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之四象

  第402章 天之四象
  “你说得也是。
  “我还记得,在青衣镇时,雍正头颅哪怕将神旌赏赐于温永盛,令之化为俗神,自身都不愿沾染那神旌一分,它们这类已死之尸,总还抱着有日复辟,谋取天下,祸害人间的心思。”周昌道,“不过,它们眼下已被我逼到角落了,再逼一逼它们,它们走上绝路,自会设法与神旌相融,或化为想魔。
  “只要它们就此成了俗神或想魔,应能为我所用了罢?”
  阿大仍旧踌躇:“相比它们养育出来的心脏,满清六尸若化为鬼神,亦必然分外凶怖强大,如此一来,便与你想要装为五脏的那五颗心脏不匹配了。
  “届时六腑喧宾夺主,令你体内五脏六腑不谐,便无从攀登更高境界。”
  “那五颗心脏,尚未养育完成。
  “今后还需继续蕴养,以后如能寻得扶桑神树,五颗心脏还会再蜕变一回。”周昌道,“依你所说,只要满清六尸能化为鬼神,我以它们来进行‘毁六腑’的修行,也就顺理成章了,是吧?”
  “是。”阿大这次终于未再犹豫。
  它回应过周昌之后,顿了顿,才道:“依我猜测,满清六尸,本身便不会弱于毁六腑层次的诡仙,它们虽然只是冢中之骨,但凭依着皇飨影子,自身影响力仍然极大。
  “你未至毁六腑之境,却以毁六腑层次的鬼神来修行……实在超出常理太多。”
  周昌笑了笑:“我今在锁七性圆满之层次,便已将七魄养为想魔,已经是超出寻常了,往后每走一步,必然更迥异于世间诡仙,别人的不同寻常,在我这里,也就只是寻常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满清六尸分别被埋葬在关内关外数座陵墓当中,若是挨个去把它们刨出来,其余诸尸必然生出警觉,提前有所准备,须得想个法子,把六尸全部聚拢起来。
  “这样才好将它们一网打尽。
  “先前袁冰云和我说过,六贼图谋很大可能不只是‘逆转死生’这样简单,它们意图攀登扶桑神树,‘立地成仙’。
  “如此来看,六尸接下来必然还会有所异动。
  “我只是一间饭馆的老板而已,却做不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看不到满清高层的动向——不过,曾大瞻想来可以,以后还是需要多去找曾大瞻交流感情才好。
  “另一方面,袁冰云吸取金乌卵鞘,便能偶尔入梦,获得些许扶桑神树的线索。
  “而我神魂接连着整棵疑似扶桑神树枝条的黑老树,却至今一无所获,是袁冰云应身本与此勾连,所以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我神魂终究过于强横,不会为飨念所侵,自然不可能‘入梦’?
  “阿大,你有没有甚么能使我入梦的法子?”
  “你神魂确实过于强横,又有七道想魔化为七魄,确不太会为飨气侵染了……”阿大思索着,片刻后给出了回应,“若令你那诡影侵袭你之神魂,粘连你神魂与黑老树之间因果勾牵,纵然不会入梦,循着因果痕迹找寻——倘若黑老树真与扶桑神树有关的话,你应能有所获。”
  “这个法子好!”周昌目光大亮。
  阿大又道:“我还是要提醒你——满清皇陵无不耸立于各处龙脉交接的位置,本身就有海量皇飨汇聚,其中更有种种布置,专门防备他人刨坟掘墓。
  “每一处皇陵,都是一处龙潭虎穴。
  “若非是准备完全,切莫轻易去挖掘皇陵。”
  “那如今便没有挖了皇陵,还能全须全尾好好活着的人了么?”周昌笑着问,“若有那样人的话,便请那样人来给我帮忙就是了。
  “他们有独门手艺,挖掘皇陵的成功率应该能高上不少。”
  “也好。”阿大如是回道。
  它就此沉寂了下去。
  周昌依着它的建议,又以神魂出离躯壳,随后念头一转,神魂之上宙光弥漫,在那宙光中央,一尊九层玲珑宝塔端坐。
  随他念头一转,宝塔落在他神魂显化出的手掌中。
  宝塔徐徐转动,其下伸出一道道锁链,诸道锁链相互交错,绞缠成一团,被那锁链捆缚住的八臂哪吒鬼浑身尤在燃烧业火,不断挣扎。
  此刻,周昌倏而放开八臂哪吒鬼身上缠绕的锁链,他神魂上缭绕的宙光跟着消散——
  恶鬼身形化作一场大火,顷刻间在这房屋中消去了影踪!
