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宋时宴紧握门把, 与处在黑暗里的宋承屹对视。
  宋承屹瞳色幽深,像一张密匝匝的网,在宋时宴出现那刻, 兜头将他整个罩住。
  宋时宴喉咙忍不住咽了咽, 但强作镇定:“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随后他又很随意地说:“对了,我和子盈确定恋爱关系, 你先回去吧, 我晚点再跟你说。”
  宋时宴迫不及待关门, 一只大手啪的伸来, 摁住关合的门板, 强行将门推开。
  宋时宴心脏急剧收缩, 抬头去看宋承屹,刚要开口,宋承屹虎口罩住他下巴,将他压在玄关墙上, 宋时宴被迫抬起头, 眼里既惊又怒。
  宋承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手指被走廊的冷气打得冰冷,轻轻抚过宋时宴脖颈上的“吻痕”。
  宋时宴被他冰得牙齿打战, 眼睫发颤,咬了下牙, 外厉内荏瞪着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没有太多情绪地说:“印子不是这样的。”
  宋时宴脑子很乱, 还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宋承屹修长的手钳住他腮颊,倾身靠近,准确无误咬住他脖颈那枚弄虚作假的吻痕。
  宋承屹含着那块嫩肉用力一吮, 新的印子盖住旧的。
  他抬起头,眼睛映着宋时宴惊慌的脸,面无表情说:“这才是。”
  宋时宴终于忍不了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暴怒地拎着宋承屹衣领,推搡到玄关另一侧的墙上,满腔满脸的狂躁。
  “你是我哥,你到底发什么疯!”
  宋时宴像被被逼到绝境,呼吸很重,眼睛赤红,一拳抡到宋承屹脸上。
  宋承屹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颧骨充红,高大的身形像铁汁浇铸,垂下眼,半张脸隐在头顶吊灯的阴影里。
  宋时宴没料到他会不躲,无意识张了张嘴,指骨隐隐泛着疼,指尖朝宋承屹方向抬了抬,随后想到什么,又落了下来,别过头,双拳紧攥。
  隔了几秒,宋时宴不甘地扭过脸,质问宋承屹:“你是同性恋?”
  宋承屹仍旧埋在阴影里,没回答宋时宴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宋时宴无比确定:“你喜欢男人!”
  宋承屹缓缓抬头,看到宋时宴脸上的怒火与厌恶,瞳仁跳了下,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收敛一空,恢复往日的强势,对宋时宴说:“去换衣服,回家。”
  宋时宴站着不动,神色复杂地望着宋承屹。
  宋承屹耐心耗尽,合上宋时宴敞开的浴袍,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扣住他手腕拉着往外走。
  走廊有新客人入住,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占据大半个走廊。宋时宴挣扎的动静,在看到外人时稍稍变小。
  宋承屹很自然将他揽进臂弯,从那一家三口身边经过。
  宋时宴惊怒,想甩掉宋承屹那只搭在手臂的手,宋承屹略低下头:“再乱动,我就在这些人面前吻你。”
  宋时宴不可置信地瞪他,宋承屹黑瞳死一般沉寂,有种冷漠的疯狂。
  怕他真干出这种事,宋时宴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跟他进了电梯。
  回到家,宋时宴把门砸得惊天动地,顺手还反锁上卧室门。
  他扯下满是宋承屹气息的外套,狠狠甩到藤椅沙发,进浴室看到脖颈那个突兀显眼的真正吻痕,宋时宴焦躁不安,同时又觉得荒谬无比。
  就算宋承屹是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只喜欢男人,也不该对他下手。
  他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房门被人敲了敲,宋时宴气急败坏:“滚!”
  门外的人说:“该换药了。”
  宋时宴抄起实木纸抽盒砸过去,余气未消,又走过去踹了两脚门,冲门外吼。
  “这个时候装什么关心弟弟的好大哥!”
