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停稳, 宋时宴快速从飞机场穿过,到达出口。
  宋时宴刚走出来,就看到宋震廷的人徘徊在接机口。
  这些人都认识宋时宴, 宋时宴压低棒球帽, 手撑在出口护栏,跃身而起,黑发凌厉扬起。
  在一众人注视的目光下, 宋时宴轻松跨过护栏。
  宋震廷的人反应迅速, 立刻尾追在宋时宴身后。机场保安见状上前, 其中一个人过去交涉, 余下的人跟宋时宴去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聚集网约车、出租车, 宋时宴敏捷地穿过拖着行李箱的乘客, 接连跨过两个护栏。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宋时宴气息略有些不稳,热汗从额角滑下,快速钻进人群。
  借着广告牌的遮掩, 宋时宴扯下外套与棒球帽, 扔进绿色大垃圾桶。
  这时有两个年轻的女孩,提着一粉一红两个超大的行李箱从宋时宴身边路过,他猛地扣住粉色行李箱的拉杆, 女孩侧头看来。
  宋时宴比女孩高半头,背对着追上来的人。他垂头看着女孩, 压低声音说:“我被家里的人追, 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头发微湿, 凌乱地铺在冷冽精致的眉眼,头略略低下,挺直的肩背将运动t恤撑出好看的线条。
  女孩眼前一亮, 看对方长得好看,义不容辞地点头。
  宋时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推到承重柱上,对方拽下他的衣领,自己踮起一点脚,凑到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僵住了,女孩的同伴反应倒是很快,抓住他手放到女孩后背,举起相机假装给他俩拍照。
  她一边拍照,一边观察周围,发现附近果然有几个男人目光四处搜索,很像特工片里的反派。
  宋时宴的脸被眼前的女孩遮住,另一个女孩借着给他俩拍照的理由,来回走位,始终挡在宋时宴面前。
  “对,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等我拍张好看的照片,你们就发朋友圈官宣恋情。”
  宋震廷的人从宋时宴身边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走开了。
  他们始终没走远,来回在停车场巡视。
  假装跟宋时宴接吻的女孩小声说:“你别怕,我们叫的网约车快来了,你可以跟我们一块走。”
  宋时宴一直分心观察那帮人,听到这话看向女孩:“谢谢。”
  “不客气。”女孩看着宋时宴优越眉眼与鼻骨,忍不住说了一句:“帅哥,你挺适合白毛的。”
  宋时宴没太懂:“什么?”
  没等女孩说话,同伴接了一通电话:“网约车来了,我去找车,你俩先演着。”
  宋震廷的人在出口处挨个检查车辆,两个女孩把宋时宴夹在网约车后排的中间。
  其中一个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假发,给宋时宴戴上了,宋震廷的人过来检查时没认出宋时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女孩笑着将宋时宴那顶假发拿下来,又说了一句:“你真适合白毛。”
  见宋时宴一头雾水,同伴解释:“我们是coser,来这里是参加漫展的。”
  女孩探头,笑盈盈说:“推荐你看《间谍过家家》,完美契合我们今天的经历,哈哈哈哈。”
  宋时宴放松下来,向她俩道谢。
  女孩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挺新奇的体验。不过,你家里人为什么要派人追你?”
  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让她们短时间内相信自己,被家里人追总比要比债主或者警察追说出去好听。
  “我爸让我回去,我不想,他就找人来抓我。”
  宋时宴说得很简略,女孩却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哇,这有点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剧情。”
  随后又说:“不过也不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主角没有魔法天赋,被他爹嫌弃,因此外出求学,不愿意回到家族。他爹为了阻止他参加剑武比赛,派了很很多人抓主角,打算将主角囚禁。你爸是不是打算让你继承百亿家产,你不肯,所以才让人抓你回去?”
