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宋时宴吓到了, 心跳骤停,惊声骂道:“我艹。”
  身后的人脸贴他脸,吹起的热气吻过耳根, 宋时宴闻到白松香的味道, 紧绷的身体有一瞬的放松,很快又怒不可遏。
  宋时宴恶狠狠抬肘去搡宋承屹精壮的胸膛,宋承屹却将他抱得更紧, 宋承屹抓住他受伤的右手, 似乎防止他在挣扎中加重伤情。
  “别动, 小心伤口再出血。”宋承屹轻声说:“手还疼吗?”
  宋时宴手上的劲儿卸了一大半, 肩背塌下, 半天都没吭声。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到底是他哥, 还是一心想将他拐上床的变态。
  如果是他哥,那可能真是关心他手还疼不疼。如果是变态,那温情只是幌子,是用来钓猎物上钩的饵。
  宋时宴攥紧手, 干巴巴问:“你就不能只做我哥?”
  宋承屹手臂一僵, 睫毛的影子垂下,直直扎进眼里。
  好半天他才认命地低下头,环住宋时宴, 亲了亲他额头,说:“哥哥爱你。”
  宋承屹比宋时宴大七岁, 在宋时宴经年的记忆里, 他哥总比他高, 能轻松把他抱起来,亲他需要低头。
  儿时记忆一夕间全变味了,他的哥哥现在抱着他, 说爱他。
  宋时宴的世界轰然坍塌,用力挣脱宋承屹,喉头发堵,语气很急,也很焦躁。
  “你简直不正常!天下没有哪个哥哥会对看着长大的弟弟说这种话,天下也没有哪个弟弟能接受哥哥这种感情!”
  他像只被头狼咬伤的小狼,还没完全长大,还依恋仰慕头狼,被咬伤咬痛了,也没想过离巢,只会压低前肢,呲着尚未坚固的獠牙,暴躁委屈地冲头狼低吼。
  宋承屹抚上宋时宴发红的眼周。
  宋时宴扭过头,别开脸,很倔地抿着唇,不让宋承屹碰他。
  宋承屹重新将宋时宴拥进怀,拍他的背,亲他发顶:“不要跟哥哥发脾气。”
  这话跟“不要生哥哥的气”有异曲同工之处,是宋承屹这个施加者向被害者的告饶。
  足够诚恳,足够低姿态,也足够深情。
  宋时宴闭上眼,用力呼吸,只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彻底疯了,把他的哥哥变得不再像哥哥。
  -
  宋承屹摊牌自己的感情后,他俩进入一个奇怪的相处模式。
  宋时宴很清楚宋承屹的打算,冷脸警告他:“你别想温水煮青蛙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下旬,气温渐冷,宋承屹洗澡还是用冷水,这是他五年级上冬泳课养成的习惯。
  宋承屹裹着一身潮湿的寒气,给宋时宴盖好被子,随后掌在他腰上,将他拽向自己,在发旋处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愤怒地用脚踢他,用嘴骂他是变态,还说明天就要搬出去,再也不见宋承屹,让他以后只把梁慎当弟弟。
  变态、搬出去、再也不见。
  宋时宴每个字都戳到宋承屹最痛的那根神经,让他变得暴戾蛮横,只能用强势的手段对付宋时宴。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后颈,咬他嘴唇舌头,让他发不出声音。
  折腾到最后,宋时宴满眼通红,骂一句“我真是受够你了”,然后蒙住被子,背对宋承屹不再理他。
  宋承屹抱着他,让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这套流程几乎每晚都在上演,宋时宴也不知道自己哪天真受不了宋承屹扭曲的感情,逃到远远的地方,让宋承屹追悔莫及失去他这么好的弟弟!
  在家待得实在烦心,宋时宴开车出门兜了一圈风,顺便去俱乐部提了离职。
  周良运倒是不惊讶,宋时宴这种公子哥出来工作本来就不太稳定,他们不需要工作维持生活,只是打发无聊的生活而已。
  但周良运还是挽留宋时宴:“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宋时宴从更衣室翻出自己的物品,闻言扭过头,直白地问:“我的工资是严立京给的吗?”
  周良运微愣,没正面回答宋时宴:“怎么这么问?”
