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鸠占鹊巢(5K,1/1)

  第344章 鸠占鹊巢(5k,1/1)
  “哗啦!”
  从周昌口中吹出的风,卷起了挡在窗间的白纱帘。
  窗外那道朦胧的身影,便彻底显露于周昌的视野中。
  女子纵然头发披散而下,仍难遮掩天生丽质,她神色哀怨,如泣如诉——这般美貌,不是袁冰云,又是何人?
  只是,依袁冰云的性格,却又绝不会流露出如窗外女子一般的神色。
  看到那女子容貌,周昌美貌微微一扬。
  又见其面上神色,他心里跟着生出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个与袁冰云长相一般无二,但又绝不是袁冰云的人,她应是袁冰云的应身!
  袁冰云的应身投影,怎么会落到木莲洁的梦中来?
  木莲洁患有怪疾,似与那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公主坟’有关,而袁冰云的应身,同样与那座公主坟有所牵扯,莫非是那座公主坟的缘故,才叫袁冰云的应身,投影进了木莲洁的梦中?
  不过瞬息之间,周昌就将这种种牵扯想得明白。
  也在此时,窗外女子骤见到窗子里的周昌,她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自身却倏得化作了一片七彩斑斓的羽毛!
  这根羽毛似乎与组成围绕木莲洁周身的那道‘鸟巢’的飨气羽毛,一般无二,但周昌细细看去,又会觉得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片羽毛,色调偏冷。
  但七色光彩流转之间,又自森冷气息里显发出了勃勃生机。
  那强烈生气,很快将整片羽毛都点燃成了一团七色火,火焰如虹光,倏忽落入周昌手中,又变作如鸦羽一般的至黑色了。
  “袁冰云应身投影所化的羽毛,与组成簇拥着木莲洁的那团鸟巢的羽毛,二者之间区别,就好似真品与仿品之间的区别。
  “前者为真,后者为假。
  “这样来看,袁冰云应身投影来敲打木莲洁睡房窗户,指责其‘鸠占鹊巢’,似乎指的就是木莲洁占据了袁冰云应身栖息的巢穴?
  “袁冰云应身是什么来头?木莲洁又是什么来头?
  “令二者发生纠葛的公主坟里头,究竟藏着甚么?”
  周昌捻起那片金属黑的鸦羽,心念千转。
  月光下,鸦羽也反映出七色斑斓的黑,与木莲洁周身簇拥的羽毛,又根本不同。
  至到今时,周昌实有些怀疑这场梦了。
  假若这是木莲洁的梦境,一切该由木莲洁的意识作为主导才对。
  可现下周昌分明感觉到,这场梦并非由木莲洁主导,梦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而不论木莲洁也好,还是袁冰云应身,周昌自己也罢,都只是这场梦中过客。
  周昌心识忽定,手中鸦羽跟着增殖。
  片片鸦羽粘连上他的心识,让他长出双翅,倏一振臂,顿时高飞出了窗户!
  他化作了一头乌鸦!
  这头乌鸦披着一身漆黑羽毛,毛色在月光下,竟反映出七彩的光泽!
  乌鸦腹下,三只金灿灿的足爪紧贴蜷缩!
  ——周昌所化的乌鸦,却是一头三足金乌!
  他犹然记得,何炬的根器,就是一头三足金乌,背负着‘钉头七箭书’的诅咒,似与某位恐怖诡仙紧密牵连!
  今下,在这场梦中,他又化作了三足金乌。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虽是周昌化作三足乌鸦,但这乌鸦乘云高飞,却并不受周昌自身控制,实是那一片羽毛裹挟着他周昌。
  那片羽毛带着他,穿过云海,穿过梦境与现实的间隙,最终飞临于一片汪洋大海上。
  大海之中,似有铁铸的高山若隐若现。
  那铁铸高山顶,一团赤光不断收放,犹如火山汹汹喷薄。
  赤光烧融了铁山,滚滚铁汁便汇入大海中,实则大海的色泽愈发漆黑,更或者,这片黑海本就是漆黑铁水奔涌而成!
  漆黑海水里,无数阴影朝着一个方向泅渡。
  周昌化作的三足金乌,也朝那个方向高飞。
  直至看到一棵直插云霄的巨树!
