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没有什么他解不开的结,什么都难不倒他。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她吧……才会肉眼可见地露出忧郁。
光是现在看着他和他寥落的影子,她就已经感到很抱歉、很抱歉了。
但她坚信及时止损才是对的,无法信任的爱情不可能有将来。
不应该再被动摇下去了。
牧野深深出了一口气,希望临别之际,能让老师好受一点。
“没关系。”她笑起来,带着宽慰:“我会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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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本来是打算在当夜凌晨就悄无声息离开的。
不需要什么注目礼,也不需要郑重的告别仪式,就这样悄悄消失,不必去面对五条悟留恋的、寂寞的眼神,她心里会好过一些。
他那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应该也不会讨厌她的出其不意吧。
但她被迫在深夜提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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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角落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夜灯,牧野视野昏暗,身体热得厉害。
她陷在被褥里,头脑有些晕眩,眼神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眼前在发生什么——
本不该出现在她卧房中的男人,此刻俯在她身上,手和膝撑在她两边,似乎在静静打量她。
雪白的碎发蓬松柔顺,面庞冷白干净,眼睛上层层叠叠缠裹着绷带,身上披着规整的家主服——显然五条悟今夜没有还没有入睡。
像一场古怪的梦境。
“……老师?”她试探性开口。
五条悟是猜到她打算今夜离开了吗?
……即使如此,他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听见她的呼唤,五条悟像是刚回过神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的双膝缓缓收拢,抵住牧野的双腿。
衣料和被单窸窣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
对这未知的状况感到有点忐忑,牧野迟疑着问:“你……你这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应该很晚了——”
她想伸手按亮手机,看一看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使尽全力也抬不起来。
……是梦魇、鬼压床之类的事情吗?
不不不,这可是五条本家,她身边甚至有着特级咒灵都会闻风丧胆的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出现咒灵?
她拧起眉,茫然地“诶”了一声,再次尝试活动手脚。
大臂小臂、大腿小腿、胸前腰身,甚至手指和脚趾……都隐隐有着束缚感,使她所有活动的自由都被剥夺。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自头顶响起来。
“未来酱犯傻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所以老师,怎么可能舍得放走这样的你呢?”
声音带着异样的阴森,尾音细不可闻。
牧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有点困惑地朝身上的男人望去。
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摘掉眉眼上厚重的绷带。米白色的布条飘落下来,放肆地落在牧野鼻梁和脖颈,带着男人身体的余温。
没有阻挡和遮蔽,五条悟冰蓝色的眼瞳里泛着诡异的金光,清晰可见。
不安感浮上心头,牧野怔怔瞪大了眼。
下一瞬间,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光索在她躯体上倏然亮起,似游蛇徐徐滑动缠绕,密密麻麻,粗细不一。
随即在她身上坚定而缓慢地收紧。
糟了。她心下一凛。傻子都知道这是——
她在即将结成的束缚中知后觉地挣扎起来。
禁锢她的力量太过强势,她腰身像缺水的鱼一般上挺,脖颈都绷起青筋,挣扎幅度却小得可怜。
她艰难出声:“老师——”
但为时已晚。
束缚结成,所有诡异的光芒嵌入牧野体内,尔后消失。
仿佛被钉死在地面的绳索狠狠拉扯,牧野被迫倒回床面,动弹不得。
她茫然地喘着气,脸色涨红。
大概半分钟,全身被束缚的感觉一直在持续。而在此期间,始作俑者一直俯视着她,神色发沉,眼瞳幽深,似乎在仔细地照看她。
满室寂静,两颗心脏都在狂跳不止,一颗趋于安定,一颗趋于仓皇。
半分钟后,束缚感终于彻底消失。
牧野猛然抬起手,死死盯着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金光可以如常亮起的指尖。
她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她的传送能力失效了。
五条悟用某种方式束缚住了她,使得她无法运转传送的术法、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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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滚烫的腥气在牧野脸上滴落。牧野眼睫一颤,从大脑的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抬眼朝上望去,五条悟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一半被冷光照耀,笑意莫测。
他擦去唇角泛着金光的血,那双永远干净澄澈的眼白里泛起可怖的血丝。
结成束缚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能强硬地阻断她与其他世界的联系,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她只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惜不是。
她是真的在被迫接受一场暗算。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很显然吗?”五条悟声音很轻:“老师在挽留你啊。”
挽留?
她略感荒谬:“我已经说了我要走,你还在‘挽留’什么?你这明明是在强迫我,在……囚禁我啊?”
“啊……因为未来酱考虑得太仓促了嘛,老师只是怕你做错了决定。”
听起来冠冕堂皇。
“没什么仓促的,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牧野声音转冷:“而且即使我后悔,我又不是不能再回来——”
“但万一你不想回来了呢?”
“我不想回来?”牧野费解地提高了声音:“那不就说明我不后悔——”
“对啊。”
男人淡淡截住她的话头。
“万一你不后悔呢?”
夜风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五条悟的脸在明暗之间闪烁,像一尊正在开裂的面具。
牧野愣了片刻。
她一时理解不了五条悟的逻辑。
但五条悟很快就解释清楚了。
“万一未来酱一辈子都做不出对的决定,那我们就要分离一辈子——这不是很可惜吗?”
可惜?谁在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
男人趴伏下来,手指梳理着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眷恋地摩挲她的渗出冷汗的脖颈,在她僵硬的眼皮上啄了一口。
“所以,还是由老师替未来酱,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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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一时被五条悟荒谬霸道的逻辑震得失了声。
六眼神子伏低的姿态本该显得卑微,却由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而显得高不可攀。
他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满意,像打量着什么珍贵的藏品一般,目光在牧野身上反复流连。
大腿挤入她腿间,十指兀自和她相扣,看起来亲密无间。
牧野浑身僵硬,丝毫没有迎合的打算。
片刻后,她平复呼吸,闭上眼:“五条悟,解开束缚,我是认真的。”
拥住她的人滞了滞。
“第一次被未来酱连名带姓地称呼呢。”五条悟还在插科打诨:“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惯用的轻佻口吻,试图四两拨千斤,牧野毫不买账。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都没关系。”她直截了当:“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也不爱你了——”
她的唇被猛然堵住。
来不及咬紧牙关,五条悟的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像一场疾风,汹涌着舔舐她每一寸软肉,卷走她每一丝氧气。
她试图扭头躲避,后颈却被强硬地按住,不容她逃脱。
直到她几乎窒息,唇舌才被放过。
毫无疑问的惩罚。她眼前都发白,狼狈地喘息着,而五条悟声音发沉。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谎话了。”他语气里带着危险的笑意:“未来酱的演技很拙劣——老师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谎话?
牧野冷笑。
“那现在你怎么又忍不住说出来了呢?”
她毫不退让地直视五条悟冰山一样森寒的双眼:“你不是爱我吗?怎么这么不了解我,看不出我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而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你又在害怕什么?生气什么?”
她的演技再拙劣,也好歹曾经完美地隐藏了身份、骗了他十年——
不过是说一句不爱而已,毫无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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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率先对视不下去的是五条悟。
大概是被牧野眼神里的冷漠冻到了,他甩开目光,片刻后转回了脸,雪白的眼睫上似乎凝着光照的寒霜。
“现在不爱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未来酱还留在老师身边……”
“不必自称老师了吧。”牧野冷冷打断他:“你觉得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配得上我一声‘老师’吗?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再爱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