  宋承屹没说话,隔了几秒,宋时宴听见钥匙插入孔洞的声音,紧接着是扭动的咔嚓声。
  等宋时宴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宋承屹推门进来,宋时宴下意识去堵门,一时着急,忘记右手还受着伤,伤口撞到门板疼得直冒冷汗。
  宋承屹神经一蛰,快速拉过宋时宴的手,血逐渐染透纱布,宋时宴不让宋承屹碰他,生气地往回抽手。
  宋承屹扣住宋时宴的腰,从身后把他抱进怀里,牢牢固定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要生哥哥的气。”
  宋承屹的话就像一枚针扎在气球上,宋时宴忽然泄气了,抿紧唇,任由宋承屹拆掉自己手上的纱布,抹上新的药。
  他们全程没交流,包扎好后,宋承屹收起医药箱往外走。
  宋时宴不忿地追了上去,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不该把手伸到我这里,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发泄的工具!”
  宋时宴一遍遍强调他们的身份,他是弟弟,宋承屹是哥哥,哥哥永远都不能对弟弟有龌龊的想法。
  宋承屹手臂内侧的肌肉紧绷,他一言不发,走进自己房间,把宋时宴关在门外。
  宋时宴火冒三丈,踹他的门,叫他出来:“宋承屹,现在你装什么死,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房门内毫无动静。
  宋时宴乱拳打在棉花上,气疯了,又无可奈何,除了踹踹房门发泄发泄脾气,拿逃避装死的宋承屹毫无办法。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宋时宴撂下这句话,摔门回房睡觉。
  睁着眼一直躺到凌晨,宋时宴很困很累,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想最近跟宋承屹发生的事。
  到底哪个节点出问题了,让宋承屹这王八蛋变态了,要对自己下嘴?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是谢子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他信了没,找过来捉你的奸没?】
  宋时宴的烦心事再添一桩。
  谢子盈本来坚持要留宿在酒店,还让宋时宴不要担心,说她不会对他怎么样,单纯就是心地善良,想帮他忙。
  当然,如果有热闹看,那就再好不过。
  宋时宴担心谢子盈发现他要躲的人是宋承屹,执意“请”她离开了,自己留酒店给宋承屹发了条晚上不回去的消息。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子盈,宋时宴索性装没看见,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
  后半夜稀里糊涂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个紧接着一个。
  宋时宴醒来已经早上九点,他转了一圈,没见到宋承屹的影子,发了条短信,宋承屹也没回。
  宋时宴抱着手臂坐在宋承屹房间,准备就这么等他下班回来,这件事必须摊开了说清楚。
  -
  宋承屹的助理推开实木门,坐在会客室里的女人立刻站起来。
  女人穿着一套职业装,头发挽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但皮肤保养很好,脸上上着精致的妆,但还是难掩眼周的疲倦。
  赵青韵礼貌问:“怎么样,宋总有时间跟我见一面吗?”
  助理一脸歉意:“宋总今天有其他安排。”
  赵青韵急道:“我跟宋总有些误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虽然是我儿子不对,但他真没想对宋总的弟弟做什么,是王家那个儿子下的手。”
  她是李晁的母亲,宏盛影业的高层管理,也是股东之一。
  这两天,他们公司制作的两部s+剧被审核打了回来,还有一档综艺节目被爆出负面舆论,上面叫停了这个节目,赞助商纷纷撤资,大笔资金收不回来。
  再这样下去,宏盛影业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所以她只能拉下脸,亲自登门代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道歉。
  赵青韵诚恳地说:“我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想跟宋总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本来想带李晁一块过来,跟宋总,还有时宴道个歉,但他现在在医院。我们听说这件事后都很生气,对他动了点家法。”
  助理静静听着,滴水不漏回答:“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宋总今天真的没有时间见您。”
  赵青韵脸上的焦灼再也藏不住:“不需要太久,五分钟就行了。”
  助理职业化地提提嘴角:“抱歉。”
  赵青韵垂下眼,思索几秒,试探性问:“宋小公子还好吧?”
