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太阳坟场
第469章 太阳坟场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具‘尸体’一瞬间瞪圆了眼睛,脖颈上青筋暴凸,张大着嘴连声哀嚎起来!
极端的惶恐,令这具尸体的脸色看起来都分外狰狞!
一具先前分明是溺毙而死的尸体,今时被周昌从袁冰云的影子里打捞出来以后,立刻排出了体内饱胀的水分,已经出现腐败迹象的尸身,更是恢复活性,在转眼之间由死转生——这样奇景,在场众人都甚少见到!
已死之人再活过来,必然会与鬼祟产生牵扯。
可眼下这个复活的死尸,却是如此正常。
从任何方面来看,他似乎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出现在当下这片地域,他的出场方式,又注定了他本身就极其不正常。
复活的尸体鲤鱼打挺一般地从地上爬起来,赤着双脚,也不管脚下冰冷的雪层,转身就朝远离虎姥姥山的方向拔足狂奔!
只是,他才走出十余步远,便忽似想起了甚么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又观察了一番四下的环境,进而转回身,看向了站在原地并没有甚么动作的周昌等人。
“我、我已经跳河淹死了……”
‘死尸’看着周昌等人,喃喃低语道:“那些鬼追着我,我不想被他们杀死,就跳河了……怎么会?怎么会……”
对于自己死前经历,尸体本身亦极其清楚。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眼中惶恐变得更加深刻。
“是啊,你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我把你捞出来的时候,你可是一点活人模样都没有的。”周昌观察着这具复活的死尸,这死尸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袄子,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腰间系着麻绳,棉裤裤脚打着绑腿,绑腿上还插着一柄攮子——这番打扮,分明是本地方老猎人的装束。
死尸极可能就是这虎姥姥山附近的猎户。
他因何走入天照阴坟范围内?
又究竟是怎么死的?
周昌这般想着,跟着向那茫然愣神的猎户出声问道:“不过看你当下这个样子,活蹦乱跳的,却也不像是要死的模样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听到周昌的问话,那猎户稍微回过了神。
他看着远处那片山峦,低声道:“这里是虎姥姥山,也是我的家,山脚下的将军屯,就是我们的村子,我是村子里的猎户,叫做额图哈……
“我最后一次进山,是去寻我媳妇去的,没想到进了山,就撞见了那些鬼……”
提及那些‘鬼’的时候,额图哈面庞扭曲,又陷入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之中!
显然,虎姥姥山中的鬼,带给了他极其浓重的心理阴影!
“山里有鬼么?”周昌跟着问道,“那些鬼是什么样子的?
“它们一直都在山里头吗?”
“那些鬼吃人,那些鬼把活着的人绑了,从人身上割下肉来,一边听着活人哭叫,一边就把肉生吃了——”额图哈颤栗着道,“它们看起来和人一样的,它们就是人模样的鬼!
“它们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你还会当它们是面善的好人!
“可它们一旦要对你动手了,你就知道——那就是鬼,那就是鬼——
“你们快走吧,别在这待着了,别叫它们抓住你们——”
额图哈这个名字,一听就并非汉名。
当下这个死而复活之人,应当是世居东北的猎户。
周昌身外,宙光无声息流转着,那无形无色的宙光覆盖在额图哈身上,额图哈亦不曾生出一丝异常反应,他仿佛就是一个正常人。
可他若是一个正常人的话,众人先前所见那具溺死尸又该是甚么说法?
“你可曾在山里找到你的夫人?”周昌跟着又问。
那些天照之鬼的凶残,他在蜃阁重楼之中已经见识过,不必额图哈多说,他就明白对方在山中经历了甚么——鬼神杀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倭鬼害人,却是无所不用其极,俗神想魔与它们相比,反而都显得有人性了一些,是以也无怪乎额图哈会骇恐到这种程度。
额图哈听到周昌的问话,他的神色变得更加痛苦。
他喃喃低语,眼泪就从他眼眶里不断滚落:“我没能找着她——怪我发现得太晚了,常年进山打猎的猎人,竟然没觉出山里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是不对劲的情形……
“整个村子都被卷进去了,已经没活人了,我也该死了……”
“你眼下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周昌接着向额图哈说道,“说不定你的夫人,你的家人,其他的村民,也有不少如你一般幸运的,他们看似死了,其实还活着,那你这会儿就要放弃,是不是太早了些?”
