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探庙夺船

  第445章 探庙夺船
  “倒是有法子可以一试。”
  旱魃端详着那只血肉丛生的掌印,向周昌说道:“只是郎君须得尽力凝滞住这只掌印,莫要使之外溢,令奴家沾染了它的孽力——奴家运转因果法门之时,难以设防,届时若是郎君有半分松懈,便会损伤奴家了。”
  “何样因果法门,运用起来竟然这样凶险?”周昌微微一愣。
  他有八臂哪吒鬼作为诡影,亦不觉得追溯因果有何凶险之处。
  便是从前层次低微之时,以‘剪刀寻煞科门’追溯因果痕迹,亦不曾像旱魃这样需面对凶险局面。
  旱魃摇了摇头,说了句意味莫名的话:“郎君与奴家终究是不同的,因果之于旁人而言,虽加诸于身,亦不会妨碍己身分毫,但于奴家而言,每一分因果,都是劫数。
  “今下溯及他人因果,亦是会显露自我的因果,所以才要请郎君格外注意。”
  周昌神色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旱魃。
  依着这个女人这番言语来看,她这么做,分明是在主动显露其自身的弱点了。
  “好,你若是不怕我借此来作文章,我自然会全力以赴,确保阿香鬼的杀人规律,不会往外散溢半分,令你沾染因果。”周昌点头说道。
  旱魃不再言声。
  她抬起一只手掌,五指指尖倏忽变得如岩浆一般暗红而炽热。
  一缕缕艳红若火的血丝从她指间飘溢而出,缭绕过周昌本我宇宙之上烙印的那道血淋淋掌印,周昌霎时感觉到一阵汹涌炽热的气息影响了他的本我宇宙,竟然令宇宙之中,一颗颗天体星辰都逐渐变作火红,有化为一轮轮太阳的架势!
  旱魃的实力果然恐怖!
  她竟然仅凭血液气息就能对周昌的本我宇宙施加影响!
  这是从前周昌都不曾遇到过的事情!
  丛丛血火丝线,盘绕住了阿香鬼凝滞于周昌本我宇宙之中的杀人规律之上,火焰似乎在焚烧那只血掌印,又像是在借助这地狱岩浆烈火的烧灼,使旱魃的血与那只血手印相互交融。
  在此过程中,阿香鬼的杀人规律不断躁动着,一瞬间就有了试图从周昌本我宇宙之上脱离的架势——先前任凭周昌如何运转本我宇宙,这只血手印都似是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他的本我宇宙当中,无论如何都不肯脱离,今下被旱魃血液中蕴含的火性一烧灼,它便有了缩退之相。
  然而,它若脱离本我宇宙,说不定就会令旱魃沾染上它的因果。
  周昌倒是信守诺言,此时任凭那只血手印如何扭曲挣扎,他都维系着本我宇宙不息运转,始终将血手印牢牢禁锢在其中,直至那只血手印也跟着涌出艳红火焰——
  旱魃收回手掌,拨开一缕拂落额前的发丝,笑语嫣然:“好了。
  “奴家已经探得阿香鬼真形所在。
  “幸有郎君在旁协助,禁锢它的杀人规律,不叫奴家沾染它的因果,否则此下对奴家来说,确还有些麻烦哩。”
  “倒没看出哪里麻烦了。
  “我看这样事情,于你而言,也是小菜一碟。”周昌目睹了全程,未见旱魃耗损多少气力,是以只当这是对方的谦辞,更或是她对自身的试探。
  他转而向对方问道:“阿香真形现在何处?”