  一种令周昌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鼓动神魂,与黑老树的根系交相勾连!
  在他头顶,那垂下条条柳枝的黑老树形影顿时若隐若现!
  下一刻,八道手臂化作灰烬痕迹,从周昌神魂往黑老树形影上一路攀附,二者间的因果勾牵,及至黑老树自身与外交接的种种因果勾牵,此刻被无明业火点燃了,从无形化为有形,围绕在二者周遭,形成了一条条业火焚烧过的灰烬痕迹!
  因果灰烬痕迹,密密麻麻,顷刻间交织成网!
  那棵黑老树,此时猛然颤栗开来!
  所有因果痕迹里,都有无明业火朝着它侵袭而去!
  若被此火点燃,它必然也和自身的因果造业一样,沦为灰烬!
  “嗡——”
  周昌只是令八臂哪吒鬼出来帮自己搜罗黑老树之因果而已,不可能令之真将黑老树烧作灰烬,他心念一转,宙光再现,映出了那紧紧箍住他神魂的八臂婴童身形。
  斑斓宝塔照着八臂婴童一罩,就将之禁锢了起来。
  而虚空中蔓延的密集因果痕迹,其上也跟着业火渐熄。
  但是,其中有数道因果痕迹仍被业火侵袭着,不曾熄灭。
  循着那几道因果痕迹,周昌看到了与之勾牵的袁冰云、白秀娥,甚至是顺子、刚子、王有德老爷子等人,业火顺着黑老树的因果痕迹,一路向这些与黑老树产生了直接或间接因果的人们蔓延开去,倘若周昌不加阻止,难保这些人不会被八臂哪吒鬼的杀人规律烧成灰!
  周昌眼皮猛地跳了跳,立刻截断了那几缕因果灰痕。
  他自知这头想魔的恐怖,却也没想到,对方竟凶怖到如此地步!
  假若他稍有不查,熟知八臂哪吒鬼的因果业火会最终焚烧到何处去?他旦有一丝倏忽,都可能在无形之间,导致诸多人的死亡。
  毕竟,人与人之间既有交集,便难免会有因果牵扯。
  而不论何种因果,皆能为八臂哪吒鬼的业火焚烧,成为此种业火的燃料。
  被它的业火盯上的人们,倘有抗御这因果业火的能力,八臂哪吒鬼的杀人规律自会失效,可若是能力不足的人,沾染上这业火,只有被烧作灰烬的下场!
  “这头想魔,乃是一道双刃剑。
  “运用得宜,它能发挥出的效用自然极其凶怖,然若运用不当,在无知无觉间,就会造成太多无辜人的死伤,把它关在宙光宝塔里是对的,它这般杀人规律,实在不能轻易放出。”
  周昌如是想着,继而将黑老树上发散出去的因果痕迹,都牢牢禁锢在他的本我宇宙当中。
  他循着每一缕逐渐熄灭的因果灰痕探查,探查过一缕痕迹后,便跟着将之抹除。
  这般排查,就要损耗大量时间。
  但周昌也别无他法。
  好在他这般大量排查之下,收获也是巨大——
  循着诸多因果灰痕,周昌果真找到了黑老树与扶桑神树之间的因果勾牵,他目视着那道连业火都无法蔓延其上的因果痕迹,操纵着黑老树,与之接连。
  因果重续的刹那,周昌脑海里,顿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东有扶桑,西有若木,建木生于中央,架通天地,寻木自南向北倒塌,形成虞渊日落之坟,此四大神树,便是天地的‘四象’。
  “诡仙广修万法,参通宇宙,将天地宇宙之四象,拟作自身修行的四象之境,即是‘聚四象’。
  “四大神树,成就天地的聚四象之境。
  “天地宇宙,莫非真有思维,金乌驮负十日,自扶桑神树之上举升,行止中央建木之顶,此时便是午时,至阳之时,至阴伴生,即是‘炼阴阳之境’,尔后,十日落于‘若木’之间,夜晚就此降临。
  “扶桑、建木、若木,乃是十日周而复始循环升落的路径。
  “某日,十日骤自这循环之中脱出,坠于寻木倒塌形成的‘虞渊日落之坟’中,便在这个瞬间,天地一同完成了‘斩三尸’与‘一死了之’的境界。
  “新天诞生,旧日陨亡。
  “所以说,斩三尸之境,不该排在聚四象之境前。
  “应在炼造阴阳之后,再斩三尸,乃至一死了之……
  “是这样么?