额图哈闻声目光微亮。
但他旋而又摇了摇头,对于家人以及村民还活着,其实没抱甚么希望。
不过,此时他的心绪倒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周昌同他交谈,他也更配合了一些。
周昌道:“你身上的情况确实非同寻常——我把你捞出来的时候,你还是一具溺死尸,但在转眼之间,你就变成了一个活人。我须得给你检查一番,看看你身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待会儿莫要抗拒。”
纵是额图哈要抗拒,周昌也必得将他这副躯壳检查一番才行。
好在额图哈倒没有拒绝,他摆了摆手,道:“你要怎么查?”
周昌未再言语。
他的宙光萦绕在额图哈身畔,在对方话音落地的这个瞬间,一缕缕无形无色的宙光顺着额图哈眼耳口鼻、周身毛孔,钻进了额图哈体内——
下一瞬,周昌心神之间,乍然生出了一副画面。
他眼前的额图哈,变成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对方体内,根本没有五脏六腑,血肉肝肠!
这个额图哈,似乎就是一道影子!
只是这道影子里,却驻留着大量的生机,此时生机如潮涌动,层层淹没向额图哈这道影子的胸口,在影子胸口处,正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对于汇集而来的生气,来者不拒,尽皆吞噬吸收。
周昌的宙光越过那层层生气,浸润于那道细微裂缝中。
一刹那,那道裂缝变得狭长,裂缝在周昌的心识间,一直在不断延伸,仿佛永无尽头。
在这道狭长的裂缝里,无数影子站立在其中,每一道人影身上,都流转着生气,它们或许是感应到了周昌这缕飞临此间的宙光,便齐刷刷抬起一张漆黑的脸,静静凝望着那一缕无形无色的宙光。
这些影子身形重叠着,堆积在那道无有尽头的裂缝中,像是一棵由无数人形组成的、头脚相连的黑树。
黑树中,偏偏充斥着浓郁的生机。
言语无法形容周昌借助宙光心识,看清这棵躺在裂缝中的‘人影树’时,内心生出的诡异感。
只是在某个瞬间,周昌看到这道裂缝上方虚空中,一轮太阳缓缓落下——裂缝中的人影树,随着太阳徐徐落下,好似亦变得愈来愈长,更加延伸生长得没有尽头了。
那一轮赤红的太阳,坠入了人影树所在的裂缝中。
无数人影纷纷蠕动起来,手脚并用着,朝着太阳坠落之处狂奔!
金红的光芒在裂缝中爆发而出!
但这样轰烈的太阳光,只维持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光芒便猛然间暗淡下去——
周昌看到,那轮赤红的太阳周围,聚拢了一层叠着一层的人影,它们像是群狼啃食血肉一般,撕食着那轮太阳,直至将整颗太阳撕扯干净!
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昏暗天地间,那道一直不断延伸着,似乎没有穷尽的裂缝,又猛地缩小了无数倍,裂缝变得极其微小,它就镶嵌在额图哈这道影子的胸口上。
直至,裂缝中的人影蠕动着,忽有一个瞬间,一道人影从裂缝中‘飞’了出来。
那道人影震动着双臂,它双臂化作了漆黑的羽翅,双足则化作了金色的足爪,在它两足之间,还有一条血红的脐带接连着裂缝里的其他人影——这道人影化作了一头两足的乌鸦,连着腹部的脐带,从裂缝中飞出,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高到它肚腹上的脐带都断裂了,变成第三只赤红足爪的时候……
两足乌鸦,化作了三足金乌。
化作了一轮新的太阳!
