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钓鱼

  第379章 钓鱼
  传令兵脸上,满是恐惧。
  他既恐惧于向曾大瞻传递这失利的消息,更恐惧于先前在那条街道上所见多福轮的恐怖手段!
  “三营将校,尽被多福轮所杀?
  “军兵正遭此贼大肆杀戮?”曾大瞻身形晃了晃。
  传令兵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明白。
  可那些言语组合起来,却让他一时懵然,有些听不懂了。
  根据他收集来的线索,多福轮的修行层次,却不至于令他能追着自己一营兵马肆意杀戮——他能否匹敌曾大瞻手下一个将校,都尚是个未知数!
  可眼下传令兵传回的消息,却如此……荒谬!
  让曾大瞻甚至怀疑,对方是在假传消息!
  这片刻之间,他皱眉沉吟,忽然一抬头——他想到了另外一人:“多福轮可曾运用五色星光,覆护自身?他的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传令兵赶紧摇头,“多福轮只一人闯入军阵当中,他所运用手段,是引来鬼神,侵袭众生的密藏手法,不曾见有一丝五色星光的出现。”
  “不曾有五色星光……”曾大瞻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能怀疑多福轮眼下突然能为暴涨,实与周昌相关,周昌就在幕后指使这妖僧!
  可传令兵眼下信誓旦旦,自称未有见过什么多福轮身边出现有其他人,多福轮更不曾运用什么五色星光的手段——此中莫非没有周昌的手尾?
  曾大瞻不敢掉以轻心,可眼下局势,也让他急如火烧,恨不能当场履身战局当中。
  他当即采撷来那传令兵一缕飨气,以飨气沟通对方神魂,搜遍其神魂,果然看到了多福轮杀死五个将校,横扫皇极飨军第三营军兵的情景!
  多福轮,确是招来了密藏鬼神!
  此中确没有五色星光的出现!
  曾大瞻心下稍定。
  那传令兵被飨气洗刷了一遍神魂,神魂当场崩解,直接扑倒在地,就此死于非命!
  此时,又一传令兵奔上楼,看着房门口扑倒的同僚,他愣了愣神,旋而一下子跪倒,连忙向曾大瞻汇报道:“将军,柳七哥令我传信回来——
  “情势不妙!
  “多福轮随时可能脱困!”
  “一个野喇嘛,也能在我头上动土了吗?!”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传递回来的情势,一次比一次糟烂,令曾大瞻终于勃然大怒,“捉拿一个奸僧,你们都留之不住,莫非是一群酒囊饭袋?!
  “去五飨政府传信,令鬼神镇抚衙门出动,围剿妖僧!”
  至于此时,曾大瞻都死死按捺着动身挪窝,亲自去捉拿多福轮的心思。
  他只担忧自己一旦挪窝,便令那可能躲在暗处的某个人有机可乘!
  传信兵领命匆匆而去。
  跪在地上好似木雕泥塑般的木莲洁,此时忽然轻轻开口:“多福轮,虽只是一个野喇嘛,在密藏域中,也是名不见经传……可他身边却围拢了京师九成的密藏喇嘛,他们时常聚集起来,共商大事……
  “将军,又怎能知道,多福轮没有更大图谋呢?”
  曾大瞻闻声,冷笑着看向地上那个贱妇,出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而今多福轮能耐陡增,与京师其他的喇嘛脱不开干系?他们又能有甚么更大的图谋?”
  “妾身都知道,将军之所以愿意忍下羞辱,娶我为妻,无非是图谋我这个‘天母化身’的身份,从中谋取利益。
  “多福轮又如何会不知呢?”木莲洁抬目与曾大瞻对视,“多福轮,早有借天母化身作文章,为自己谋取将来的复辟皇清国师之尊位的心思了。”
  “一个野喇嘛,还想做国师?”曾大瞻摇头失笑。
  冷笑数声之后,他忽然神色冷肃,道:“他既有此心,必准备了相应手段,来图谋国师大位才对。
  “想来他被我通缉,仍然留在京师不肯离开,如今更胆大到于公然抛头露面,必然也与他的图谋有关了,他可曾与你透露过,他有甚么能耐,竟叫他有觊觎国师大位之心?”