  宋时宴已经从他短暂的沉默里知道答案,将水杯、充电器等东西一股脑塞进单肩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
  周良运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迈着长腿越过他,离开了更衣室。
  在宋时宴即将消失在走廊时,周良运出声:“你这月工资还没结。”
  宋时宴头也没回:“不要了。”
  周良运含了一根烟,靠在更衣室门口,玩了一会儿打火机才点上烟,给严立京发了条消息,告诉严立京,他的大宝贝辞职了。
  周良运手指夹着烟,在手机屏戳了几个字,停顿几秒,他眯着眼抽了口烟,最后把那行字删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周良运没跟严立京明说,宋时宴已经知道他工资是严立京自掏腰包出的钱。
  不知道这条重要讯息的严立京,得知宋时宴离职后,主动打了一通电话给宋时宴。
  这次的电话接通了,而且只响了七八声,宋时宴就摁下接听,发出一个上扬的单音。
  严立京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姿态很放松:“听周良运说,你今天辞职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
  就算宋时宴不辞职,严立京也不打算让宋时宴继续留在周良运那里,现在宋时宴辞职正好。
  他问:“你还想找工作吗?我这里有几份适合你干的工作,时间弹性很大,不会太累。”
  如果严立京跟宋时宴当面聊,一定会发现宋时宴此刻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宋时宴没有兜圈子,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你性取向是男人吗?”
  严立京难得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吊着笑意:“周良运跟你开什么无聊玩笑了?他的话你不用信,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嘴就没把门的。”
  宋时宴说:“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知道我的工资是从你这里出,七万不算小数目,你没道理白白给我。”
  严立京收敛嘴角的笑,随意搭在沙发背的手也收回来,斟酌用词:“我对你没恶意。”
  宋时宴一针见血:“你是喜欢我吗,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宋时宴犀利的言辞让能言善辩的严立京哑口。
  在宋时宴看来,严立京承认了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他既不理解宋承屹的感情,同样也不理解严立京若有若无的好感。
  他长得不美、不漂亮,男性特征明显,性格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差,从小到大同性缘一直很差,同龄人几乎都看他不顺眼,宋时宴不明白自己哪点招同性恋喜欢了?
  难道同性恋喜欢脾气差的人?
  严立京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一笑,又强调了一遍:“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邪念,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一直很好。”
  从他未尽的言辞,宋时宴大概知道严立京可能听说他家里的事。
  “谢谢你。”宋时宴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男人,我接受不了这个,永远也接受不了。”
  严立京喉咙泛上干渴的痒意,他想抽烟,但忍住了,声音压在一起,尾音很低:“我明白。”
  挂了电话没多久,严立京收到一笔转账。
  宋时宴在周良运的俱乐部工作了两个多月,发了十四万的薪水,他原封不动退还给严立京。
  严立京盯着那笔钱,眼里情绪复杂,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
  他没想过对宋时宴做什么,也知道宋时宴是直男,不会喜欢自己,但被对方这么明确拒绝,心里那点隐晦的期待彻底碾碎。
  严立京喉咙火烧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股情绪。
  -
  其实宋时宴想在电话里问问严立京看上他哪儿了,他身上到底什么地方招同性恋喜欢,竟然让宋承屹对他的感情都变质了。
  宋时宴没问出口,怕严立京多想,他跟宋承屹的关系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而且就算弄明白原因又怎么样?能让宋承屹变得正常,不再把所谓的“爱”投射到他身上?
  从镜子看到锁骨上显眼的草莓印,宋时宴心烦意乱,心里狂骂宋承屹。
  他还敢在他身上留这种东西,是要全世界人都知道他搞同性恋搞到自己弟弟头上吗!
  明明比他多吃七年盐,怎么就不明白他俩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宋震廷不会同意,宋氏的董事不会同意,就连方惠素也不会同意!
  宋时宴拉高衣领,遮住脖子上的吻痕,却遮不住心中的恐慌。宋承屹以爱的名义,捆着他在悬崖走钢丝,再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众叛亲离。
  晚上,宋时宴难得没锁房门。
  这几天他会给房门上两道锁,但门锁锁不住宋承屹,宋承屹总有办法进来,宋时宴锁门的行为更像一种态度。
  今天那扇门没锁,好像是宋时宴松动的迹象,因此宋承屹一进去,用力抱住宋时宴,低头轻轻吻他脸颊。
  宋时宴没拒绝,僵持几秒,伸手攀上宋承屹脖子,双腿绞住宋承屹的腰,猛地翻身,坐到宋承屹腰上,将宋承屹压在床上。
  宋承屹眸底簇着两团幽深的焰火,却按兵不动,只是紧盯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瓶可以润滑的油,塞到宋承屹手里,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狠心。
  他开口:“我同意你今晚……那个我,但你得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宋承屹眸心的火焰跳动,扣在宋时宴腰上的手背也鼓起两根青筋。但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先把宋时宴“小要求”问清了。
  宋承屹问:“什么要求?”