  旱魃宛然一笑,朝着那片黑灰地中横陈的鬼火车努了努嘴:“喏,就在那列鬼火车里。
  “这列鬼火车,亦是一道墟中鬼。
  “与阿香鬼一般,同在接近大夷的老聻层次,它应是觉得,自身寄托于鬼火车里,可以与这个墟中鬼强强联合,能将来敌拒止在外了。”
  周昌闻声,神色恍然。
  他看向那道猩红鸟居之后,尚有多处破损的鬼火车,忽然冷笑数声,道:“虽在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却亦是情理之中了。
  “阿香生前畏惮倭鬼强横,甘愿为人奸丨辱,及至死无葬身之地,亦对倭人毫无恨心,反而对倭鬼更加畏惧。
  “如此死后成了鬼,依附今下更加强横的倭鬼,行径欺软怕硬,首鼠两端,与其生前实无半分差别。
  “它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东西,纵然是再由人变鬼,这样本质也绝难更改。”
  说话之间,周昌看向龙船之下的黄泥河。
  河底许多泥胎,此时纷纷仰头与周昌对视。
  那种令周昌心悸的感觉,忽而显现。
  “娘娘庙连着一座不知埋葬了多少矿工的死煤矿,这座煤矿,便因倭鬼横行,残虐生人而现,所以我们才能看到,那些坏劫倭鬼一旦试图踏足黄泥河,便立刻化为泥胎,身形块块龟裂——鬼火车所在的鬼墟,与老鼠娘娘庙所在的鬼墟,实是不能两立的。
  “如能设法引来老鼠娘娘庙的力量,去冲击鬼火车,倒也是一桩好事。”
  周昌沉吟着道。
  凭他与旱魃的力量,涉足鬼火车所在的黑灰地,虽不至于力有未逮,但总会勉强许多,如此哪怕抓住了阿香的真身,镇压了鬼火车,其余鬼神一拥而上,便能叫他们所行所为,俱为对方作了嫁衣裳。
  今时如能引来老鼠娘娘庙的力量,那再去冲击黑灰地,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
  届时纵有鬼神想要浑水摸鱼,他们亦有余力可以轻松应对。
  而眼下在此间漫淹开来的黄泥大河,源头则是正常火车的那节火车头——娘娘庙这座阴矿,便在正常火车的那节火车头车厢里。
  “我们先沿着这黄泥河顺流往下走走,找一找这道黄泥大河的源头,看看能不能引来娘娘庙的力量,去冲击黑灰地中的鬼火车。”周昌如是建议道。
  旱魃倒是没甚么意义,她吩咐了天神童一声。
  在黄泥河中停滞的龙船,便继续顺流而下。
  大河水位愈发升高,荒村里的许多建筑,均已被河水淹没,隐约只露出屋脊檐角。
  龙船晃晃悠悠,随水漂流,最终越过一片被水淹没了大半的山峰——这时候,周昌看到了在那片山峰环起来的湖泊间微微摆荡的一节火车头。
  ……
  “这片黄汤洪水水位愈发地高,再这么下去,连这样山峰高处,都不能成为咱们的落脚之地了。
  “先前黄泥河里,尚能撑船摆渡,如今任何物什落在水面,都会顷刻之间跌入水底,化为泥塑,这该如何是好?大统领,这劫场非得打破了,才能脱困吗?
  “当真没有别的脱离劫场之法?”
  山谷平湖间,一道孤峰顶。
  高树丛中,孙虎君神色凝重,低声向万绳栻询问着。
  万绳栻也眉头紧皱,他们先前暂作落脚点的那片院落,先是凭空就出现了那个女子尸身,因着爱新觉罗宪钧先前与此尸有过接触,竟生出那样难以祛除的诡病,万绳栻几人也多了个心眼,没有与那女尸有半分接触,直接舍弃了那片院落——等他们前脚出了院子,后脚黄泥水就将之淹没。
  他们只能在高处不断腾挪,最终落在了这道山峰顶。
  这应是一片山谷。
  山谷其余几座山峰,今下都似‘小荷只露尖尖角’,片刻之后,连山头都要被淹没。
  唯余万绳栻三人所在的位置,尚能让他们容身一时。
  此时放眼四下,黄汤淹没了一切建筑,整个世界,已然化作黑天黄汤的景象,分外可怖,单单望之,便令人心神悸动,难以自持。
  正如孙虎君所言,在这片黄泥大河水面上,便是一片羽毛飘落,都将在片刻之后沉入水底。
  黄泥河愈发凶险,其中飘荡的歌声与鬼火,连万绳栻都需要时刻外显五脏庙,才能完全将之抗御在外,他这两个下属,今下尚需要他外显五脏庙来庇护,已然是显得没甚么用处,不能作他的臂助,反而要处处拖累,处处掣肘于他了。
  他垂目思索着,意图令两个亲随稍微能发挥一点用处。
  否则他留二人在身边做甚?
