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家?”你环顾四周好几圈,“我家怎么会有线索。”
直哉用看笨蛋的表情看你。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里。要寻找线索的话,肯定是去你和爸妈一起住的房子了。”
你依旧心平静气,“那里保不齐已经卖掉了。要么就是变成任政府处置的无主资产。”
“去看过才能知道行不行。”
“说得也是。”
你忽然有干劲了,飞快地从床上弹起来。
“你和我一起去吧,直哉!”你兴冲冲的,“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如果只是纯粹地把堂堂禅院大少爷拉去当苦力兼旅伴,直哉心里绝对会冒出八百个不乐意;偏偏你脑袋开窍太会说话,居然给出了“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如此完美的说辞。这下无论是谁,肯定都没办法拒绝你了。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从东京出发到轻井泽不算太远,跟着电车晃悠上一个小时就好了。虽说今天该是周末,但咒术师的出勤日根本不受劳动法保护,更何况尚且还是学生的你了,任何时候被叫去处理工作都是可能的事情。你干脆向学校请了一天假,才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计划。
这种时候,直哉的在场就很能派得上用场了。用“禅院家的任务我必须参加”作为理由,谁都没办法说拒绝。
“狐假虎威。”直哉这么说你。
“诶,夸我是老虎吗?谢谢哦。”
“成语学的这么烂吗?我说你是那只借了别人威风的狐狸。”
“我才不像狐狸啦。”你继续装傻,“狐狸的角色难道不该是你吗?看,你的眼睛多像狐狸。”
你一边说,还一边指着地铁安全门上淡淡映出的他的倒影,搞得直哉都不想理你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要和你肩膀挨着肩膀地坐在电车上,把东京抛在车后。轻井泽的绿意很快就包裹了车窗,大概是错觉,好像车厢内的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一点,绝对是轻井泽作为避暑胜地的属性在生效。
离开了家足有十年,你依然记得家在哪里。爸爸五十里光早早地督促你背出家庭地址和父母的联络方式,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一定想不到,为了防止孩子走失的背诵,会在你即将成为大人时才迟迟地派上用场吧。
你的家在山路下,位于一列颇具设计感的别墅之间,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疏于打理的家可太明显了,无论是发黑长霉的墙壁,还是沾满灰尘蛛网的窗户,都是无人的十年在此留下的霸道痕迹。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挂在围墙上的门牌了,清晰地写着“五十里”。
这些文字似乎没有被时间侵蚀呢。
至少不用担心家不存在了,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你从信箱下方摸出用透明胶粘住的钥匙。“胶水质量挺好啊。”直哉随口说了句。
挺有意思的俏皮话,可惜你没有笑,动手准备开门。
大门口的护栏实在太旧了,钥匙都还没插进锁孔,铁栏杆就噼里啪啦地掉下去了。
“好吧。”你干脆掰断了生锈的铰链,让大门敞开,“反正已经失去功能了,还不如敞亮一点呢。”
确实,这样反而更好些。
穿过长满杂草的石子小路,断裂的秋千被草叶掩埋,你的学步车爬满霉菌,失去了孩子们会喜欢的可爱颜色。
你走到门前。咔哒,锁打开了。
门扉吱呀地尖叫,只有尘封的气味期待你们的到来。
“直哉,欢迎来到五十里家。”
第75章 欢迎来到五十里家 是客人不是同谋
你的家带着浓重的粉尘味道,每呼吸六次,肯定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大喷嚏。
绝没有藐视你家的意思,但直哉真的需要把鼻子捏起来了。打喷嚏太难受,他可不要在你家罹患鼻炎,赶紧问你有没有可用的口罩。你随手从玄关放花瓶的小柜子下方抽出一个口罩给他,然而直哉还是表情复杂。
“……这是儿童用的。”他嘀咕着。
抛开小到会让他露出三分之一面部的尺寸不说,印着小兔子的粉红色也不适合他吧?
他可是男人耶,堂堂正正大男子汉怎么能和粉红色还有兔子牵连在一起,逗人!
