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摘取太阳
第482章 摘取太阳
透明色火焰在周昌掌心里晃动着。
若不是有周昌头顶红日映照着,女魃能看到这朵火焰的存在,否则,女魃几乎都感知不到这朵火焰的些丝气息。
这种感觉,又和周昌练成宇宙影子,蛰伏在女魃四下之时类似了。
和当下于虞渊之中遍处流淌,却根本不能为众人所感知到的虞泉水也类似。
“这是你的宇宙影子演化而成的火焰?”
女魃注视着那朵透明火焰,饶有兴致地向周昌问道。
周昌点了点头:“是。
“不过虽是宇宙影子演化而来的火焰,但根底还是你的灾火——你先前为袁冰云接续的灾火,被我取走了,演化成了这朵火苗。
“它与你的灾火同质,只是内中阳性被我的宇宙影子转为了阴性,你驾驭它,亦可令一身灾火转为阴性。”
“那我莫非也是跟着修炼成了‘虞渊阴影’么?”女魃一面伸手接过那朵透明火焰,感受着它与自身灾火性质的异同,一面又向周昌问道。
“也没有那么简单。”周昌摇了摇头,“只是能叫你的灾火一时之间转为虞渊阴影。
“但内中阴性总有被阳性冲销干净的时候,待到阴性褪尽,灾火仍会恢复正常状态,不能再化为虞渊阴影了,不过,有这个契机存在,倒也方面你修炼虞渊阴影了。”
“奴家多谢郎君。”
女魃微微一笑,将手一招。
手中那朵透明火焰与她一身灾火相融,她的身影倏忽隐入了四下虞渊影子当中,仿佛变作了不存在的事物。
众人见此情形,正自惊诧,女魃的身影忽又显现了出来。
她如此这般运用了几遍,终于将这朵阴性灾火彻底掌握。
“如此,便是等着下一次日出之时,遮蔽住你体内燃烧的灯火,使你暂时回归虞泉水的状态,进而化金乌飞出虞渊。”周昌向袁冰云嘱咐道,“到了那时,我来为你摘取太阳,令你体内阳性重归,摆脱今下被虞渊阴影困缚的状态。
“你好好休息,静待时机。”
“好。”袁冰云轻轻点头。
女魃又问道:“此事功成以后,咱们便该筹谋脱出虞渊之事了罢?
“此中凶险太多,不能长久停留在此。
“但外界同样也不安全——周旦就在外面等着。”
“虞渊日落之坟中,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我们在这里看似只停留了几个日出,但外界或许只过去了一刹那,或许过去了许多年,都是说不定的事情。”周昌若有所思地道,“若是周旦前脚离开,我们后脚就在原地再次出现,他真有可能卷土重来,而今他又紧盯着我——我的气息如在现实之中流转,他必会循着气息追杀而来。
“但这些其实无碍大事。”
周昌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盘旋的三足乌鸦,道:“倘若周旦来追杀你我,你我只消在虞渊中一躲,他便一时间拿你我没有办法了。
“其实我也很像把周旦带进这虞渊里,在外面,我远不如他,但在这里,鹿死谁手,便犹未可知了。”
周昌这一番话,为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今下周昌与旱魃皆有三足乌鸦相护,他们都具备瞬时沉入虞渊的能力。
而且,袁冰云此番若能转危为安,她在虞渊之中,必然更是如鱼得水。
有三人在此,周旦的威胁哪怕近在咫尺,一时之间,却也不必过分忧虑了。
“将你们带出虞渊之后,我还要重回虞渊之内。”周昌正色道,“我与乌巢约定好了,救下你们几人,便在此中攀登人影树,摘取‘成仙之秘’,速成诡仙诸般境界。”
“乌巢……”女魃微微蹙眉,沉吟道,“它会如何带你速成诡仙诸般境界?”
