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底朝天

  第110章 底朝天
  李南书把调研报告交上去后,就没管这事了,盘算着给二姐买一份生日礼,让左纪云给她出主意。
  左纪云问道:“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有啊,我当初在乡下的时候,二姐每月的工资都挪一部分给我寄来,工作几年了,都没舍得买手表,但是我才工作三四个月,也没攒下什么钱来。”
  刘陵生在一旁接话道:“李同志,你可别忘了,你外号是‘散财童子’,你不打借条过日子就不错了,还想着攒钱。”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笑了,李南书道:“日子穷也有穷的过法,买个小礼物,让我二姐高兴高兴。过往的一年,她也怪不容易的。”
  爸爸出事,宋家退婚,又亲眼看着宋霖结婚,幸好遇到了刘一鸣,也算峰回路转了一次。
  左纪云道:“不然买个胸针,我上次在中心百货大楼里看过,七八毛钱到几块钱的都有,不然,我中午陪你跑一趟。”
  “好。”
  等到了中午,俩人买了两个馒头,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往江城中心百货大楼那边去,一到目的地,就赶紧往工艺品那块去找,在一众红旗、火炬、向日葵、五角星、梅花、松枝形状的胸针中,李南书看中了一个蝴蝶胸针,用小米珠串起来的,显得十分温婉可爱。
  左纪云道:“这个好看,很配南熹姐的气质。”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老人家,想买一个五角星胸针,问售货员道:“同志,这个红五角星,多少钱啊?”
  售货员像是正在理货,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道:“三角。”
  李南书也问道:“蝴蝶形状的胸针多少钱啊?”
  “两元六角。”说完,售货员又嘀咕了句:“一个两个的,像是知道了价格,就买一样,也不知道费这个嘴皮子干什么?”
  南书皱了眉头,“请问,是在说我们吗?”
  售货员没吱声,当做没听到,口里还念念有词:“48个,怎么数来数去都是48个,明明应该是50的啊!”
  李南书又问道:“同志,现在方便把这枚胸针拿给我们看下吗?”
  “没空,没空,要买就买,不买就走,没见我正烦着吗?”
  左纪云先就忍不住了,“哎,你这人……”
  南书拦住了她,问售货员道:“你好,现在是休息,不营业吗?”
  对方又不吱声了,仍在数她的货,李南书和左纪云道:“云姐,我们换个地方吧!”
  老爷爷却不走,极客气地道:“姑娘,这个五角星拿给我看下吧,我家孙女就想要个五角星胸针。”
  对方仍是不理睬。
  李南书不走了,转身去旁边手表柜台问了售货员,“同志,你好,请问你们现在属于营业时间吗?”
  “是的,要看手表吗?”
  “不是,我想买一枚胸针,那边的售货员看起来挺忙,没法接待我们,我们还可以找谁去买这个东西?”
  对方一听,就觉得要出事,立即道:“同志,对不住,可能是丢了货,她心里着急,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和她说。”
  左纪云轻声和南书道:“你脾气还真好,这都不发火。”
  “买了就走呗。”
  李南书话音刚落,就听工艺品柜台的售货员声音很大地道:“一个几毛钱的胸针,有什么好看的,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没看出来我忙着吗?没空招待就是没空招待。”
  老爷爷立即讪讪的,准备走,李南书喊住了他,“爷爷,我们是来买东西,还给她欺负了不成?”
  手表柜台的售货员在低声劝着同事,“你别仗着和沈组长关系好,真要出事了,她可护不住你。”
  “谁要她护了……”
  李南书敲了敲柜台,“同志,我们没还价,我就问能不能拿出来看一下,一两分钟的事,能耽误你多长时间,再者,你在这里工作,难道不是拿工资的吗?你拿着工资,不应该做你那份工作吗?我们只是来买东西,又不是来吵架的。”
  对方不说话,白了她们一眼,接着理货去了。
  左纪云气得够呛,南书也忍不下去,当面道:“我要投诉,请问该找谁,你们这里谁管投诉。”
  那个姑娘横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地道:“去呗,中午领导都在睡觉,谁有空管你。”
  李南书站在那里,喊了一声:“我要投诉,请问该找谁?”