  宋时宴立刻说:“很简单,你一定能做得到。”
  宋承屹坐起来,宽阔的肩背舒展,腰腹的肌肉线条也拉伸开来,影子在身后的白墙徐缓铺开,手掌摁在宋时宴后颈,拉近自己,没那么好糊弄地凝视宋时宴的眼睛。
  “宝贝。”宋承屹声音很低:“告诉哥哥,什么要求?”
  宋时宴眉峰扭到一起,表情嫌弃:“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骂完后,他移开一点视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坦坦荡荡直视宋承屹,摆出谈判的姿态。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今晚过后,我希望你能找其他人再试试。”
  怕引发误会,宋时宴重申自己的意思:“是睡,我希望你明天晚上找一个人也好,找俩也好,随你高兴。总之,关了灯大家都一样,没有非谁不可。”
  宋时宴的话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宋承屹眼底的火焰,只剩下死寂的烟灰。
  宋时宴毫无所察,继续说:“你对我的……欲望,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越是吃不到越抓心挠肝,我满足你的好奇心。”
  “但只此一次,以后谁都当作没发生。”
  说着这话,宋时宴慷慨就义般,扯过宋承屹的衣领去吻他,表情隐忍,动作迟疑,在即将挨到宋承屹唇时,被他躲开了。
  宋时宴不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钢铁浇铸般冰冷,一言不发地拂开宋时宴,下床往外走。
  宋时宴慢半拍地意识到宋承屹生气了,心头起火:“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你还想我怎么样……”
  他把自尊踩在脚下,这种事都答应了,宋承屹还想他怎么样?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宋时宴眼睛红了一圈,不愿意让宋承屹看到他的软弱,艰难地咽下那股情绪,大声质问。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没有家,这是骗我的吗?”
  宋承屹背对着宋时宴,脊背直挺挺一根,撑着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宋承屹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如果你没有骗我……”宋时宴眼圈湿润,声音也含着水汽,鼻音很重:“那我不想跟我哥的感情变质,不想跟我哥谈一段全世界都反对的恋爱,有错吗,这有错吗?”
  宋承屹终于开口:“你没有错。”
  他仍旧背对宋时宴,光源也在他身后,宋承屹合了下眼睛,心在胸腔扯动,被玫瑰刺绞出一滩血肉,他说:“错的是我。”
  “是我疯了,是我变态,不该爱自己的弟弟,不该把自己的弟弟拉下水,我该去看医生,该用电疗治病。”
  宋时宴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我没说你该去电疗……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是我?”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宋承屹为什么非要爱他?
  如果宋承屹找其他人做伴侣,那他会有一个伴侣,一个弟弟。但如果他找上宋时宴,就会少一个弟弟,要是他们闹分手,伴侣没了,弟弟也没了。
  这么简单的数学题,宋时宴不懂他哥为什么算不明白?
  宋承屹没说话,走出房间。
  房门晃动,光从合页缝里一伸一拉地照进黑暗的走廊,宋承屹身影短暂被照亮,很快又暗下去,最后消失在黑暗。
  宋时宴坐在床上,前所未有的迷茫。
  宋承屹走了,家变成房子,只留宋时宴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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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宋承屹好几天都没回来,宋时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暴躁心烦。
  他每天都开车出去兜一圈风,有时候路过宋氏集团,看几眼,又会飞快开走。
  宋时宴一边踩油门,一边在心里冷冷地想,爱回来不回来!
  有一次出门还遇见了李晁,李晁脸上挂着彩,左腿好像受伤了,固定着金属支架。
  这次又是他堵的宋时宴,强行把宋时宴的车逼停。李晁从车里走出来,恶狠狠看着宋时宴。
  “这下你高兴得意了,我妈公司被你哥搞得资金链都要断了,他们还要我离你远点,把我弄出国,不许我回来。”
  宋时宴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宋承屹从来没跟他说过。
  最近心情不好,宋时宴懒得搭理李晁,恹恹道:“滚开,别挡我路。”
  李晁狠狠盯着宋时宴的脸,他最烦宋时宴摆着一张臭脸,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狂样,在家不是挺乖宝宝,还摘花给他妈戴,翘着嘴角眼里有笑。
  “你给我等着!”
  李晁撂下狠话,但也只是狠话,隔天一早就被家里人强制送出国。
  连续一个星期没见到宋承屹,第八天宋时宴回到家,别墅仍旧一片漆黑,推门进去不见一点人气。
  宋时宴换鞋的时候,被羊毛地毯绊了一下,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狠狠踹了一脚鞋柜,撞青了脚趾,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越想越气,压了好几天的火终于爆发了。
  他这个受害者都天天回家,宋承屹这个加害者有什么脸躲着不回来!
  宋时宴满腔怒火地拨去一通电话给宋承屹。
  那边接的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吼道:“滚回来!”
  说完掐断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宋承屹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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