  宋时宴眼睫垂下影子:“不是。”
  他跟《落地骑士英雄谭》主角经历是相像的,只不过宋震廷一开始是看不上他平庸,现在看不上他和宋承屹有感情纠葛。
  两个“父亲”殊途同归的地方是,都选择将“儿子”抓起来,俩人也都极为看重对家族利益。
  不想谈论有关宋震廷的话题,宋时宴说:“车费我来付吧。”
  两个女孩没同意:“救你是顺手的事,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相遇就是缘分嘛。”
  宋时宴没有执意付车钱,跟她们一块到漫展中心下了车,去对面二次元周边商店买了几个盲盒小卡送给她们做礼物。
  两个小女生这才开心地收了。
  活泼那个女孩要求宋时宴帮她抽一张小卡:“我天生黑酋体质,每次盲盒必定开大众款,帅哥,你帮我抽一个吧。”
  宋时宴没拒绝,随手帮她拆开一个。
  女孩立刻尖叫起来:“是义勇的限量镭射小卡!啊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啊!”
  虽然这些东西是宋时宴买的,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听导购说这是最火的小卡盲盒。
  -
  跟两个女孩分开后,宋时宴找了一家网吧,包一个小时的机子。
  他并没有上机,而是去了网吧对面的公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果然不出宋时宴所料,半个多小时后宋震廷的人找来了网吧。
  看来宋震廷动用一切手段在找他,他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份证做任何登记,否则很快会被宋震廷找到。
  要是以前的话,宋时宴一定会去找宋承屹商量解决办法。
  但他答应过方惠素,三年内不能见宋承屹。如果经过三年的冷静思考,他俩要是还愿意在一起,那方惠素就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们的关系。
  宋时宴不想失约,同时他也想通过这三年看看激情褪去后,他哥是否还那么坚定。
  想了想,宋时宴坐公交去第一中学去找赵其忻。
  赵其忻是那个父亲得了尿毒症,在奶茶店勤学打工的高三学生。
  宋时宴借他的身份证在酒店开了一间房,宋震廷再厉害也查不到他还有赵其忻这样一个关系网。
  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一直在思考自己何去何从。
  他不能留在这座城市,远离宋震廷才能更好的生活。宋时宴搜了一下攻略,打算去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县级市暂时定居。
  房子他已经看好了,宋时宴打算明天就过去,用赵其忻的身份证租一套一居室。
  但宋震廷追他追太紧,宋时宴出行大大受限,只能打车,或者坐长途大巴离开这里。
  宋时宴所有卡都被冻住,身上的现金也不多了,他需要钱离开这里。
  去哪里找钱呢?
  宋时宴很快想到一个地方,坐公交去了宋承屹大学时买的那套公寓。
  以他对宋承屹的了解,他哥是那种会在保险箱里放现金以备不时之需的人。这套房子虽然很久没住人,但宋时宴觉得保险箱里应该还放着一些现金。
  不用太多,一两万就够宋时宴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他可以打工赚钱养自己。
  公寓是密码锁,宋时宴曾跟宋承屹在这里住了三年,算是他俩第二个家,宋承屹没消除他的指纹,宋时宴很轻松打开了房门。
  公寓不大,只有一百五十多平,是个三居室,他跟他哥一人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
  宋时宴直奔书房,进门看见一个歼星舰的乐高模型。
  这款模型全长一点二米,重达七公斤,零件片数三千多个,制作精良,完美还原星球大战里的星舰,还附赠了五个人仔。
  乐高模型占据书房一半的空间,被套在定制的玻璃罩子里,星舰各种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许久没来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个模型,微微愣了一下。
  宋时宴欣赏了一分钟,感叹他哥真有耐心,居然拼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宋时宴拍了拍玻璃罩,随后越过它,走到保险柜面前,想了想他哥会设的密码。
  十几秒钟的时间宋时宴想出三个密码,随手输下其中一个,保险柜咔哒一声打开了。
  宋时宴嘴角翘起一点,拉开了保险箱门。
  保险箱最上层摞了几本厚厚的大册子,小牛皮的封皮,有点像相册。
  宋时宴随手拿过来,翻开一看,居然是他的照片。
  宋时宴快速翻了几页,整个相册里面都是他的照片,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照片。
  地板很干净,宋时宴盘腿坐在上面,时不时翻看两页相册。照片全是偷拍的,有些角度不太好,连张正脸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宋时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他对他哥的控制欲真是一点都不能理解。
  更不理解他哥宁肯找人偷拍他,也不愿意亲自过来看他。
  如果宋承屹肯主动找他,为当初赶他出国的事道歉,他俩早八百年就该和好了,宋时宴绝对不会跟他冷战这么久。
  一目十行看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照,宋时宴兴致缺缺地合上相册准备放回去,其中一个卡槽松了,照片掉出来一张。
  宋时宴捡起照片,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第十一天。没出来。
  笔锋凌厉,一看就是他哥的字迹。
  宋时宴看了一眼照片,镜头里没有他,拍的是他公寓的窗户。
  宋时宴找到相册空白的卡槽,将手里的照片放进去时,发现这一页相册有好几张照片都是对着他卧室窗户拍的。
  这有什么好拍的?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宋时宴又抽出一张照片,翻过来去看背面。