  木莲洁点了点头,道:“他曾与我说过,他实是莲师后裔,怀有莲师血脉,体内自有一道‘密续’。
  “唤醒这道密续,可以这密续调伏天母。
  “凭着对天母的掌持,他成为皇清国师,也就顺理成章。”
  这种干系重大之事,多福轮也不会与木莲洁说得太清楚,只是模糊提过一些,木莲洁便将之记在了心里,她当下自忖无法逃脱曾大瞻的掌控,也注定讨不来对方的欢心,便想着自己能多为对方建言献策,展现出自身的价值,凭着这份价值,让自己在曾大瞻手底下的境遇稍微好过一些。
  是以,当下木莲洁也是竭尽所能,将自己所知种种,尽无遗漏地告知了曾大瞻。
  “莲师后裔……”木莲洁不知莲师后裔代表了甚么,曾大瞻倒是了解的,他此时闻声,神色有些意外,“这个野喇嘛,倒是有些运气,竟是莲师后裔……”
  所谓莲师,即传来密藏佛法的天竺僧‘乌金莲花大士’。
  其为密藏域传来佛法,为后世密藏诸法寺所共尊。
  一个僧侣,邪淫之事应是第一大戒,而乌金莲花大士之所以还能有血脉后裔传续于世,依密藏域的说法,此乃是女子受感莲师法血菩提,继而降诞下了莲师血脉,由此代代延续至今。
  至于情况究竟如何,谁也不能说清。
  总而言之,凡是身负莲师血脉的僧侣,体内必有莲师留下种种伏藏密续。
  机缘一到,可以觉悟密续,产生种种不可思议之威能。
  多福轮若有莲师密续在身,他今下忽然能为暴涨,竟能杀死曾大瞻手底下五个将校,倒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曾大瞻又道:“莲师血脉在密藏域传续至今,已不再是甚么稀有之物。
  “所谓密续,也须有机缘才能觉悟。
  “他又如何能以为,自己就能觉悟密续,以此来调伏天母阿布卡赫赫?
  “天母阿布卡赫赫栖身何处,我等都未明了,他又哪里能够知道——”
  说到这里,曾大瞻似又意识到了甚么,目光死死盯着木莲洁——多福轮与这贱妇夜夜交欢,这贱妇又是天母遗世身,如此,多福轮了知天母藏身地的概率,确真大了不少!
  木莲洁垂下了眼帘,低声说道:“我此前生了诡病,每夜总会梦到有鬼敲窗索命,多福轮来为我诊病……
  “他因此作了一番推断,认为那鬼与天母藏身处息息相关。
  “此后又与富元亨等一众满清遗老联手,最终探索到一处名为‘公主坟’的所在,他认为,天母或藏身于公主坟中,但那座公主坟,与京师如今的那座公主坟,其实似是而非。
  “内中真实情形,他之后未再提过。
  “只记得那一夜他派了个徒弟去追查两个为我作‘药引’的女子去向,他那个徒弟之后再未归回,此后,他便开始频繁与京师那些喇嘛接触,似是在做某种准备……”
  说到这里,木莲洁顿了顿,才接着道:“妾身觉得,多福轮如今突然现身,或许就是因为他真正找到了天母藏身处,他已有所凭恃,体内密续觉悟,实力大增,所以敢于在外抛头露面,可即便他实力大进,应也清楚,他与将军之分别,恰如天壤云泥。
  “他偏要在此时挑衅将军,是何原因,我却不能明白……”
  “密续依存于莲师血脉之中,此般密续种子,只能由多福轮一人运用。
  “他若死了,一切便皆一了百了。
  “种种图谋,尽成泡影。”曾大瞻眼中微光闪动,“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却还要在此时冒绝大风险,抛头露面——想是这份风险背后,必有对等的大利益。
  “该是其他的密藏僧,已然找到了天母藏身处,而今正在奋力挖掘,须要他来拖延足够时间。
  “抛头露面,转移各方注意力,以令之能够挖掘天母藏身处之秘密的人选,唯有他能做,其他的那些喇嘛,要么能为孱弱,根本不堪一击,更不提拖延时间,要么便是不足以吸引我的注意力——情况大抵是如此了……”曾大瞻皱眉低语着,他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野喇嘛,今竟也将成他的腹心之患。
  他若不亲自出面,五飨政府里的其他人抓住了多福轮,便相当于拿到了调伏天母的那把钥匙。
  可他若亲自出手,抓住多福轮,那么趁此时机,一直躲在暗处的周昌,或可能过来与木莲洁接触。
  今下唯一的好消息,也只有多福轮大概率并未与周昌串通起来,周昌所运用的五色星光,在多福轮身上没有丝毫流露。
  “此般种种,皆是我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相。”曾大瞻垂目思忖着,“多福轮是不是故意露面来吸引我之注意力,为他那些同伙贼僧拖延时间?”
  曾大瞻又犹疑起来。
  这时候,又有兵丁匆匆前来禀报:“将军!
  “多福轮已然大破了街面上的三营军兵,柳七哥躲在暗处,令属下前来向您禀报消息!
