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完全超出他预期的信息量。
烂橘子,诅咒师,这些统统都太小儿科了。
牧野的力量似乎完全来自于咒术体系之外。
他神色变得凝重。
牧野她究竟是“人类”吗?
她是谁?
伴随她的力量,这些轻轻松松冲破一切阻碍,来到他耳边的“幻象”,究竟来源于什么?
他试探性地问:“……这种机制,是‘束缚’吗?”
“算是吧。”牧野说:“其实这股力量,比‘束缚’要更强大。你也看见了,我们的‘颜色’和你看见的诅咒的颜色截然不同,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事实上,你的六眼能看出我们的异常,都已经很了不起了。就像是二维生物发现了第三维的存在,楚门发现了他的世界是剧本一样令人敬佩。”
“……你是屏幕之外的观众?”五条看着她凌乱的发、脖颈上的红痕,被束缚住的两手,嗤笑:“你在开什么玩笑?”
“理解得好快啊。”牧野试图通过称赞来安抚他:“不愧是五条悟。”
五条悟听完,脸色却变得更臭了。
什么二维三维,什么楚门剧本。这世界上竟然有什么力量,是凌驾于咒力之上,而且从未被他们发觉过的吗?
眼前这家伙,不是在咒术界,在他眼皮子底下,忍气吞声地生活了快十年吗?
十五六岁的她,神采奕奕地坐在教室里,充满求知欲的神情,逐渐为天分而困扰的神情,被年少不知收敛脾气的他嫌弃着叨叨时低落的神情,最终完全麻木的神情,永远回避着他的神情……对他的敬畏和仰慕、对他的赌气和不服、对他的失望和冷漠,刚刚那副怒气冲冲和他争辩“放弃”与“背叛”的样子——
那些由于自己的弱小而流露出的表情,都是假的吗?她一直在低调地藏匿自己的“强大”?
五条悟希望牧野是在开玩笑:“认真的?牧野未来,原来是个很强大的家伙?”
牧野连连摆手:“不不不。如果你要说武力之类的话,我是完全不行的。这种力量完全不具备攻击性,但也确实有它的强大之处。”
五条拧紧眉毛:“比如说?”
“嗯……这个……”
牧野思索了一下,举起被束的双手,给他晃了晃绳索之下若隐若现的手表,竭力暗示。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作《穿越时空的少女》?”
五条愣了一下。
手表……
穿越时空?
“还有……”
牧野又抬手指了指夜空。
“不同的‘天空’。”
这是什么隐晦的暗示?五条拧眉,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月亮。
不是吧?
应该是他理解错了吧?
不同的天空?
他问:“你是指的——”
“不同的世界?”
牧野却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轻轻点了点头。
五条感到荒谬,瞳孔收缩。
“真是完全突破了我的想象啊。”他说:“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
“信不信的,随便吧。反正是你要我讲真话的,我就尽量讲了。”牧野耸耸肩:“我确实没能力说服你。”
反正她也快走了。只要能拖到今天凌晨,她在咒术世界的支配时间全部被消耗以后,她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是啊,揪着牧野领子让她解释的人是自己。五条大脑一片乱麻,烦躁地用手掌薅了一把头发。
结果扯出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呢。
“好吧,姑且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会继续一点点细问的。”五条说:“在此之前,我有个好奇的事情。”
牧野说:“知无不言。”
“拥有着奇特的力量却秘而不宣,在强者为尊的咒术界做了一个默默无闻的辅助监督,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你真的有把我当作‘老师’来看待吗?”