  上面果然写着一行字——
  十七天。没出来。
  宋时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哥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又翻了几张照片,直到看到“三十五天,还是没出来”,他总算知道这段话记录的是什么内容。
  宋时宴之所以对宋承屹书房这款乐高模型这么熟悉,能准确说出它的机型,是因为他买过。
  宋时宴甚至还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组装,但只完成三分之一,最后放弃了。
  这个乐高其实是他买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他刚出国没几个月,心里一直期待能跟他哥结束冷战。
  后来他在酒吧发生意外,礼物就没送出去,被他扔进储物室吃灰。
  过了一年,宋时宴进储物室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歼星舰乐高,不知道当时他抱着什么心态,居然将乐高拿回房间拼装。
  那段时间他正好是社交疲倦期,懒得出门,懒得说话,窝在房间没日没夜摆弄这款乐高。
  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宋时宴突然没了兴趣,丢到一边,之后没再管过,最后也不知道乐高是被保洁阿姨放回储物室,还是扔了。
  看了一眼玻璃罩的星舰模型,宋时宴挑了挑眉头。
  这该不会就是他买的那款乐高吧?
  意识到照片后面有字,宋时宴把相册倒过来,将里面的照片全拿出来,在地上摞了一堆。
  不是所有照片后面都有字,宋时宴一张张翻开。
  ——又惹他生气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见我。
  ——很累。
  ——很忙。很累。
  ——睡了两个小时。很累。
  ——梦见他了。
  他在哭。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梦见他了。
  他在哭。
  我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他。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吃了三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累。
  宋时宴眉头越皱越紧,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哥写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时宴一直以为宋承屹喜欢工作,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忙碌。
  原来他不喜欢,原来他很累。
  宋时宴又捡起一张照片,背面写着——
  他总在我梦里哭。
  我不敢睡。
  宋时宴喉咙发堵,知道宋承屹是在为那件事自责,宋时宴想跟他说,自己没有哭,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一张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夹杂着三个字——很想他。
  字迹很小,像不能窥光的潮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让人发现,也不敢让自己发现。
  宋时宴怔住了,蓦然想起在某个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他哥说:我很想你。
  他哥还说: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宋时宴心口重重一颤,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宋承屹为什么要赶自己出国,宋时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测那段时间宋承屹工作忙,压力大,再加上自己不争气,引得宋承屹心情烦躁,不愿意再给他处理烂摊子。
  直到现在宋时宴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现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说爱他。
  宋时宴木然瘫坐在地上,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他的承载范畴。
  指尖还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张的正面几乎都是他,每一张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颗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时宴能捞起来,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时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拨出一张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
  很累。
  就这样吧。
  这两行字被划掉,又写下两句话——
  还是希望能见到他。
  他总会回来的。
  字迹上滴着许多血,被时间催成干枯的花。
  宋时宴的眼泪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变得艳丽,颤颤地盛开。
  这一刻,宋时宴不再有所迟疑,抓起那张照片,起身奔去见宋承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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