  “那贼僧大破了军阵,却不曾离去。
  “他仍旧于原地驻留,在街面上破口大骂,宣说种种不堪之事……”
  闻听此言,曾大瞻面上冷笑出声。
  他心头种种疑问,皆随着这传令兵所言而得解决。
  他终于确信——多福轮就是在故意露面来为他那些贼僧同伙拖延时间!
  否则,此獠今下分明已有了机会逃走,偏偏仍驻留原地,口出污言秽语是为何?
  “将军。”传信兵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曾大瞻的脸色,随后才道,“鬼神镇抚衙门已排出五位搜鬼军曹,各领一队兵丁,从各方包围锁困多福轮。
  “鬼神镇抚衙门统领更领了一队亲兵,前去捉拿贼僧……”
  “他们太慢了。”曾大瞻闻声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出了房门,将房门带上,思忖片刻后,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黑锁挂在了房门上。
  浓郁飨气从那副黑锁中流淌而出,如墨汁般涂满门扉,将整道房门完全封锁。
  内里的人因这把锁的缘故,不能出门来,外面的人,除非能扛过‘剃头曾’的杀人规律,否则也绝进不去!
  做过这一道布置,曾大瞻才稍稍放心,他拿出一面令牌,交给了传信兵:“令皇字营出百人队,牢牢封锁东洲饭店,东洲饭店前街道,不允许任何行人、车辆通过,各间店铺尽早打烊,封门闭户。
  “皇城街净街。
  “东洲饭店内,一应宾客立刻办理离店手续,尽早离开——此中将有鬼神速度,若是走得晚了,便叫他们后果自负。”
  曾大瞻指了指那副尤在散发黑墨飨气,涂刷饭店廊道,持续侵染四下的黑锁,对传信兵作了一番命令后,径直走下楼梯,一出门,身形振飞于高天之上,顷刻消失无踪。
  他却不能叫鬼神镇抚衙门拔得头筹,先抓住了那个多福轮!
  ……
  “木莲洁虽被你们尊为天母遗世身,实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妓而已!
  “可笑你们那位曾将军,还视她如珠如宝!
  “曾大瞻何等人物?乃是圣人嫡子,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找了这个娼妓作正妻——莫非是这样高贵人物,其实有些羞于启齿的癖好?”
  此时,多福轮正在大街之上破口大骂。
  他眼睛半睁半闭,头顶那双惨绿的手掌,始终未有消散。
  一阵阵阴冷而腐臭的飨气,便随着多福轮头顶那片黑海的荡漾,而掠过这条街道。
  躲在暗处的柳七哥,看着那神态怪异的多福轮,口出种种污秽之言,专门羞辱曾将军,他却也不敢露面——一旦露面,便会为对方驱使之鬼的杀人规律侵染,他会因此而死!
  可他也不敢脱离这条街道,从此间脱离,去面见曾将军,他也可能会死。
  只得以一个监视多福轮的名头,勉强躲在暗处,令其他兵丁跑腿,替自己为曾将军传递消息。
  说也奇怪,那多福轮所驾驭之鬼,杀人规律侵略四下,他柳七哥却始终未曾沾染到那杀人规律——这也是他不幸中的万幸了。
  “都骂了这么久了,我实在翻不到甚么词儿了。
  “曾大瞻看来是不会出现,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澡堂二楼单间里,周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这人性情怎么能谨慎到这种程度?
  “我都这样骂他了,他竟然还不露面。
  “不过该说不说,他确实是挺能忍耐的,不好对付呦……”
  他与秀娥操纵多福轮骂街骂了如此之久,曾大瞻都未现身。
  其接下来再现身的几率已然渺茫。
  ——周昌本也觉得,从多福轮杀破军阵仍驻留原地不走以后,曾大瞻便可能已经察觉了多福轮背后有人驱使,或已怀疑到他头上来。
  再这么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只会徒增变数。
  是以,周昌同秀娥说道:“我去杀了那几个躲在暗处通风报信的兵丁,再叫凶傩把扎西夏梅玛这双胳膊给吃了,咱们暂且撤退吧。”
  “好。”秀娥点了点头。
  一道漆黑身影此时便自周昌身后站起,化为浓雾,一瞬间漫淹过周昌的身形,落入胡同里,化作遍大半身躯上都是交错裂缝的凶傩,凶傩乘着飨气,扑向了街面上忽然住口、眼睛半睁半闭、神色浑浑噩噩的多福轮。
  也在这时,高高天上,一道人影徐徐坠下。
  正见到凶傩扯断扎西夏梅玛的惨绿手掌,以面部凶字裂缝将之嚼食的情景。
  那道人影——曾大瞻,见得凶傩,一瞬间脚底寒意直升!
  “周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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