  姑娘见她来真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道歉的话,接着低头理货,好像是李南书她们在无理取闹一样。
  手表柜台的售货员出来打圆场,“真是对不住,她今天心情不好……”
  李南书打断她道:“那也不是她一再侮辱人的理由,我们和她的对话,没有一丁点为难她的,她的情绪不应该发在我们身上,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当孙子,受气的。”
  本来还理货的姑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了两枚胸针,扔到了李南书身上,“给你,你要看就好好地看,看了不买,别怪我说难听话。”
  李南书伸手把东西扔到了对方身上,“怎么,要砸人就砸人?你是谁的祖宗呢?”
  “买个几毛,两块钱的东西,充什么大爷。”
  另一个售货员压根不想打圆场了,直接去喊经理了。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等身形的女同志就急慌慌地跑了过来,“同志,我是这儿的经理,我姓何,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左纪云冷笑了一声,“一个商场售货员,就能趾高气扬成这样,我们正常买东西,问价、看货,倒像我们怎么她了一样?”
  李南书也气得很,直接道:“你们这售货员也太欺负人了,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百货商场做奴婢的,要骂就骂,要砸就砸,真是开了眼界了,今天这事儿,你们无论如何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何经理问了一下经过,越听越皱眉,立即教训了售货员两句,“小崔,你也太过分了,快和两位同志道歉。”
  那人犟着脖子,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李南书道:“我不接受。”
  何经理忙问道:“同志,那你觉得怎么合适?”
  “给我和老爷爷一个认真的道歉,合适的赔偿……”
  崔姓售货员立即瞪大了眼睛,“你就是想讹人?”
  李南书望着她,“我怎么讹人了,我骂你了,我打你了,还是你一开口,我就冷嘲热讽,还是我朝你翻白眼了?”
  崔晓琴哼了一声,“一个两块钱的东西,你也不嫌丢人。”
  李南书回道:“你欺负人,不觉得丢人,我维权,难道还要觉得丢人?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赔偿,我受到了实质性的精神伤害,十块钱,还有这位爷爷的。”
  崔晓琴愣了下,十块钱够她买一条裙子,一双皮鞋了,“你休想!”
  李南书冷声道:“你当没有人管得了你?”又朝何经理道:“何经理,你们员工的态度,你也见识了,今天这事,如果你们不能解决,我就去市革委会投诉,你们员工不把顾客当人,当自家的奴婢,随意打骂、侮辱。”
  又朝围观的群众道:“大家评评理,我们一共就说了两句话,‘这个东西多少钱’,‘拿给我们看一下’,她就这样骂我们,他们中心百货商场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这样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的,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人群里有人说,“这个工艺品柜台的小姑娘,就是脾气大,我都受过她的气。”
  另一个人道:“这是走后门进来的吧?这样的人,还能在这工作?”
  ……
  崔晓琴见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捅了娄子了。又想,她就是捅再大的漏子,沈庆璇和汪锡朝都得保她,不然她就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事说出来,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她笃定了汪锡朝会保她。
  可是十几分钟后,姗姗来迟的汪锡朝听了事情原委,当即就说要把崔晓琴开除。
  崔晓琴立即炸了,“汪经理,你不能这样吧,我不过是和顾客吵了几句,这算什么大事。”
  汪锡朝皱着眉道:“你怎么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无缘无故谩骂人,你还有理了,我们每天晨会,都三令五申,要做好服务工作,你倒好……”
  崔晓琴硬声问道:“汪经理,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你要不要和沈组长商量一下,我是她组里的人。”
  她不提沈庆璇还好,她一提,汪锡朝心里越发不耐起来,“没得商量,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最基本做人的原则都没有,今天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又朝李南书和老爷爷道:“两位同志,今天是我们员工的失误,我们愿意赔偿一部分,二位刚才觉得多少合适?”
  李南书没和他客气,“十元钱,我不要钱,麻烦汪经理,帮忙折成五角星胸针。”
  老同志也道:“我也不要钱,和这位同志一样,折成五角星胸针。”
  汪锡朝有些为难地道:“这个五角星胸针,我们怕是一时拿不到那么多出来,换一些红旗、向日葵行不行?”