  既然宋承屹油盐不进,那只能从宋时宴这里入手。
  助理一眼看穿了赵青韵的想法,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倏然一收,半警告半提醒:“既然生病了,还是在医院好好养伤。”
  赵青韵一时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听助理说:“至少您还能亲自照顾儿子,有些人想看一眼儿子,还得去看守所。”
  赵青韵脸一下子白了。
  给宋时宴打针的那个人姓王,家里查出大量违禁品,估计要吃个十几年的牢饭。
  助理推门送客:“赵总,您慢走。”
  赵青韵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心里明白宋承屹这次下这么狠的手,不仅是想给宋时宴出气,也想告诉所有人,即便宋时宴不姓宋,也不是有些人能落井下石的对象。
  既然宋承屹想用他们俩家向其他人表态,那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
  送走了赵青韵,助理去了一趟总裁办,协调宋承屹最近的行程,又拿了几份法务审核过的合同,敲开宋承屹办公室门,请他签字。
  他进去时,宋承屹盯着手机出神,眼睛低垂,唇线如刀,颧骨处有轻微淤青。
  助理没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将手里的合同拿给宋承屹,还说了赵青韵的事。
  赵青韵的名字让宋承屹面色有一瞬间的阴冷,但并未过多搭理,翻看几页合同,重点看看前几天他提出修改的地方,确定无误后,提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收起合同,略微冲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他又看见宋承屹拿起手机,似乎在看谁发来的信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短信,就连宋承屹脸上的淤青,助理都能猜出是谁打的。
  除了那位,谁敢这么对宋承屹?
  他刚才提醒赵青韵,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不想他们母子去打扰宋时宴。
  宋时宴心情不好了,宋承屹情绪也不会太好,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工作量增加。
  因为宋承屹一心情不好,就会化身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的工作狂!今天他心情就不太好,估计是跟那位吵架了。
  -
  中午宋承屹也没回来,倒是谢子盈跟周良运分别打了一通电话。
  宋时宴只接了周良运的电话,对方慰问了几句,表示他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用着急上班。
  挂了周良运电话,宋时宴犹豫了许久,给谢子盈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已经解决。】
  隔了几秒,他又发过去一条:【是一场误会。】
  谢子盈回复得很快:【误会?真的假的,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宋时宴:【是误会。昨天谢谢你。】
  之后谢子盈不管再发什么内容,宋时宴都没有再回她。
  在宋承屹房间坐到下午两点多,宋时宴突然起身,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穿过市中心,驱车十五公里到了徐中区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装潢很有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宋时宴推开挂着欢迎铃的描金玻璃门,就感受到无数令人不舒服地打量目光。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迈腿走进去。
  咖啡馆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系着红色的精致领巾,穿着西装三件套,里面衬衫有些花,他走来,身体歪在宋时宴沙发扶手,问:“小帅哥,喝什么咖啡?”
