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像是已然描绘好的康庄大道上埋伏着一块松动的地砖,踏上去就会惴惴不安。
  你没有说错。可他一定不会承认。
  但他想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必须知道答案。
  你懒懒散散地歪着身子,把双臂搭在他的肩上,似笑非笑的模样。直哉后悔了,打从一开始他不该问你。或许他会想知道你的回答吧,可更不希望得到期待之外的答复。诡异的心情。
  而你说的是,“我喜欢直哉吃醋的样子。很小家子气。”
  你伏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抱着他。
  “我也喜欢你抱着我。你很暖和,我身上总是冷冰冰的。”
  这一点无法否认。直哉伸手触碰你的心口,这本该是浑身上下最温暖的地方,可他的指尖只摸到了微弱的凉意。并非空调的问题,是你本就如此。
  “我希望别人用我对待他们的方式对待我。而我对直哉很坦诚,不是吗?”你说,“我希望直哉也可以坦诚地对待我。无论是你想要的还是讨厌的,直白地告诉我就好了。好吗?”
  好吗?真的要许下承诺吗?他不敢轻言,哪怕你用亲吻哄他。
  “现在我也向你透露一点坦诚吧。”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告诉他,“我不觉得你是‘奇怪的东西。’”
  烘干机还在翻滚,水分早就被蒸发,暖意留在机器内部,被整个夜晚消磨殆尽。
  电影早就放到了尽头,但好像谁都忘记了要把碟片拿出来,就连电视机的屏幕也还亮着,把小小的家与你与直哉一起染成奇妙却阴冷的蓝色。
  直哉感觉到他的后背贴在了墙上。
  他就是被这阵切实的寒意弄醒的,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阳光则是闹钟二号,让他眯着眼睛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右边是墙,左边是你,单人床容纳两个人的下场就是直哉连翻身都做不到。尤其你还厚脸皮地蜷着身子睡觉,把本就岌岌可危的空间压缩得更可怜了。
  真是的,居然睡得这么委屈,他可没受过这种苦。
  直哉坐起来,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是不是应该趁你还没醒来的时候赶紧穿好衣服溜走?不行。这台像是冲动偷情结束后灰溜溜逃走的那一方,他又不是小三,凭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似的。
  或者把你叫醒先给他做个三菜一汤?算了,你哪有这么好差遣。
  他稍微想了想就躺回去了,却还是觉得你的存在感好强,即便你的呼吸声微弱,即便你并未在触碰她,他还是无法忽视你。
  直哉忍不住看你,他会想起你昨天说的你喜欢他。
  如果现在分手,你一定会痛苦到极点吧。那么……
  “唔——!”
  你醒过来了,像猫那样把四肢抻得好长,翻个身还想继续睡,还好对上了直哉的视线。
  “你起得这么早?”你拍拍他的脑袋,“真厉害真厉害。冰箱里有饭团,你可以吃。我再睡会。”
  “等等。”她按住你的肩膀,“我和你说……”
  “嗯?”
  她看着你,紧紧地盯着你。这么正经的表情太好玩了,让你很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
  话语也因此变了形。
  “你和谁长得比较像?”他问你,“是你爸还是你妈?你的个性继承了谁的?”
  直哉不打算和你分手。
  他只想知道你的更多。
  第74章 想要知道更多 关于你的一切
  但凡是睁开双眼便立刻冒出“还要再睡一会儿”的念头的家伙,没有谁能够保持百分百的清醒。
  说的就是你。
  你的大脑昏昏沉沉,在恢复清醒之前先习惯性地搓了搓脸,把苹果肌揉得发烫——这是你的身体难得能够冒出一点暖意的方式。
  “你刚说什么,问我的长相和个性来自父母之中的哪一方,是吗?”你挠挠额角,“说不好。你忘了吗。我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小孩。”
  “哦……对。”
  直哉没有忘记你曾对说过的自己很可能是养女的可能性,只是刚才凑巧地没有想到而已。
  真的只是凑巧而已,绝不是他对你的事毫不关心!
  “但个性是后天养成的。”他为自己找补,“这部分至少会和你爸妈有相似的地方吧?”