  “扶桑神树通向的仙道大门,应是如此这般么?”
  那迷惘的低语声,在周昌脑海中一遍一遍循环着。
  那个声音,虽然充满困惑,声音的主人被困在‘仙道大门’之前,久叩其门而不得入,但是声音里流露出的信息,却正为周昌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伴随着那个迷惘的声音,周昌心念翻动着,黑老树散发出一些因果痕迹,此刻都自行朝他汇集而来。
  他牵扯着那些因果灰痕,神思间浮现一副副画面:
  高不可测、无有树枝而枝干迂曲犹如桑木的扶桑神树之上,十轮太阳盛放灿烂光芒。
  那十轮太阳的光芒,穿过了周昌的神思,甚至真正映照到了周昌身上,周昌体内,诡仙道诸境修行在此刻好似都再得了一重升华!
  他的身影好似被镀染上了一层金光,看起来分明是一尊真仙,与‘诡’字毫无牵扯!
  倏忽之间,浑身漆黑,唯有三足如同赤金岩浆的十头三足金乌,驮负起了栖息于扶桑神树上的十轮太阳,行过广袤天地,终于再次栖息于一根笔直的、不知其高低的巨树之上。
  那十头三足金乌,翼展遮天蔽日,根本非是黑老树顶那些卵鞘中的三足乌鸦可以比拟!
  那巨树的每一根枝杈,好似一级级梯子般横置!
  这根巨树,就是建木!
  十日寄托于建木之顶,建木的影子都在十日降临的刹那,消失无踪!
  看着这般情形,周昌心中跟着生出一种悸动来,他神思间显现的画面,影响了自身的诡影,连被困于宙光宝塔中的‘八臂哪吒鬼’,此刻都收拢起了满身的业火,紧紧蜷缩于宝塔当中!
  想魔无有情绪。
  可这个瞬间,周昌分明感觉到了这头想魔在刻意避让!
  周昌的神思也随着那十轮太阳落在建木之顶,他回看东方,便见扶桑建木之顶,也建有一座巢穴,此刻,巢穴里,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容本是模糊不清的,但在周昌与他‘对视’的这刹那,便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长得和周昌一模一样!
  他察觉到了周昌的窥探,特意变作周昌的模样,坐在那巨大的巢穴里,来与周昌相见!
  他是方才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他此刻继续言语着,言语声从东方扶桑建木之顶,传递到了中央建木之上:“扶桑神树有干无枝,犹如人之脑,建木直干通天,间有阶梯,犹如人之脊梁,寻木似女丨阴,若木之下,若水出焉。
  “所谓若水,即是水源根本。
  “水源根本,万物生发之起始。
  “四神树者,天之四象。
  “天,也是一个生命么?
  “它今是否已经证就‘一死了之’之境?孰能证得一死了之之境?”
  那坐在巨大巢穴里的‘人’,似是在向周昌连连问询着。
  但他的问题,周昌又怎可能知晓答案?
  那‘人’这时沉默了下去。
  片刻之后,周昌眼中世界骤变,天地一片昏暗,十日与金乌同不见影踪。
  黑暗里,又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他重复着之前的所言:“东有扶桑,西有若木,建木生于中央,架通天地,寻木自南向北倒塌,形成虞渊日落之坟……”
  随着他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周昌方才惊觉,自己只是短暂地做了一场梦,只是梦中过客。
  与梦中的那个人毫无交集。
  他也庆幸自己与那个人毫无交集。
  这种庆幸感生出来的一瞬间,周昌的神色倏忽变得冰冷。
  ——这一刻,他确信对方与自己产生交集了。
  对方让他生出方才种种,只是空梦的错觉,这便是双方‘交集’的开始。
  对方对他,有所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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