  巨树垂下万千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鱼皮如柳叶飘荡,衬得这棵漆黑的高树,亦如同一棵柳树一般。
  看到这棵‘漆黑柳树’,周昌心底蓦然浮现一个念头:“这里莫非是袁冰云梦见过的黑老树?
  “那座铁山,难道是铁刹山?
  “这究竟是木莲洁的梦,还是袁冰云的梦?”
  周昌有一种直觉——自身必会在这黑老树四周,见到袁冰云的踪影。
  而事实也果然与他的预感一般无二。
  三足金乌振翅飞抵黑老树顶,七色的柳枝挂着鱼皮幡子,被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鸟巢。
  鸟巢四下,有许多看似和周昌一样,实则根本不同的黑乌鸦,正厉声啸叫着,衔起一根根柳枝,将柳枝抛掷于大海中!
  “不是自己的窝不知道心疼,可着劲地祸害是吧?”
  周昌对乌鸦们的行径做出评判,他忽地落在鸟巢边沿,跟着恢复了对自身的掌控。
  鸟巢里,六副贵不可言的金丝楠木棺椁,以及角落里那颗瑟瑟发抖的蛋,尽落入周昌的眼中。
  那颗‘蛋’,一下子就吸引去了周昌所有的注意力!
  它外形浑如鸡卵,却有一丈多高,通体乃是如岩浆火玉一般的金红之色。
  在这颗如同一团流动岩浆般的‘蛋’旁边,还有一颗漆黑的卵壳,漆黑卵壳与那颗蛋形体一般无二,但其表面一片漆黑,并不如那颗蛋一般散发出勃勃生机,反而像是内中生机已经流逝干净,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此时,诸多乌鸦狂叫着,丢下了嘴里的七彩柳枝,围着那颗赤红的‘岩浆蛋’盘旋飞舞。
  乌鸦们的目的昭然若揭——它们要啄食这颗岩浆蛋,吞噬其中生机!
  或许旁边那颗漆黑卵壳,之所以会生机尽失,便是被这些乌鸦啄食所致!
  周昌所化三足金乌混在群鸦之中,乍然抵临那颗岩浆蛋上方,他头上片片七彩黑羽乍然飘散,显出他本来的面容来。
  他盯着那颗岩浆蛋,眼神里意味莫名:“袁冰云,你怎么变成一颗蛋了?”
  从见到这颗‘蛋’的第一眼开始,周昌即认出了这颗蛋,就是袁冰云!
  这也是这颗蛋会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根本原因!
  袁冰云眼看着群鸦叼走了遮掩自身的七彩柳枝,转而将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盯住自己,心中警铃大作之时,骤见鸦群之中,忽然有头乌鸦朝自己飞临。
  她更生紧迫,乍然注意到那头乌鸦腹下,竟有三只金灿灿的足爪。
  这只乌鸦竟是一只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结合当下所处的黑老树,让袁冰云又生出许多似是而非的联想,她微微一愣神之际,那头三足金乌便抖落头上羽毛,显出了周昌的面容。
  周昌面上仍是那副万事不挂于心的懒散笑容,开口就向她问了一句。
  “我变成了一颗蛋?”
  袁冰云瞪大眼睛。
  以她自己的视角,根本没办法观测自己如今是甚么模样。
  听到周昌的回答,她也颇感意外。
  “你也变成了一只三条腿的乌鸦!”袁冰云旋而向周昌回应道,“这些乌鸦,是你招来的吗?”
  “不是。
  “他们和我可不是一伙的。
  “咱俩才是一伙的。”
  周昌摇摇头,仍在袁冰云头顶盘旋。
  这时候,那六副棺椁之中,再次传出了六个死者的叫嚎:“恩都力阿布卡!”
  “嘎——嘎——”
  群鸦羽翅齐振,脖颈一圈黑羽炸起!
  “鹰搜罗!鹰搜罗!”
  六个死者亢奋的、意义未明的叫嚎声驱使之下,四下盘旋的群鸦,骤然向着袁冰云所化的那颗岩浆蛋俯冲而下,张开血红的鸟喙,试图啄食卵壳内的勃勃生机!