  宋时宴随便点了一样咖啡,只摆在碎花桌子上,碰也没碰,眼睛扫在周围。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打量他。
  这是本市著名的同性恋咖啡馆,店内坐的多数是熟客,两三个人聚集在一起,频频朝靠窗的宋时宴身上瞄。
  宋时宴长相无疑是出众的,冷冽的眉眼,削薄的唇,身上套着件黑衬衫,衣摆收进裤子里,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在色调昏黄的光线下,宋时宴像钻石堆出来艺术品,矜贵冷漠,让人心驰摇曳。
  不少人跃跃欲试,或者是主动,或者是在朋友的起哄下去搭讪这位钻石冷美人。
  无一例外都碰了钉子。
  越是难上手,越是让人心痒痒。
  不知道谁把消息发到男同群里了,半个小时内来了好几拨人。
  宋时宴从始至终坐在窗口位置,谁来搭讪都只是扫一眼,然后别过脸,拒绝得很明显。
  宋时宴审美很直男,对于那些男性长相特征明显的人来搭讪,他一概不理,只有那种面相清秀,唇红齿白,有点女生相的男孩,他才会拿出手机加人联系方式。
  听说这个圈子很乱,加人之前,宋时宴都会直白问对方有没有体检证明。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才会加人,顺便告诉对方,他这边的体检证明晚点发过去。
  宋时宴渣得明明白白,毫不隐瞒,但谁让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就算知道他渣,大家也还是乐意被他渣一渣。
  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微信列表多出七八个人,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宋时宴没多留,开车离开。
  -
  夜里十一点半,宋承屹坐车回来,一整栋别墅都暗着,远看像座坟墓,拱起的尖顶是墓碑。
  如果宋时宴不在里面,墓碑上会刻有宋承屹三个字。
  宋承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摸着金属打火机,他身上没带烟,烟瘾也不算大,只是偶尔需要抽一根缓解心中的燥郁。
  十几分钟后,宋承屹打开电子门,臂弯挂着外套,他摸黑前行,走至客厅时,吧嗒一声,强光泄下来,泼了宋承屹一身。
  宋时宴抱臂站在大理石面的岛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宋承屹。
  宋承屹颧骨还有些青,但无碍他的皮相,仍旧英俊、夺目、出类拔萃。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怎么招摇了一天,他的助理秘书,还有司机不会在心里笑话吗?
  宋时宴心里想了很多事,面色却很冷,把一叠a4纸拍到宋承屹面前,冲宋承屹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宋承屹取下手臂的外套,随手放在一旁,拿起那叠a4纸。
  “你这是性压抑!”
  宋时宴给宋承屹最近种种行为定下罪名。
  “这些人都是同性恋,资料上有照片跟基本情况,身体我都帮你核实过了,很健康。你跟他们谈恋爱也好,单纯当个床上伙伴也好,都随你。”
  宋时宴表情与语气都十分冷漠,但这种冷漠没有维持太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弟弟,现在又恰好没有血缘关系了,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可以完全寄托到我身上?”
  因为他是宋承屹的弟弟,他不会出卖宋承屹,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这样宋承屹同性恋的事就不会泄露出去。
  宋震廷不会知道、董事会不会知道,那些股民也不会知道,宋承屹还是完美无缺的家族继承人。
  从宋时宴开口的第一字起,宋承屹就静默不语。
  宋时宴又为他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比起近在眼前的真相,宋时宴更愿意将他套进“情感退行”、“性压抑”心理疾病的壳子里。
  一个哥哥对弟弟有那方面的需求,可以是精神出问题,但绝对不能因为是爱。
  在宋时宴看来,那是惊世骇俗,不可理喻的。
  宋承屹站在灯下,却与背光的潮湿地带难以剥离,眼底落着睫毛的阴影,像霉斑。
  “不管你是性压抑,还是性.瘾什么的,你去外面找人解决!”宋时宴瞪着宋承屹:“再有一次,就不是打你一拳的事了。”
  宋承屹眉峰压低,眼里的阴影扩散。
  他问:“你会怎么样?”
  刚威胁完的宋时宴皱了皱鼻子,宋承屹朝他走来,又问一遍:“再有一次,你会怎么样?”
  没等宋时宴回答,宋承屹极轻的笑了一下:“你能怎么样?”
  他解开套在脖颈的领带,一点点从衬衫领口抽出来,像一头野兽彻底从桎梏挣脱出来。
  宋时宴不禁后退了一步,有点慌,面上却作怒色:“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将领带完全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不断逼近宋时宴。
  宋时宴神经狂跳,拔腿就跑,手指刚摸到卧室的门把手,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侵袭而来,宋时宴摸在门把的手被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摁住。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罩住宋时宴,他倾低身体,灼热的呼吸打在宋时宴耳尖。
  “宝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做那些事?”
  宋承屹眼底一片深灰,手摩挲在宋时宴脖颈未消的吻痕。宋时宴哆嗦着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宋承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超出他的认知。
  果然,宋承屹说:“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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