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停顿片刻。
牧野未来能察觉五道探究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很难说是友善还是不友善。她面色无波,仿若未觉。
“虽然还需要深入调查,但鉴于她在两次案件中都居于友方,因此暂不深究。”
高层的感情倾向相当明显,禅院直哉目光阴沉,盘坐于正中,一语不发。
“事到如今,禅院直哉,你还不打算交出你所包庇的罪犯么?”老者沉沉出声:“若你能将功补过,尚能从轻处罚。”
禅院直哉心下冷笑。他倒是想交,轮得到他交么?禅院良介压根不在他这儿。
他看起来是背后主谋,但事实上呢?包庇还是不包庇,压根就由不得他来决定。
不管了。他想。本来就一肚子火,还要替那家伙擦屁股,凭什么?即使他是贵客,也没贵到要自己来背黑锅的程度吧?干脆就把那家伙的存在捅出去,他老爹胳膊肘总不至于朝外拐……
他没来得及说话,一名总监部的职员走进了屋中。
“大人,禅院家主有证据提交。”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
“禅院家主说,禅院直哉与禅院良介所为,他均是今日才知晓。他立即在禅院直哉院中一番搜寻,找到了躲藏的禅院良介。他本欲将此犯押送过来,但禅院良介反抗激烈,交手中,他不慎失手杀掉他,因此只能将尸体送来。”
禅院直哉闻言,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屋门打开,一具尸体躺在担架上,被运送进来。成年男性,身穿和服,浑身浴血,面部被遮挡,已失去气息。
五条悟和牧野对视一眼。他们二人、以及藤原惠,其实都没见过禅院良介本尊,但五条悟具有六眼,通过他身上的咒力残秽迅速确认,这具尸体就是禅院良介无疑。
高层向五条悟求证:“五条,这具尸体的身份,是否是禅院良介?”
五条悟点头:“……是。”
他眨了眨眼,心里还没什么实感。
他们费劲想查清的案子,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轻易吗?但是仔细想来,如果没有牧野未来的提示、如果没能在昨夜留下禅院家行刺的证据,他们此时应该还跟无头苍蝇似地,压根找不到查案的方向吧。
五条悟想通了,眼神落在禅院良介的尸体上,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名职员还在转达禅院直毘人的话:“禅院家主说,包庇禅院良介一事,为其嫡子禅院直哉自作主张,与禅院家其他人无关,但他应领管教不当之罪。今日送来罪犯尸身,将功补过,还请总监部对禅院家从轻处理。”
禅院直哉神色阴沉地攥紧拳头。
听完,良久,冷笑出声。
气到极致,他反倒变得麻木了。
禅院直毘人应该是迅速和“那个人”互通了情况,最后他们却达成了共识——让他禅院直哉揽下罪责,只为了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原来亲疏有别,疏的那个,是他?
他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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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主主动交出罪犯,虽然禅院良介已是死尸一具,但认罪态度良好。他没有推卸自家嫡子的责任,显然是希望和总监部双方各有台阶可下。
而禅院直哉,就成了这个台阶。
经过一番商议,最后,高层作出判决:禅院直哉管教下属不力,且包庇罪犯,判处封印五成咒力三年、监禁于禅院家三年,可通过完成特级任务减免刑期,除非完成任务,否则不可外出。
是个不轻不重,伤不到要害,但也令禅院直哉讨不了好的判决。
禅院直哉不紧不慢站起来,手上还束着锁链,将被领到行刑室接受封印。
路过牧野时,他狭长的眼斜斜瞟过去,她不动如山地跪坐着。
今天其实是禅院直哉第一次当面见到牧野未来。她的身上,有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矛盾感。
她穿着纯黑的校服,黑发披散,本应青春洋溢,但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方沉潭。根据资料,她从小就是孤儿,应该没受过什么礼仪上的训练,但她跪坐的姿态标准而挺拔,像是个血统纯粹的贵族。
就是这个家伙,敢放任她的下属,在电话里冲他放狠话?