  周昌也来不及去探究这‘鹰搜罗’、‘恩都力阿布卡’是什么含义,以及那六副棺椁里装着的死尸是什么身份,他心识一转,一片七彩黑羽骤自他身上脱落——
  这片羽毛顷刻间演化作了尸狗!
  浑身肿胀、腐烂狞恶的三头尸狗由一化为三,三化为群,奔行于岩浆蛋四下,盘护着那颗岩浆蛋,一瞬间化作饿了一座流淌着猩红肉糜的磨盘!
  这座磨盘轰隆隆旋转开来!
  群鸦一头接一头地扑入那磨盘的磨眼之中,在磨盘徐缓地转动下,化为血糜顺着磨道淌落!
  此时,周昌所化的三足乌鸦飞临而下,亦化作一头三头尸狗,守在磨道口,伸出长着女人头的血色舌头,不断舔舐血浆肉糜!
  每一次舔食,他这缕心识便更加强壮一丝!
  群鸦数量过于密集,以这副尸狗磨盘的运转效率,无从碾磨为数众多的乌鸦。
  反而在群鸦一次次地扑击之下,磨盘上裂缝渐生,眼看着就得分崩离析——这却还是周昌的心识借了那片七彩黑羽的力量,演化出这副磨盘,才能支撑至现下。
  若是仅以他这点儿心识来支撑,甚至都无法支撑得这么久!
  “怎么我在这梦中,只能寄托一缕心识,你在这梦里,反而是神魂留驻?”周昌左右两颗首级疯狂舔舐血糜,积累力量,中间那颗头颅则侧过去,直勾勾盯着旁边化作岩浆蛋、一动不能动的袁冰云问道。
  袁冰云看着他这副尊荣,哪怕身处危境之中,却也难紧张得起来。
  一时甚至有些想笑,但总算按捺住了,只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倘若这个鸟巢就是公主坟的话,这公主坟里却有大利是,断不能放过——你神魂留驻在此,又反抗不得,那些乌鸦攻破了磨盘,肯定就下来把你吃干抹净了。
  “你在我之自心宇宙中,咱俩之间联系不可谓不紧密。
  “你试试,在心里存想我,观想我,看看能不能通过自心宇宙,开通你与我之神魂的通道——我神魂进得这场梦里了,别的能力也一样能带进来。
  “到时候不至于还像当下一般凶险,至少能叫你我脱困。”
  周昌再度修复了濒临破碎的尸狗磨盘,同时向袁冰云吩咐道。
  袁冰云闻声,一时迟疑:“怎么在心里存想你,观想你?
  “你就在这里,我怎么——”
  “你研究灵异现象这般久,难道连冥想都未曾接触过吗?”周昌拧眉反问,这个问题过于简单,以至于他在这片刻之间竟也无法给出答案。
  “冥想是将心放空,不假外物。”袁冰云答道。
  “观想便是在心底勾勒某人或某物的形状轮廓,由浅显至精微,由轮廓至细节。
  “你一遍一遍地想着我,就能与我神魂生出感应。”顺着袁冰云的话,周昌终于解释清楚了观想这个概念。
  袁冰云闻声点了点头。
  她悄悄瞥了旁边周昌所化的三头尸狗一眼,跟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观想,就是在心底勾勒某人的形貌轮廓。
  “由浅显至精微,由轮廓至细节。”
  这一刻,袁冰云回想着周昌的话,她放开了自心里对某些念头的拘束,想去认真回想那个人的面貌形容,她稍加动念,于是——
  周昌面容就直接在她心中那片寂静湖泊里浮显而出。
  细节一丝不苟,形容清晰深刻。
  就像她进行的每一场科研实验一样。
  “……周昌。”
  袁冰云凝视着心底的那张脸,犹犹豫豫地唤了他一声。
  片刻之间,她即得回应:“嗯。”
  ……
  百姓饭馆,前厅一楼。
  端详着胶片,一时入神的周昌,这时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白秀娥:“秀娥,我把魂魄放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帮我守着。”
  说着话,他将门神桃符交到了白秀娥手中。
  秀娥认真点头答应,将门神桃符紧攥在手心里。
  下一刻,白秀娥便看到,一道血玉般瑰丽的身影,骤自周昌头顶飞掠而出,紧跟着,漆黑门户便显现在周昌神魂之前。
  他的神魂一瞬掠入门户之内,顷刻消失无踪!