先前周昌便已将自己与乌巢的约定,告诉了众人。
所以女魃此下耳闻周昌所言,亦不觉惊讶,她只是有些担忧。
但眼下担忧也无用。
不论是乌巢还是虞渊,都是超出了她今时层次太多的存在,乌巢若是用意险恶,决意要拿周昌来布一个棋局,周昌这样层次的诡仙,哪怕有本我宇宙相护,也拒绝不了对方半分。
更何况,与乌巢相对的,还有圣子周旦一方。
直对周旦,必是顷刻陨亡,被其杀死的下场,但投向乌巢这一方,至少还能获得一些利是,尽管这份利是背后,或许也暗藏着绝大代价。
“虞渊之中,一切皆是不存在的,一切俱没有意义。
“而诡仙修行,乃是借假修真,借无炼有,譬如毁六腑、装五脏、聚四象诸境,皆突出一个借外物之无,修自身之有。”周昌思忖着道,“我推测,乌巢纵是传授我成仙之秘,能令我速成诡仙诸般境界,我亦避免不了涉足现世之中。
“人影树,或许会为我带来最容易成就诡仙诸般境界的捷径。”
女魃闻声点了点头:“总是富贵险中求。
“劫数使然,宿命变化,皆被圣人、乌巢这般的大人物把持着,在他们之下,不论何种境界,不论人鬼神仙,皆任凭摆布,轻易抗拒不得。
“所以,我不会劝郎君不要走这条路——它既盯上了你,你今时不走这条路,以后终有一日,还是会走上这条路的,到时候面临境况只会更加糟糕,倒不如趁着自身还掌握些主动权的时候,主动以身入局。
“郎君届时攀登人影树,如若涉足现实,一定一定要传信于我。
“我纵然帮不上郎君,也要守着你。”
“好。”周昌点头答应。
……
虎姥姥山周边雪原之中,一顶黄顶大轿被八个人抬着,在雪地里缓缓而行。
抬轿的轿夫遍身绫罗绸缎,脑后留着一根鼠尾辫,脸上大都涂着脂粉,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样子——他们这般打扮,不像是专门下力气抬轿子的轿夫,倒更像是权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尤其是脑后留着的鼠尾辫,分明说明了他们多是遗老遗少的出身。
可这群公子哥样的人,今下却为旁人抬着轿子。
从雪地上的脚印来看,他们分明也未走出多远,此时已经汗水涔涔,气喘吁吁了,即便如此,众人也没一个敢喊累的,想来是轿子中的人威严极重,令他们根本不敢出声抱怨。
那这轿中安坐的人是谁?
这些公子哥儿,又都是什么身份?
公子哥样的轿夫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一阵子,终于听到那轿子里传出一个青年人的声音:“停一停罢。”
听到那青年人的话语声,众‘轿夫’如蒙大赦。
他们颤颤巍巍地放下了轿子,又都朝向轿子的方向跪了一圈,头颅贴地,卑躬奴颜。
“你们也有诡仙修行在身么?”
青年人并未离开轿子,他仍旧安坐其中,戏谑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即便只是练成了绝九阴的境界,应当也有几分气力,抬个轿子总是无碍的。
“看你们这副样子,一个个被酒色、鸦片掏空了身子,还妄图做什么复辟你们祖宗基业的美梦?
“果然是蛮夷野人,不通教化,不知天道纲常,只会做些春秋大梦啊……”
轿中人嘲笑这些跪地的老鼠尾,皆是蛮夷野人。
若在平时,老鼠尾们少不得要跳将起来,对侮辱他们的人破口大骂一番,乃或是仗着有钱有势,欺侮他人,但此时他们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个讪笑着,点着头,还应和起青年人的话语来,哪里有平时半分嚣张跋扈的气焰?
他们之所以如此,盖因为青年人刚碰到他们的时候,便打杀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
连这顶轿子,也是对方从他们手里抢来的!
他们做事,稍有不合这青年人心意的,青年人只要道个‘死’字,对应之人顷刻之间自己拧下自己的脑袋,以死来谢罪!
先前还有些旁的人抬轿子,这批轿夫原只是在轿子后老实地跟着,但先前那批抬轿子的人,有时不查,颠簸了轿子里那位煞星,便立刻被抹消性命,根本不留半分余地!
