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与来自上方的视线交错,那双梅红的残酷鬼眸也安心般终于缓慢闭上,任由昂贵的红绸如流水冰凉蜿蜒,淌过他的眼前,又绕上坠着金镯的手腕。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某人得知自己始终拥有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的【爱】时、被对方如此长久的深爱与包容时。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长久以来绷紧到极限、反复焦灼拉扯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极罕见的,鬼舞辻无惨竟主动配合羽原雅之的动作,没有被【缚狱】强压着才肯低头。
哪怕眼下这般场景放在过往,会被他咬牙怒骂何等羞辱,恨不得当场杀死那个变态的混账神官。
与以往用油灯照明的状况不同,这次,羽原雅之全部换成了蜡烛。
这种蜡烛也叫“木蜡”,整体轻微呈现上小下大的锥形,用野漆树果实提炼,混入一定比例的动物油脂,中央位置捻着根棉线用于引燃。
不同于后来使用的石蜡蜡烛,“木蜡”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植物香气,十分好闻。
“不能乱动哦,当心蜡烛倾倒。”
这是羽原雅之特别要来的蜡烛,却没有用烛台托着,普通的放在膳桌旁。
不如说,膳桌本身也不怎么普通啊。
当第一根蜡烛被羽原雅之稳稳放好时,被蒙在红绸下的睫羽轻微颤了片刻,身体没有动。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更多根。
数只蜡烛的火苗稳定摇曳着,照亮这些顶级新鲜珍贵、又出自名厨之手的食材,令那本就晶莹饱满的色泽,更添一层格外吸引人的特别风味。
点缀的白萝卜丝、紫苏叶、菊瓣与金箔、冰凉的金枪鱼、赤贝、牡蛎、芝虾、乌鱼子与鲷鱼,被细细碾磨的山葵、用蜂蜜浇淋的和菓子,熬煮数个时辰的松茸与山药泥,炮烙炙烤的鲣鱼、家禽肉片以及托底的葛叶。
此刻,它们仿佛被烛火施加了一层生动的鲜活感,伴随缓慢而克制的呼吸微微起伏。
与送来的食盒同样,羽原雅之样严格遵循【一器一物】的摆盘方式,绝不臃肿堆砌在一处,影响美观。
商家还附赠一双描金的木筷,尖端被仔细打磨过,又雕刻了防滑的纹理,方便客人精准夹取。
“先从哪样吃起呢?”
鬼舞辻无惨听见来自上方的嗓音响起,若有所思般的,又带着明显愉悦的笑意。
他看不见筷尖落下的方向,也无法对此产生提前一步的心理准备。
而后,一点尖锐的冷硬自某处陡然升起。
“……唔!”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点仓促的喘息。
这种古怪的、仿佛是自身在被享用的错觉令他格外不适应,仿佛是他正在被注视、被切割、被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一切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好似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肉片被筷尖叼住,逐渐剥离,直至仅在原处残留一点湿润的汁水。
太过难堪的触感反馈,令鬼舞辻无惨咬紧牙,脑袋往一边偏去。
然而,坚硬的筷尖在下一刻所触碰的地方,令烛火也剧烈晃动片刻,近乎惊慌地吐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
“那里不行……!”
那双被捏在指间的筷子,反而因此停下不动了。
“——不行?”
羽原雅之的笑意愈发明显,“具体是哪里不行,亲爱的?”
“…………”
鬼舞辻无惨抿紧嘴,不肯再出声。
强烈的自尊与傲慢必然伴随更加强烈的羞耻心,就算行为上再服从,嘴上也绝不肯吐出哪怕半个字。
然而,羽原雅之向来是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的。
“既然哪里都没有问题,就不可以打扰我吃饭哦。”
故意装傻的他笑吟吟开口说道,“接下来,我要吃乌鱼子了。”
容易滚落的乌鱼子,自然会被盛放在凹陷的容器里。
鬼舞辻无惨条件反射绷紧腹部,注意力也随之从方才的胸口转移——
“呃嗯……!”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他险些反射性弓起身体,将点燃的蜡烛都震落下去。
被红绸束缚的双手骤然攥成拳,发力到不停在震颤;整个脑袋也朝后仰起,大口大口呼吸。
僵硬许久,鬼舞辻无惨才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身体从极为克制的紧绷状态到缓慢放松,再到彻底恢复平静。
实际上,也不能算是完全平静。
其中一只燃烧的蜡烛被羽原雅之握在掌心,倾斜,让融化的蜡脂滴落,迅速凝固成一片轮廓略微溅散的薄薄痕迹。
被蜡油覆盖外的冷白也立即浮现出一圈灼热的绯红,漂亮极了。
“啊抱歉,手滑了一下。”
始作俑者还要无辜开口,“我只是想将它扶稳来着。”
……骗子!