  ……
  “这么快?!”
  这一瞬间,周昌心识即与其神魂互生感应。
  他看了眼旁边还在紧闭双眼的袁冰云,神色讶异。
  他才教了袁冰云观想步骤,余音都还未散去,对方已经沟通了他的神魂,令他神魂驾驭门神,倏忽而至!
  漆黑门户,陡然浮显于袁冰云所化的岩浆蛋之畔!
  周昌神魂从中走出,他外放出去的些许心识,刹那与他合汇为一!
  “嗡!”
  同一个瞬间,群鸦疯狂扑击之下,那副尸狗磨盘终于无力支撑,一下子被撞得粉碎,彻底分崩离析!
  四下里,黑风滚荡!
  如刀般横过鸟巢的黑风里,弥生出一颗颗星辰!
  那一颗颗星辰,色泽糜烂怪异,竟使得星辰本身,也似是一颗颗腐烂的肉瘤一般!
  它们乘游黑风,弥漫天穹,瞬息间簇拥在将周昌神魂送来的门神门户四下,使得门神门户顷刻扭曲,漆黑门户当中,也开始有糜烂怪异的光芒浮显!
  这道门神门户,在瞬息间就有了失灵的征象!
  倘若门神门户的威能被压制,仅凭周昌神魂,在这重诡梦之中,未必能支撑得住!
  也在此时,六副棺椁忽都停止了震颤。
  内里的死者,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死寂的六副棺椁里,较为居中的那一副棺椁,忽然无声无息地敞开了——敞开的棺椁中,显出贵不可言的内棺,内棺跟着层层敞开,显露出了棺木里的真实情况。
  棺木当中,竟是一片漆黑。
  一颗颗腐烂的黑暗星辰,于那漆黑中缓缓转动着。
  无数颗星辰一瞬间合而为一,内里终于流淌出稍许生机,化作金红的岩浆,将棺中黑暗宇宙,烫出了一个窟窿。
  窟窿里,映照着一座巍峨高耸的陵墓。
  与陵墓等高,身穿清朝皇帝衮服,颈上无头的尸骸,乍然坐在了坟墓上!
  天中的黑云,化作无头尸的头发!
  云下的月牙,一时殷红重叠,成了无头尸的双眼!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周昌——
  恐怖森严的气息,直接压塌了那道被黑风环绕、腐星簇拥的门神门户,那道门神门户,顷刻间消散于这场梦中!
  敞开的棺木里,一息合化的星辰,又纷纷四散去。
  坐在陵墓顶上的无头尸之异相,跟着消隐无踪,但它留下的咒诅,开始在周昌身上复苏:“乱臣贼子,千刀万剐,难消朕心头之恨!”
  这尊无头尸,赫然是前清世宗皇帝之尸身。
  其首级,便曾被周昌彻底打碎,吃干抹净!
  世宗皇帝无头身,破灭了周昌神魂的退路!
  六副棺椁中,啸叫声再度响起:“阿布卡赫赫!”
  “阿布卡赫赫!”
  它们不再呼唤天母神力降附,而是直接开始呼唤天母身临于此!
  随着它们的呼唤,盘旋四下的无数腐星,乘着黑风,向天顶攒聚!
  黑风化为天母稠密的发丝。
  腐星聚集于天母面庞之上,成了天母数不胜数的一只只眼睛!
  天母面容,于穹顶乍现的这一刹那,周昌、袁冰云的神魂间,无数念头陡然跟着蠢动,有跟着要化为群鸦,随天母振飞而去的感觉!
  “嗡!”
  这个瞬间,周昌一念飞转!
  一条条白藕般手臂,簇拥着血色的莲花胎盘,在他身后复现!
  鬼子母地狱莲花宫,倏忽包容了周昌与袁冰云的神魂,与天穹顶的天母面容相对一瞬,一条条白藕手臂,竞相枯萎凋零!
  凋零的手臂,化为乌鸦,又在四周盘旋!
  下一个刹那,又一道漆黑门户,忽自天中浮显。
  那道剥落无数白藕手臂的莲花胎盘,像是早有预感一般,飘入乍然浮现的门神门户当中,隐没其踪!
  【请假条】
  今天事情太多,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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