“将就一下咯。”你完全不打算把他的需求放在心上,过分随意地应付他,“家里只有我带口罩——爸爸怕我感染感冒病毒。”
直哉依然小有怨念,但在“戴丢人的口罩”和“脑浆被喷嚏挤出来”之间,显然后者更糟。还好这里只有你,丢人的范围有限,用不着太担心……
——咔嚓。
你举着手机,在直哉戴好口罩的瞬间按下了快门。
糟糕了,现在丢人的范围绝对会扩张的!
用不着思考了,直哉立马扑过来抢你手机,动作太急,险些摔倒在灰尘满满的木地板上。
如果真能用一次摔倒换回这场争夺战的胜利,倒也不亏。可都狼狈地踉跄了,还是没抢到你的手机,真是最糟糕的结局。
“删掉!”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快点。”
这可是你的地盘。怎么能在你家对你大呼小叫呢?你蹦跶着往前,丝毫不把他的要挟放在心上。
“才——不——要——哟——”
直哉要挟你,“那我也拍你的丑照!”
“拍照吗?我没问题哦,现在就可以拍。耶——”
你刚说完就比起剪刀手了,过分灿烂的笑容果然是最适合上镜的。
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真讨人厌。省得让你爽到,直哉都懒得搭理你了。真后悔和你一起来轻井泽,他只这么想。
但来都来了,就看看你的家到底是什么鬼样子吧。
很可能正是因为提到了拍照的话题吧,直哉不意外地最先留意到了相框里的异样。
“没有照片吗?”他把黑檀木雕刻的相框翻来覆去地看,还拆开了背板,可玻璃下只压着一团空气,“你家的癖好是放个相框当做装饰?真是……特立独行。”
“什么?”
你凑过去。
还以为直哉是在戏弄你,可他说得没错。
“不对啊,不应该的……掉了吗?”
你四下张望,把桌子底下和橱柜墙壁之间的缝隙都望了个遍,却不见任何纸片。
你确信你的记忆没有出错,相框里一定放着照片。至于是怎样的照片,说实话你想不起来了,但这不重要。
只要知道照片存在过就行。
失踪的照片也不止这一张而已,你家各处摆放的相框里都是空空一片。你按着记忆找到了爸爸的相机,胶卷也不翼而飞。至于装满照片的相簿,早已不知所踪。
为什么?被人拿走了吗?你想不明白。
在你苦闷的时候,直哉已经在二楼找到你的房间了。
对于当下的行动,他的自我定位是“客人”而非“参与者”。既然如此,四处看看到处摸摸,再正常不过了吧?客人的需求就该百分百满足才对嘛。
你的房间倒好找,门上挂着贝壳做的名牌,你的名字就写在上面,笔迹好稚嫩;房间的门也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儿童房嘛,就是儿童房该有的样子,四处贴着绿色树木图案的墙纸,你用蜡笔在上头画了好多好多动物——说是怪物也没关系,你的作品一看就是烂作。但谁也没有涂掉,很可能你的父母把你的真迹当做了珍宝吧。
积木撒在羊毛地毯上,不知道曾经摆成了什么形状,如今当然已经沾满了厚厚一层尘土。小书桌上,文具盒还敞口放着,画册和寓言故事摞起,随手抽过一本,书页上还留有你的笔迹,写着他看不懂的句子,估计是小孩特有的胡言乱语吧,不是非要解明不可。
放下绘本,再次环顾此处。
这是你长大的房间,到处都留有你的痕迹——贴了魔法少女贴纸的身高标度尺、床头已经坏到棉花从肚子里冒出来的毛绒玩具、印在桌面上的小小一枚指纹。你存在于此的痕迹如此鲜明。
在你小小的公寓也是一样,到处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活力。
唯独禅院家的你的房间截然不同。
那里没有你的私人物品(被他剪坏的chocker除外,但如今也不存在了),没有你随手留下的痕迹,简单到毫无新意。
属于他的禅院家,从来都没能成为你的家。这就是你轻而易举地将禅院抛之脑后的原因吗?
代表了禅院家的他,是否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变成你遗留的、再也不带在人生之路上的东西?
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诶,你怎么在这里?”你推开掩上的门,“在做坏事?”
你随口一句玩笑把直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松开手,虽然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拿,只有一团空气掉落在地。
“别乱说。”他胡乱地用手在桌上划拉了几下,“只是凑巧走进来了……啧,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