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六百一十九、
得知慕棠有孕的时候,距离颜子衿意识到自个儿情况也不过月余,听皇后娘娘说着慕棠这一胎不安稳,日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呕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相比之下,颜子衿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剧烈反应,不过偶尔觉得身乏,除此之外那孩子一直都乖乖的,连离开时都舍不得颜子衿受太多苦。
秦夫人曾说刚怀上颜子衿时,最开始那段时日她可是被折腾得不轻,这么一想,这孩子大抵是随了颜淮的性子吧,那会不会长得更偏向颜淮呢?颜淮已经见过颜子衿小时候是个什么模样,她总得也瞧一瞧颜淮小时候的模样,那才叫公平。
猛地摇着头将这些无果的胡思乱想抛开,颜子衿连忙转身去做入宫前的准备,之前乔时松将自己迷晕带走,在她醒来的那段时间里,似乎并未让人搜过她的身,所以她的银簪木佩玉碟,还有藏在腰间的锦囊,依旧好端端地在身上。
这些天一直在忙,一瞬间闲下来,颜子衿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在屋内折返踱步依旧无法静下心,索性来到书桌,自己好好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在纸上勾勒几笔,勉强描出一幅大齐各州的地图,颜子衿盯了许久,便又提起笔在上面做下记号。
首先太子和颜淮一定是无事的,不然三皇子等人蛰伏这么久,怎么会突然这般急切行事,甚至不顾众人猜忌妄议,连着对前朝和后宫下手,想来两人如今生死不明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实在是无法再等下去,于是打算先下手为强,与太子出现在众人之前将局势定下。
可为什么五皇子却又急着前去颜家,将颜淮身死这件事做实呢,毕竟就算是三皇子他们,此刻都不敢明着认定太子已经身亡,颜淮可是与太子一起在北城出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呢?颜子衿实在是想不明白。
笔尖停在永州,如今的情况,至少南边不必担心,永州有颜殊坐镇,而苍州还有长公主殿下时刻盯着,至于祁云两州,南域不似北夷,那些诡谲手段实在难防,想必他们自是不敢乱动给自己多添麻烦。
至于西边,楼兰早就与北夷不对付,又因敏淑公主和亲,自然而然是要帮着大齐牵制北夷,再加上阿依勒与敏淑公主两人倒是不谋而合地打着西边诸国的主意,起码这个时候不必担心西边生乱。
而东边各州,尽管已经尽数落在三皇子等人手中,起码最重要的廖州还在陛下的掌控内,虽然东边的全州被誉为大齐粮仓,乃辎重重地,但也不至于没了此处便捉襟见肘,而五皇子嘴里说着担心东寇,命安王速回封地,可之前因李尚书一案,顺势查出全州妖教作乱等事后,太子等人便趁势将东寇收拾了一番,如今可比南域老实得多。
东西南三处均已明了,令颜子衿有些拿不准的,反倒是北边,北边有宋璟在,又因得常年提防着北夷,各州自然时时都严阵以待,可收复楠煌州与靖州两地后,无论修缮还是设防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周全的,更莫说此时已是春夏之时,还要时时盯着北夷的动向,毕竟北城遭袭离现在并未过去太久。
在“北城”两个字周围描着圆圈,颜子衿默默思索着,当初颜淮告诉她自己与太子前往北城,是要与那北夷的八王子见面,这种事自不可能瞒得滴水不漏,更何况八王子不善政事,说不定被六王子打探到风声,设计了此回夜袭刺杀一事,好在八王子此番是隐藏了身份前来相见,所以北夷没有办法拿着这件事对大齐发难。
然而据颜明与林玉生两人口中所说,此番袭击实在蹊跷得紧,但颜明觉得蹊跷之处,在于六王子为什么要这般白费力气,不惜带兵夜袭北城,掩护刺客前来刺杀太子,这般贸然进犯,就不怕大齐借着此事师出有名?
而林玉生虽然并未直接说明,但颜子衿从他话语中倒是察觉出来他所觉得的蹊跷之处,在于颜淮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听林玉生转述,颜淮所在的那个屋子虽然被炸毁,但根据地上残留的血迹来看,此处应该有一场不小的厮杀,而且后来宋玟也带回奔戎的话,当时奔戎是第一个冲至门口的,那个时候他便看到颜淮已经受了重伤,也正因为这处伤势,颜淮才没来得及从屋里及时逃出。
“本来按最初的计划,谨玉应该是与太子殿下一起去见北夷的八王子,这样刺客自然也会去往同一处,到时候正好顺势演一出遇袭身亡的戏码,就像现在这样,”林玉生大概猜到颜子衿迟早会再问起自己这些事,听闻颜子衿求见自己时并不意外,没有多说其他,直切正题,“但不知怎得还是出了意外,导致谨玉重伤,与太子殿下一起生死不明,更不知他们如今身处何处。”
“是哪里出了意外呢,难道太子殿下和哥哥并未防范北夷会袭击之事?”
“殿下与谨玉自然也算到此处,毕竟那里可是北城,自不会掉以轻心,”林玉生说着,当然也在心里不住揣测,不多时便紧蹙着眉迟疑道,“在我看来,不对劲的地方大概是……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
“太子殿下身边有护卫在旁,而谨玉不仅有弃毫奔戎,延文也在身边,更莫说两处皆有太子亲卫驻守。刺杀这种事讲究一个隐蔽一击必杀,人若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林玉生说道,“可根据查看下来的情况,两边皆是遭遇多人围杀,而且同时还有人里应外合,利用火药配合敌军夜袭北城,这岂是几名刺客就能做到的?”
“他们目的倒是不约而同的一致,”颜子衿开口道,“六王子目的不是攻陷北城,不然他们那般费心费力调虎离山令宋璟将军离开北城,怎么只会带了那么少的兵马,北城可是边防重城,他们大抵还是为了扰乱北城的情况,好方便刺客行动。叔之兄长也说过,太子一早就猜到此行会遭遇刺杀,便打算顺水推舟,形成敌明我暗的局势,可太子等人所预料的所谓的刺杀,又是谁设计的呢?”
“自然是北夷,”林玉生如今的官职没有办法接触到太多,他如今所能知晓的,除了最开始太子亲口告知外,便是从宋玟及同僚处探听所得,再加上凭自己以往对太子和颜淮的了解所揣测得来,以至于当被颜子衿问起时,他自然毫不犹豫地作出回答,可话刚说出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沉默半晌,林玉生立马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颜子衿,“你是说——”
“哥哥曾说宋璟将军一向深思熟虑,太子前来北城他不可能不会提前知晓,就算因他处急事需要离开,也会特地进行安排,更别说北城身为边陲重城,其驻守兵力和防卫程度岂是别处可比,”颜子衿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撑着书桌,当初随敏淑公主前往楼兰时,曾在靖州短暂停留过几日,这些重要城镇的兵防如何,她自有几分印象,“怎么会短短一瞬间,不仅守城主将被人悄无声息割了脑袋,甚至这么快就被人攻陷,而且还有余力兵分两路去刺杀太子殿下和我哥哥。”
“他们怎么敢——”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林玉生顿时拍案而起骂道,“这可是谋逆!”
“汉王当年不也是白白将北境拱手相让,”颜子衿看着窗外鱼缸中的游鱼,“许是打着汉王的名头久了,好的也好坏的也好,都尽数学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