这轮太阳将光芒传遍天地间,已经缩小得只有巴掌般大的裂缝,随着太阳光不断延伸,而跟着不断延伸,再次生长!
周昌看着那轮新生的太阳,他忽然想起来——袁冰云的影子。
袁冰云的影子,在她修成绝九阴的时候,是有变化的。
自己当时就是通过观察袁冰云影子的变化,确定她踏过了诡仙道绝九阴的层次!
她的影子,早化作了诡影,变作了三足乌鸦的形影。
只是在进入这座天照阴坟之后,周昌却忘记了这件事,他本也不该忘记这件事,这时想起来,才深觉悚然!
自己的某些认知,已在无形之中,被天照阴坟中的力量所篡改。
而这座阴矿,本身极端凶险。
这一道裂缝,能更生无数轮太阳出来,哪一轮太阳是天照?
更或者,其实每一轮太阳都是天照?
裂缝中的人影又代表了甚么?
裂缝本身究竟是甚么?!
种种疑问,周昌俱没有答案。
他借由宙光心识,看着那轮太阳飞过中天,又渐渐下落,直至再次坠落入人影树所在的裂缝中,被那众多人影分食,此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一道人影振翅飞起,化为三足金乌,成为天上的太阳……
这个过程始终无有穷尽。
看着那道时大时小的裂缝,周昌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他曾看到扶桑树顶的巨大巢穴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说起过扶桑、建木、寻木、若木这四棵树的事情,寻木倒塌于大地之上,将大地砸出了一道沟壑,而这道沟壑,便被称为‘虞渊日落之坟’。
太阳坠落进虞渊之中,虞渊便是太阳的坟场。
眼下人影树所在的裂缝,与传说中的‘虞渊日落之坟’,又何其相似?!
难道说,天照与扶桑神干其实并没有太多牵扯,它真正牵连的,其实是虞渊日落之坟?!
那又为什么,通过额图哈这道影子,竟能观测到虞渊日落之坟?
额图哈或许也是虞渊日落之坟中的一道影子?
周昌心念闪转着,他收拢着宙光心识,终于自这道来自于额图哈影子上的裂缝中脱离。
……
雪地里。
额图哈跌坐着,双目无神。
周昌不再与他言语之后,他便一直是这个状态,没有变过。
而在他对面,周昌身上流转的无形无色宙光,此刻忽然有了颜色——一层层宙光像是被墨水染了色,从周昌身上散发而出,不断浸润着额图哈的身躯。
此时的额图哈,处于这黑墨宙光中央。
他的身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黑墨般的宙光不断灌输进他的身躯之内,他体内那道巨大的容器,却好似怎么都无法被装满,乃至对面的周昌神色都逐渐发白,眼中神光微弱了,额图哈尤在不断吞噬宙光,他双目无神,呆呆坐着像是一具泥偶!
“嗯?”
女魃顿时发现了不对劲,她试着出声呼唤周昌:“郎君?”
周昌仅仅是以宙光探查额图哈的情况,远不至于到需要为此全神贯注,无暇分心的地步,但是此时对于女魃的呼唤,周昌却充耳不闻。
女魃见状,秀眉蹙起,右手中生出了一团灾火。
她并未直接运用这道灾火,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袁冰云。
袁冰云修行有周昌本我宇宙体系下的灵魂拼图,此刻不必女魃言语,她亦知自己该做甚么——袁冰云念头一动,一道纸片人便从她身外斑斓星光中走出,轻轻贴在了周昌身外那层层黑墨般的宙光。
这道纸片人贴在宙光之上的刹那,袁冰云就脸色惨白。
眼中神光黯淡!
她几乎是竭尽最后一丝心神,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有危险——”
“轰!”
女魃手中灾火霎时大炽,化作一道道火蛇,钻进了周昌与袁冰云的眼耳口鼻之中!
【请假条】
卡文了,这个副本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先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