牧野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她不觉得这是个很关键的、应该在此刻插入的问题。
五条也不认为这一点很关键,但他还是问了出来,甚至拐弯抹角,仍旧没有问到他内心的点子上。牧野的背叛之谜,答案尚只露出冰山一角,他没有料到,今夜的坦白并没能拉近他和她的距离,反而令她显得更遥远了。明明重要的问题还多的是,问她这力量是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究竟来自于什么,都显得那么关键,他却想先提这样无伤大雅的一个——
关于他,牧野未来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
他这次是在问自己。
他到底在郁结什么?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他自己也想不通。
牧野思考着五条的疑问。
心情吗?不好概括呢。牧野无言笑笑,直接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五条先生当然算我非常尊敬的老师啊。我可是很认真地试图在咒术界生存和工作的。可惜没办法,我在咒术这方面是真的没天分,我也努力过想要做得更好,但没有用。而五条老师,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是‘最强’,是我很仰慕的人。”
她直视着他幼蓝色的眼睛,因为他如今对她的在意而感到迷惑。
“——因此,在你因为我的弱小而开始冷落我的时候,我也是真的很难过。”
终于轮到她了。
开始讨论“放弃”的问题。
————————
这段还是感觉太仓促了,但是今天用脑太多o(╥﹏╥)o以后应该还会再改,目前先顺着情节走了。
第10章
“我已经困惑很久了。”牧野说:“五条先生,其实一直对我都不怎么在意吧?但是今天这样气势汹汹地找我算账,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欺骗和背叛,我实在是不太理解。”
她后怕地松了松领带,五条浅蓝色的目光落到她脖颈的红痕上。
换句话说,牧野觉得以他们之间的浅薄感情,五条悟顶多只会惋惜地感叹一句:“啊,我的学生竟然背叛我了,真遗憾啊。”然后轻飘飘地把她嘎掉,仅此而已。
意料之中的困惑啊。五条悟挑眉:“老师吓到你了?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倒也不需要道歉。”五条的脾气突然就好到令牧野惶恐,虽然看起来,他不像是有歉意的样子。
五条注视她片刻,问她:“在牧野的心里,我并不是一个好老师吧?你是怎么看待老师的呢?很讨厌老师吗?”
牧野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没有这回事,五条先生已经是个相当负责的老师了。我很弱小,我没什么用处,所以不会被重点关注,甚至被单独放养,这很正常。”
五条面色不变,喉结无声滑动。
“五条先生的第一届学生里,只有我被调去了京都,其他人都留在了东京。”牧野自嘲笑笑:“比起我讨厌老师,应该是老师不喜欢我吧?”
京都是守旧派扎堆的地方,裙带关系极为复杂。她一个人去往京都,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五条悟是她的老师,但并不想做她的靠山。她身为五条悟带出来的人,自然不受守旧派欢迎,只有庵歌姬这样良善的人,会对她偶有照顾,因此她可以说是步履维艰。
也正是因为她被抱团排挤,所有危险和复杂的案件都被派给了她,而她都出色地完成了,她才能在业绩上迅速拔尖,逐渐向上跻身于支柱行列。
五条悟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用牧野读不懂的眼神注视她。
牧野:“……不要这样看我啊老师,真的像咒灵上身了一样。”
五条无声地思索了片刻。
他也很难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比起“不喜欢”,他似乎只是非常不希望弱小的牧野未来,一直留在咒术界。
--
五条对牧野的疏远,自她高二就开始了。
他总是觉得她不适合咒术界。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人,是最容易在任务中丧命的。
明明“死”是咒术界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他却觉得,这件事最好不要在她身上发生。
七海建人从高专毕业后就转了行,他似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抗拒什么,走的时候毫无留恋。因此五条觉得,如果让牧野也明白,她不适合待在咒术界,她就会离开了。
去做一个安稳的普通人。
也不是没直说过“你不适合留在咒术界”这种话。但是直言直语没用,贬低疏远也没有用,除了让那孩子脸上神色变得黯淡之外,从没有什么办法成功动摇过她留下来的决心。他因为无可奈何而有点烦躁,对她的态度越发冷淡。
为什么会这么固执呢?
他的第一届学生毕业那天,所有人都团团围住他。欢声笑语散去后,他看见了墙角后的牧野未来。
牧野怀里抱着拍立得和签名本,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她其实非常努力了。到后来即使自暴自弃,每堂课也其实在悄悄认真听。他也偶尔有在傍晚瞥见她在体育场独自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