  你想了想,“要这么说的话……像妈妈多一点吧。”
  居然是像妈妈吗?直哉真难想象另一个和你一样的女人存在于世是什么感觉。绝对是灾厄降临。
  即便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了你与妈妈很像,他还是要问:“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依然想要对你知道更多。想知道你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真正的你。
  有问必答的你没有给出回答,只眯着眼看他,困惑和窃笑一起作祟,“你好关心我妈妈的事情。”
  直哉不置可否,一如既往用问题回答问题:“不行吗?”
  “没说不行。不过,”你的表情透出奇妙的洞悉一切般的了然,“是你把妈妈留给我的最后的遗物弄坏的,不是吗?这样的你,真的可以向我询问我妈妈的事情吗?”
  ……啊还有这茬来着!
  直哉都快把这件事情忘记了,由他亲自剪碎的遗物chocker也早就变成荷花池的淤泥了,腐烂到连最后一根死线豆埋进土里。
  原来你很在意这件事吗?他一点都不知道。肯定都怪你当时表现得太过波澜不惊,害得他早就已经把这点小小的不如意抛诸脑后了。
  当时的气急败坏,放到现在完全成了窘迫和不自在。直哉早就别开脑袋了,完全不好意思看你。
  难道该向你道歉吗?“对不起”之类的话,大少爷禅院直哉可说不出口啊……
  “没事,不用道歉。”你看出了他的别扭,很大度地摆摆手说,“反正我无所谓。”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直哉不爽地“嘁”了一声,“随便你。”
  随便的意思是,你可以告诉她关于你母亲五十里雾绪的事情,也可以缄口不言。你选择了前者。
  很久没有提及的事情,再度说起,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妈妈嘛……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且踏实,人也很博学,会教给我好多好多的只是。她平常的工作很忙,但总愿意把工作之外的时间留给我,在我生病的时候会比我更难过,明明我都不觉得有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怜爱我吧。”
  你闭上眼,试图回想起她的模样,可时间早就磨平了童年的回忆,镀上一层迷蒙的岁月滤镜,一切触手可及的记忆,全都会在投以视线的那一刻晕开了。你早已看不清母亲的模样,她变成了一道漂浮在脑海中的影子,不再真切。
  于是你睁开双眼。
  “我一直觉得妈妈美丽又大方,从没有想过她苍老还是年轻,明明从我有记忆起,她已经年过五十了。真奇怪,不是吗?”
  直哉无法回答,他干脆换了一个话题。“你爸爸呢?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人也挺好的,所有家务都是他在负责,也总是由他给我念睡前故事。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但我还是喜欢妈妈多一点。可能是因为妈妈是个厉害的女人吧。”
  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仰望相处更少却分外了不得的那位家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相较之下,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的另一方,反倒变成规矩和唠叨的化身了,根本没办法纯粹地去爱。
  对你而言的道理,在直哉身上也同样灵验,只是他仰慕的对象是无敌的家主老爹直毘人。要去仰慕爱戴一个女人?根本想象不出那样的图景。
  冒出这念头的他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下一秒就被你一巴掌呼在肚子上。
  “你是不是在想很没礼貌的事情!我感觉到了!”你又是一掌拍上去,“暂停,别想了!”
  这一下带来的疼痛太敦实了,直哉真是没话说。
  “能不能别总打我?”他怨念满满地和你协商,“都说了,这是家庭暴力!”
  “你别胡思乱想我就不会打你了。”
  “我没胡思乱想!”
  “明明就有。别骗我。”
  你说着,巴掌又举起来了,还好这次没有拍在身上,你只摸了摸他的脑袋。
  行吧,姑且算是被哄到了。
  “说起来,那件事。”
  直哉没头没脑地开了个头,你完全听不明白,“什么事?”
  “就是你可能是养女的事情,后来调查到什么了吗?”
  他原本觉得这份困扰会让你痛苦,干脆听之任之。可现在,他反倒希望你能够解惑了。
  “没有。”你耸耸肩膀,“反而冒出了更多困惑,五条前辈又不肯和我明说。我都想摆烂了。”
  五条悟也没能解决吗?直哉忽然冒出了自信,他有种预感,只要能够做成这件事,他就能在某种程度上压过五条悟一头。
  他赶紧说,“没别的地儿可查了?你家里没有线索吗,或者去看看当时爆炸事件的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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