他以为他会在她脸上看见张扬和傲慢。
但她只是抬起眼,轻轻朝他露出一个毫无重量的微笑。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绊脚石,既然被搬走了,就不必再关注。
禅院直哉咬紧了牙根。
五条悟出声打断了他的注视。
“看够了没,小少爷。”他两手抱臂,靠在墙柱上,皮笑肉不笑:“全都在等你呢。”
禅院直哉收回了眼神。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输了是事实,嘴上也讨不着好,冷哼一声,在总监部下属的带领下继续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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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审判过程不太严谨,但是原作里老橘子本来就不是完全公正的类型,我就放过自己了()
第64章
禅院直哉被押下去后,五条悟、牧野未来、藤原惠三人打算离开。
门后有人威严地叫住牧野:“牧野未来。”
牧野停下脚步,垂下眼,转过身去。
“大人有什么事?”
藤原惠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牧野,有点犹豫。一旁总监部的成员伸手,将她引了出去。
五条悟两手盘在脑后,回身在柱子上靠下了。
房间内只剩下五扇门后的高层、五条悟和牧野未来。
“重要的事是解决了,现在,我们需要聊聊你的事。”其中一位高层这样说。
“根据东京铁塔当晚唯一可查证的监控录像,在禅院诚一试图在人群中刺杀你时,有一位男子出手帮了你,他是什么身份?而你自称是你的‘手下’反杀了这两个刺客,这个‘手下’是他么?”
他桩桩件件将在场高层的质疑道来:“根据公安的调查报告,获救者称,在电梯失控下坠时,有人打破了电梯顶部、有人拽住电梯阻止其下坠、还有两个人在高空无防护的情况下顺利实施了救援。这些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你是否来自于什么秘密势力或组织?”
最后的问题,才是他们铺垫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真正关心的那一点。
老者语气严肃,极其具有压迫力。如果牧野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此时早应该被吓破胆了。
她浅浅出了口气。其实她早有预料会被这样盘问,虽然她目前为止所做的,都不算是“坏事”,但那群人就是这样的——只要有潜在的威胁,就会令他们如芒在背,不追根究底,或是不牢牢掌握在手中,就难以心安。
咒术界这种高层独断的情况,直到五条悟成为高专教师后才有所缓解——他对人才极为包容、非常鄙视烂橘子们“上等人”的观念,为了罩着他要罩的人,时常和高层对着干。于是在高层的对风评的恶意干扰之下,“独断专行”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牧野低垂着眼,怕自己看着那五扇腐朽的门,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讥讽表情。
五条悟也在她身后盯着她。牧野在各种场合下,总是比他想得要游刃有余很多,像是什么都见识过了。
室内呼吸可闻,幕前幕后的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解释道:“……这和我的术式有关系。他们都是我的——”
“式神。”
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门后有人质疑:“式神?怎么可能?”
“你身上的咒力微薄,凭什么能召唤出好几个同人类无异的式神?甚至……能碾压准二级咒术师。”
有老者“砰”地拍响了扶手,牧野眼都不眨一下。
“你这是什么术式?出自什么家族?”
她一副茫然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在那场火灾后,莫名就觉醒了这个术式。”
她揪了揪衣角,五条悟没眼看地撇过头去。
都可以想象这演技拙劣的家伙,脸上是什么浮夸的胆怯神情。
“我自己也很害怕,不太会使用,所以平时……就一直把这件事藏着掖着。”
五扇门后的老者互相讨论了片刻,又沉默了下去。
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简直无从下手。
这拿她有什么办法!
他们转而问五条悟:“五条,她说的是真的吗?”
五条点头,指了指自己莹蓝的眼瞳:“是啊。高专之所以破格提前接收她,一是因为她是纵火案的重要证人,二是因为,我的六眼看出了她——”
他的目光像蜻蜓一样落在牧野身上。
牧野咽了口唾沫。
“的咒术天赋。”
原来是这样?逻辑上倒也确实形成了闭环。高层们初步被说服了。
“唔……”五条悟摘下墨镜,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牧野一圈:“你要不再施展一下你那个‘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