  李南书和老人家都没有意见,何经理立即就去数胸针了。
  铝制的胸针落在玻璃柜台上,“哗啦啦的”,声音格外清脆,不妨,这时候忽然听见崔晓琴喊了一声,“汪锡朝你别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你钻沈庆璇被窝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做人的原则,当领导的原则了?”
  数胸针的何经理,先就惊得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崔晓琴。
  汪锡朝也愣了,很快反应过来,喝骂了一声:“你发什么失心疯,这里是中心百货,不是你家,你要撒泼回家撒泼去。”
  崔晓琴冷笑了一声,“你们不让我好好过日子,你们也别想落个好,沈庆璇不就扒上了你,才能在单位里颐指气使的,我来的比她还早,业务能力比她还熟,凭什么提拔她当组长,她又凭什么一天到晚使唤我们?”
  李南书眼皮跳了一下,径直走到何经理跟前道:“麻烦先给我们把胸针数了。”
  “哦哦,好!”
  她拿了两元六角钱,买了那枚蝴蝶胸针。
  等拿到了胸针,李南书又要求汪锡朝出个书面和解文书,两边都签了字,盖了中心商场的章,李南书才走。
  汪锡朝想多说两句,但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又一时无从张口,只眼睁睁地看着李南书走出去。
  李南书出了大门,就把手里的胸针都给了老爷爷,只留了自己要买的蝴蝶胸针,老爷爷叹了口气道:“要不了这么多,我自个的这袋子,都可以给孙女同学们,一人分一个了。”
  “这袋也拿去吧,让孩子们多高兴高兴,我要着也没用。”
  老爷爷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这姑娘,就是憋着一口气在。看着年纪不大,做事有板有眼的,像个干部。”
  李南书笑道:“爷爷,确实是个小干部,这些您拿着,我们还得赶回去上班,先走了。”
  “哎,好!”
  李南书和左纪云前脚刚走,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扶住了老爷爷,“爸,你还真在这呢,星星说你给她买胸针,我还不信,你说你,从医院跑出来,给孩子买这东西,要是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这不没事吗?还看了一出好戏,可比在医院躺着,舒服多了。”说着,把手里的胸针袋子递给儿子,“祥平,你数数,这得有四十来个吧,我只花了二毛钱。”
  王祥平立即皱了眉,“爸,人家送的?你还收了。”
  “一个小姑娘送的,我不认识,是个小干部呢,给我讨公道要来的,哎呀,刚去上班了。”
  王祥平松了口气,“爸,那先回去吧!”
  老爷爷朝儿子道:“今天我听了出好戏,说是这儿的总经理作风有问题,你们也该查查,这样的人是攀了谁,能在这儿当领导的?”
  **
  这边,沈庆璇午睡起来,听到何姐和她说的话,脑子都“嗡”了一下,立即冲过去,把崔晓琴撞到了地上,压着打。
  崔晓琴也憋了一肚子气,下手丝毫不手软。
  何经理带着人,把俩人分开了,朝崔晓琴道:“都要走的人了,你何苦呢!”
  崔晓琴朝沈庆璇“呸”了一声,“我就是不服气,如果不是她偷拿了货,柜台上的东西怎么会少,我怎么会急的和人吵架?”
  “你胡诌什么?”
  崔晓琴恶狠狠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仗着我清点的时候大意,换班的时候,偷拿东西,回头就赖在我头上,让我赔,上个月搞了两回,我都忍了,你今天还干!我没了工作,你也别想在这儿干下去。”
  沈庆璇皱眉道:“你发的什么疯?”对上崔晓琴猩红的眼眸,她心里一阵阵狂跳起来,她想,汪锡朝该能压下去的,那些人没有证据。
  她不想再和崔晓琴纠缠,转身进了汪锡朝的办公室,不想,这个人说了另一个名字出来,“庆璇,今天和崔晓琴起冲突的,是李南书!”
  “什么?”她竟当着李南书的面,把她和汪锡朝的事,抖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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