  张文生此时亦跟着道:“黄泥地于我们而言,凶险尤甚,不如趁着眼下还有路可走,我们履足黑灰地中去,两位皇清王公,都已先后履足黑灰地,他们与天照大神又有牵涉。
  “咱们若跟着一块儿去了,彼此联合,面对的情形总是要比在这黄泥地里要好许多的……
  “总是比呆在这里一筹莫展——”
  这时候,黄泥水面上,远远漂来一道黑影。
  看见那道黑影,万绳栻瞳孔蓦然紧缩,立刻扬手打断了张文生的言语,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文生立刻收声。
  两个亲随顺着万绳栻目光看去,便见河面上的黑影愈发清晰——
  那黑影由远及近,完全出现在三人视野中的时候,已经是一座龙船的模样了,龙船之上,有数道人影或站或坐,而万绳栻一眼就识出了那站在船头的周昌!
  “周昌!”
  万绳栻太阳穴突突跳动,腮帮子跟着鼓凸。
  就是这厮,将他们引入了这处凶怖劫场当中,他愈在此间停留,便对周昌的恨意愈多,原本以为这厮已经殒命,孰知这贼厮竟还活着。
  活得甚至比他还好。
  跟着,万绳栻又见到了龙船上另一道熟悉身影——曾大瞻。
  曾大瞻与周昌同处一道龙船之上,令万绳栻稍微有些意外,他随即摇了摇头,对此并不在意,目光闪动着,开始揣测周昌几人的意图来。
  对方所乘龙船,能在黄泥河面漂流,不受劫汤影响,明显不是凡物。
  而船上有数个人,实力究竟如何,万绳栻亦无从探知,单单只周昌一个,便令他觉得滑不留手,如不能雷霆一击将之杀死,他便有可能被拖入劫汤之中,遭受重创。
  眼下不论是从对方先前暴露出的实力,还是对方眼下所有的这艘能避劫汤的龙船,都叫万绳栻自觉无从与之抗手——今下他并没有合适时机,对周昌出手,是以哪怕心中恼恨,又贪图对方所乘的龙船,他亦只能忍耐住,更将身形往树后缩了缩,将自身气息愈发隐蔽地收入五脏庙中,以免暴露,反被周昌查见。
  这时候,龙船在湖面上缓缓停住。
  它停靠的位置,距离那节外表多处凹陷、破损,连车门都敞开着的火车头已经很近。
  火车头敞开的车门里,尤是一片漆黑。
  滚滚黄泥水正从车门中不断涌出。
  小小一个火车头,却成为了此下所有黄泥水的源泉所在。
  见着周昌一行人将龙船停靠在那节火车头旁边,万绳栻心头一动——他在孤峰上待了很久,自然能看出自己先前所乘列车的火车头,即是此间漫淹的黄泥劫汤的根源所在。
  火车头里,藏匿的诡秘凶险,便是他都不敢轻易去触碰,担忧触犯禁忌。
  眼下周昌一行人,却分明有探索这座火车头的意思……
  万绳栻看着孤峰下愈来愈高的水位,黄泥水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淹没他所置身的山峰顶——若是周昌一行人,都走进那个火车头中,为火车头里的诡异所吞,把那艘龙船留下……那于他而言,就绝好不过了。
  ——这样好事,大概率不会发生。
  但只要周昌以及那个令万绳栻自心底忌惮的女子,一同走入火车头内。
  令万绳栻与两个随从,面对剩下这一班人马,他也有好大胜算!
  一念及此,万绳栻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龙船上,周昌一行人停留片刻。
  万绳栻也未见他们彼此交流言语甚么——这几个人或许早以飨念互相进行了沟通,在这劫气流杂的环境中,他也无从捕捉对方的飨念,探知他们究竟沟通了甚么。
  只见片刻过后,周昌自龙船上一跃而起,浑身笼罩着斑斓宙光,一刹那投进了火车头的漆黑门户之中!
  那火发赤足的女子,亦嘴角噙笑,跟着化作一场大火,扑入火车头的车厢内!
  这下子,船上仅剩的这些人,神色分明紧张了起来!
  “真是天可怜见!”
  万绳栻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机会就在眼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夺船!”
  他蓦地冷喝一声!
  身边两个亲随随他一声令下,各自展开诡仙手段,齐齐攻向那道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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