鬼舞辻无惨被刺激得胸口起伏,说不出话。
第108章 :你能做得到吧?
红绸被解开,鬼舞辻无惨微微喘着气,唇角还残留些许霜白的糖粉。
他依然乖顺躺在原处,迎向那道自高处落下的目光。
自从住在无限城里,剥离草药医这个平民身份的羽原雅之,又穿回了曾经的神官装束。
绣有精致银纹的纯白狩衣,搭配宽松的藏青色笼袴,因不爱戴乌帽子而束成低马尾的长发。
哪怕仅是随意曲腿而坐,也显得格外华贵典雅。
那柄陪了他数百年的桧扇也再度被握回五指间把玩,木制扇骨被摩挲出温润的暖光。
这是鬼舞辻无惨看习惯了的羽原雅之,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
虽然这家伙也抱怨过“这个年代还要我穿狩衣吗,行动起来好麻烦啊”,但还是将这些专门为他定制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了身上。
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眸。
这才是他熟悉的混账神官。
穿着低调却精美昂贵的神官狩衣,端坐在或富丽堂皇、或圣洁肃穆的高台上,将一切低贱的事物都隔绝出那道居高临下望来的淡漠视线。
那些平民的衣物粗劣、品味更是糟糕至极,一点也不适合对方。
果然,还是只看着他就好。
打在手腕间的活结已经松脱,鬼舞辻无惨朝羽原雅之伸出双手。
始终不曾摘下的金镯顺着重力往下滑落,摇出清脆的声响。
“不继续享用吗?”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确实笃定的,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应当般的高傲。
“对你来说,这才刚刚开始吧。”
鬼舞辻无惨不会认为自己的身体对羽原雅之来说,没有吸引力。
他对自己的脸也同样自信。
毕竟羽原雅之毫不掩饰的夸奖过太多次,也格外喜欢看他精心打理自己的模样。
这样的自己躺在混账神官面前,怎么可能只是被“吃”了顿饭,让蜡油一小片一小片的凝固在他的皮肤上,就彻底结束?
殷红湿润的舌尖吐出,慢吞吞舔过唇角的糖粉。
鬼舞辻无惨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行为里,既不见恼怒、也没有咒骂。
他显得如此得意,竟主动邀请羽原雅之来彻底品尝自己,而不是吃下那些仅能满足口腹的食物。
既矜贵又狡黠,带着致命的漂亮,如罂粟般的危险诱惑力更是无与伦比。
羽原雅之笑了。
“是啊,”
他从善如流俯下身,手腕一动,握住那截被蜡油凝固的柔软红绸,也逼出对方猝不及防下吐出的一声喘息。
“你也饿坏了吧?”
羽原雅之不会受制于无惨的主动,一切依然要在他的彻底掌控下进行。
反而是鬼舞辻无惨难耐挣扎,妆点在他身上的红绸松垮搭在冷白的肌肤上,衬得他仿若这世上最昂贵的礼物,精美又堕落。
“不行……呃嗯……解、解开……”
蜡油封死了路径,再柔软的绸缎在此刻也变得粗糙不堪。
羽原雅之不紧不慢拢紧五指,那截红绸仿佛在他的指间挤出了一点湿润的痕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鬼舞辻无惨眉心紧紧拧成一团,喘息顿时变得更加剧烈,闷闷的,低低的,一下一下哼出灼烫的、混着蜂蜜香甜的鼻音。
“解开吗?不行啊,会弄脏食物的。”
羽原雅之从容笑着,无情拒绝了无惨的要求,手指尖反而更往上摸去。
“呃……!”
铃铛摇晃的动静瞬间变大,鬼舞辻无惨咬住指节,将声音强行吞了回去。
只剩胸口急促起伏,还沾着残留的食物汤汁,以及些许点缀的橙黄菊瓣。
染上飞红的眼角早已湿漉漉的,试图压住那愈发难熬的苦闷刺激。
没有【缚狱】控制住他的身体,鬼舞辻无惨也没有试图挣脱或反抗,反而顺从接纳了羽原雅之施加他身上的恶劣趣味。
一向需要强硬按着才肯低头的无惨,终于变得如此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