如此情形之下,他们纵有八个胆子,也断不敢在轿中那位跟前造次半分!
轿子里的青年人,似是觉得周围这些人只会唯唯诺诺,让他颇感无趣,他也不再拿这些人来做消遣,不再言声。
一路担惊受怕抬轿子的公子哥们,此时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他们也无暇观察四下情形,俱都跪在地上,喘着气,让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放松。
一时间,冰天雪地间,只有这些临时充当轿夫的公子哥们的喘气声。
如此不知过去多久——
队伍里有个公子哥忽然捂住了胸口,脸色一时煞白。
他直觉得有股气息淹没过来,一下子就叫他心生出难以忍受的悸动感,难受到了极点!
这人大张着口,伸手去抓身畔的同伴,本能地想要求救,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却在这时抓了个空——在他身侧,原本还跪着的同伴,不知何时没了影踪,原地只留下对方跪压在雪层上,遗留下来的凹坑!
那个凹坑里还冒着热气,正说明对方先前就跪在这里,只是突然没了影踪!
脸色煞白的公子哥富察春不知这是甚么情形,赶忙抬头观察四下,他顿时见到,原本在他对面跪着的那三个人,此刻也都不见了人影,那三个人先前跪倒的位置,只留下雪地上狼藉的痕迹。
轿子前头,转眼间就剩下了富察春一个人!
“这这这——”
富察春直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顶上了天灵盖,他磕磕巴巴地叫喊着,双膝仍跪在雪窝里,扭头就朝轿子后头看——轿子后头的那些人倒是一个不少,这叫他心里稍松了一口气!
可他身边这些人,是真真地一下子全都没影子了!
“爷,爷——
“佟金全他们不见了,不见了——”富察春又一叠声地喊了起来,他一边喊,一边连连磕头,向轿子里那位煞星表示着自身的忠心,他不知自己今下的举动会不会激怒轿子里的煞星,但佟金全等人消失得怪异,他又始终觉得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笼罩着自己,在恐惧煎迫之下,他此刻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饶是他已如此恐惧,仍不敢双膝离地,从轿子边挪动半步!
好在——
似是富察春连连磕头祈求起了效用,黄顶轿子的轿帘子被里头的青年人伸手拨开了。
青年人面无表情,弯腰从轿子里钻出来,旋而挺直了身形。
他面貌俊朗,站在这冰天雪地,万物都显得无限渺小的雪原之中,却好似有种与天齐平的气魄,单单是这份气韵,已经能折服无数英雄。
从轿子里走出来的这位,便是周旦。
“你从这儿往前一直跑,什么时候我叫你停下的时候,你再停下。”周旦垂目看向战战兢兢的富察春,出声吩咐道。
富察春闻声愕然抬头。
他不知这个时候,这位煞星叫自己爬起来往前跑是何用意?
是以富察春一时愣住,仍跪在雪窝里,没有动弹。
周旦皱了皱眉,他只是挥了挥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富察春便陡然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受自己控制了,他摇摇晃晃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扭头就往前头拔步狂奔!
风声呼呼地从富察春耳畔掠过!
他脑海里盘旋过很多疑问。
周旦站在后头,看着富察春往前跑出数十步,跟着就突兀地消失在了一片雪风中——
在富察春撞入那片雪风里的刹那间,雪风之中,倏忽生出了一道透明的人影,那道人影一下子就将富察春的身躯吞没了,吞没下富察春的透明人影,浑身生出了层层涟漪,涟漪里,拥挤出一张张人脸。
这道透明人影仅在雪风中出现了一瞬间,便再不见影迹。
周旦眯眼看着那道透明人影,眼中流淌着深深的寒意:“虞泉水……这么快就长成了……”
他摇了摇头,身形毫无征兆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徒留轿子后头面面相觑的几个公子哥。
而远处那片雪风里,又倏地出现了几道人影。
透明的人影慢慢长出五官与身躯,变成了富察春以及其消失的几个同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