道入口的东西要谨慎,我也知道我来山寨时间短,对大家来说只是个外人。要不这样,你们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到门口来守着,要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马上叫兄弟进来弄死我!”
  朱元璋:!!!
  哎呦不是,这小伙儿怎么这么不经激呢!
  朱元璋只好说:“去吧去吧,去煮吧。”
  马秀英也留了个心眼儿,到院子里煮水的时候,真的悄悄叫了人过来。
  “你们别做声,就在门口守着。一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就赶紧进来……先别问是什么事儿……”
  屋里,刘邦还在赌咒发誓:“大哥,我刘三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山寨收留了我,以后我有口饭就分给大哥大嫂吃,有件衣服就匀给大哥大嫂穿!”
  朱元璋:“不至于不至于……”
  哎,等等。
  这是不是“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合着他老朱成淮阴侯韩信了?
  朱元璋陷入错乱,刘邦已经在旁边剪布条了,嘴里还没停地唠叨:“我说大哥啊,这有伤一定不能拖。像这种口子,拖久了不好就会化脓,化脓之后人就发烧,再之后就会变成……变成什么来着?哦对了,脓毒血症!到那一步人就很难救回来啦!”
  朱元璋摇头:“山里头缺医少药的,有什么办法?寨子里的人得了病都只能挺着。”
  刘邦抬头,问:“要不要我去山下抢个大夫上来?”
  朱元璋:“……再说吧,再说吧。”
  刘邦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马秀英把煮好的叶子水端了进来。
  朱元璋看了马秀英一眼,马秀英抿起嘴,轻轻点头。
  朱元璋接过碗,郑重对刘邦说:“你可不要辜负咱的信任啊,刘兄弟。”
  刘邦一笑:“重八兄,你是个英雄,我刘三这辈子最喜欢英雄好汉。我不仅希望你好好活着,更希望你能建功立业,长命百岁。”
  喝完这碗味道古怪的水,朱元璋躺了下去,慢慢就觉得困意上涌。
  他感觉刘邦摆弄他的伤臂,钝钝的痛感传了过来,却又有些遥远。
  说起来……汉高祖……好像也没有记载说他会医术啊……
  …………
  “重八!重八!”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朱元璋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被搀扶着坐起来,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的胳膊。
  手臂还是疼,但已经被妥帖地用布条包扎好了。
  屋里的血腥味很浓,地上堆着许多染血的布,刘邦用脚把血布踢开,仔细看了看朱元璋的面色,说:“大哥,从今天开始,你这条胳膊不能沾水,也不能喝酒了。我给你上过了药,从今天开始,隔天我就回来给你重新上药,更换布条。”
  朱元璋捂住额头,勉强清明过来。
  “刘,刘兄弟……麻烦你了……”
  刘邦不在意道:“这算什么麻烦事?嫂子,我帮你把地上这些脏东西拿到院子里去烧掉。上头沾着脓血,这些东西要是好人碰了也容易生病。”
  他带着血布去了院子里,马秀英白着脸坐到床边,轻声说:“我盯着他做的,他手很巧,用小刀把腐肉都剜了下来,又给你用酒洗了遍伤口,撒了药粉。”
  朱元璋闭起眼睛:“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马秀英叹了口气:“瞧着,他倒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朱元璋自己坐着缓了一会儿,等刘邦收拾完,他就叫刘邦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刘邦的手,问:
  “刘兄弟,你有这样的手艺,来山寨真是太屈才了。”
  刘邦的手热乎乎的,抓着朱元璋轻轻摇晃:“大哥,要是在山下有活路,谁会到山上来?说一千道一万,咱寨子里基本都是苦命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进了山寨,我就准备好了摘下脑袋跟着大哥干了!”
  朱元璋笑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刘邦说:
  “既然刘兄弟肯信咱,那咱也跟刘兄弟交个底。”
  刘邦一脸正气:“大哥请说!”
  朱元璋盯住刘邦的脸,低声道:
  “咱的志向不是在这山里做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终有一日,咱是要打下山去,把那些挤兑着农民没有活路的豪强都灭个干净,将那些沆瀣一气、任由堤坝决口的狗官吊到城楼上去!”
  “刘兄弟,你愿意跟着咱干吗?”
  刘邦脸上的笑收敛了个干净。
  他与朱元璋相视良久,片刻后,刘邦平静道:“大哥,那寨子里这些人是不够的,钱和粮也都不够。”
  “大哥准备从哪里去筹措兵马钱粮呢?”
  朱元璋反问:“刘兄弟可有计策?”
  刘邦:“我的确有一计。”
  他闭眼想了想,对朱元璋说:“咱们不能只靠买卖草药来生存,还是需要生产些什么。”
  朱元璋皱眉:“山里可没什么好地能种东西。”
  刘邦笑说:“我有一秘方,比草药值钱千倍百倍。”
  “我有一法,可治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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