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扎西夏梅玛

  第321章 扎西夏梅玛
  听着小贩的言语,周昌其实也颇想询问他,究竟甚么是‘天娼’?
  天生作娼妓的,便是天娼?
  小贩话里的意思,大约便是如此。
  这些市井奇闻,多数时候都是不着调的,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甚至毫无关联。
  譬如木小姐若是知道,她如今在市井间已是一位‘天娼’了,只怕脸色是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两个字根本就等同于骂人。
  天生做鸡,这样话放到谁身上谁不会跳脚?
  周昌忍俊不禁,又听到小贩的询问,便摇了摇头,道:“我倒也没见到木小姐本人。”
  秀娥她们往十三号院这边来的时候,他就去了别处,眼下是看了亲王府里头的热闹,但十三号院这边的热闹,却只能错过了,也只好先用门神去找到秀娥、袁冰云她们。
  再同她们询问今天白天都发生了甚么。
  了解下大概的事情经过。
  按小贩所说,这位木小姐的举动是有些蹊跷。
  既是请人来帮忙看病,连面都不露,医者望闻问切一个也无,这样如何能给她看的病来?
  周昌此后又与小贩一番闲扯。
  这小贩也颇为健谈,片羊头肉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周昌谈天说地,却将京师风物都讲了个大概:“烂肉面您知道吗?下苦力的、人力车夫、外来的行脚商、马帮兄弟等等,到了京师,都好吃上一碗烂肉面。
  “今下一碗烂肉面,只要十五个铜板,即能吃上一碗。
  “一碗面有肉有菜有面,碗口比人头都大出三圈来,又便宜又好吃,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哪个不喜欢?
  “不过,先生,我劝您别去尝——那面里用的肉绝不是什么好肉啊,不然为啥要叫烂肉面?甚么死猫烂耗子、臭猪皮、沾了羊粪的羊血……都能凑到这一碗烂肉里去,一碗烂肉面,得加三钱止泻药!
  “好在它毕竟价贱,穷苦人吃一碗骗骗肚子,对付对付一天就过去了,也是挺好的。
  “最可怕是现在有些奸恶人,他们真敢拿死人肉来做这烂肉面——这世道,人和鬼也差不多啦……”
  周昌在新世时,也偶尔观看美食视频。
  也曾听过这烂肉面。
  京城们的老饕常称,现在的烂肉面已不是从前风味了——
  大约从前真地道的烂肉面,该真用烂肉死耗子来对付对付,再加些止泻药,或许风味更足。
  周昌从小贩手里接过那一大封油纸包着的羊头肉,因着他买下了小贩食车里的所有白水羊头,所以小贩额外送了他一包油炸花生,头肉配着花生,下几盅小酒,也是一大乐事。
  可惜周昌甚少饮酒。
  他看着小贩推着食车远去,转而唤出了先天门神。
  一道漆黑门户,在他身侧顷刻间敞开来。
  周昌拿着沾染秀娥飨气的一方手帕,迈步走入门中。
  ……
  “这么晚了,咱们总得找个地方暂时落脚……
  “也不知道周小哥现在何处,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
  黑暗里,温婉女声低声言语。
  另一个女声笑了笑,跟着道:“现在还是不要担心你的周小哥啦,我觉得咱们还是担心一下咱俩的处境比较好——你没有发现吗?这一路走来,在街面上抛头露面的女子,根本就少得很。
  “就连木小姐的十三号院里聚集来的各类能人异士中,都很少见到女人。
  “仅见到的那几个女人,不是做正经行当的……
  “由此可见,当前环境下,咱们俩就不该在外面抛头露面。
  “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咱们两个黄花大姑娘,在这么黑的巷子里行走,你不怕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把咱俩掳走呀?”
  这个女声语气诙谐,言辞间虽在陈述事实,但对于自己当前的处境,其实也并没有太多担忧。
  更多的只是对自己与同伴当下处境的打趣而已。
  所谓艺高人胆大,不外如是。
  那温柔女声听得同伴所言,也轻轻笑了笑,跟着道:“也不知道我和它们,究竟哪个更像是妖魔鬼怪呢?”
  说过话,两个女子又笑成一团。
  便在这时,僻静无人的深巷中。
  一道漆黑门户忽自侧边青砖墙壁上浮显而出。
  紧跟着,一道人影从黑门之中迈了出来。
  他一时大喝出声:“妖魔鬼怪来了!”
  “呀!”
  这冷不丁响在此间的喝声,登时吓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一大跳!
  那身段修长、体型更高挑些的女子,挑眉朝门中走出的男人看去,眼中满是厉色。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子,惊叫了一声之后,忽然眉眼弯弯,笑起来梨涡顿现,美不胜收:“周小哥,你回来啦。”
  秀娥比袁冰云更早发觉了那道黑门的出现。
  她配合着走出门的周昌,佯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旋而满眼欢喜:“你有没有遇着甚么危险?”
  “有危险今下就回不来了。”
  周昌笑了笑,看着旁边蓄势待发的袁冰云,此时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才接着向两女询问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在这里做甚么?
  “之前不是乘着木小姐安排的骡马车,去给她办事了吗?”
  袁冰云这时道:“那地方不对劲,我们在那里,说是帮着给那位木明星看病,实际上一直到最后,我们也都没有见到她的面。
  “只是有人来,先给我们几个女子各自安排了住处……”
  她说到这里,白秀娥点点头,跟了一句:“那个地方是叫长安春大饭店哩,里面可漂亮了,都是用得好木头建的房间,房间里还有浴池。”
  “确实是个好地方。”袁冰云抿嘴笑道,“但我们在那里住下,等到天黑的时候,又有木明星那边的人,过来询问我们各自的生辰八字——在各项民俗灵异研究里,个人的生辰八字是不能轻易向外人透漏的,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劲,木明星说不定是在打着什么别的主意。
  “所以就和秀娥离开了那个饭店——木明星那边的人,大约也没想到,我们两个女人,能这么果断,不怕天黑,直接就离开了他们安排的住处。”
  “是的。”秀娥跟着附和。
  袁冰云看向白秀娥,又道:“其实我当时没有想到那么深,还是秀娥妹妹提醒了我。
  “我才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后来我还想留下来,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是秀娥,一定要我跟她离开。”
  秀娥面露笑容。
  周昌对秀娥赞许地点了点头:“秀娥做得对。
  “袁研究员对这块地界毕竟不是那么熟悉,以后遇事多让秀娥拿主张。”
  他转而问道:“和咱们同乘一辆马车的那个萝卜炖猪,还有唱戏的、算命的那两个,木小姐那边对他们三个是什么安排,你们清不清楚?”
  袁冰云闻言微微蹙眉。
  当时情形混乱,她的心思全在关注自己与白秀娥的安危之上,对那三个后来的去向便不怎么了解了。
  只记得他们下车前,还与她俩道了别。
  白秀娥这时道:“那位密藏域的行脚商,他去了十三号院,便被里头的大人物一眼相中了,我听旁人说,木小姐如今已经请了一位大喇嘛来给她看病。
  “那位密藏域来的大喇嘛正需要一些法器,恰巧罗布顿珠是专门做密藏域与内地生意的行脚商,便当场把他要走了。
  “算命先生也被带过去,和其他算命的呆在了一处。
  “曲静一也一样,和其他唱戏的、会杂耍的、还有一些自称都是‘尖挂子’的江湖人拢成了一堆。
  “他们自称自己是尖挂子,旁人也说他们是尖挂子,但我不知道尖挂子是什么意思……”
  “江湖黑话罢了。”周昌道,他这一路在京城各处打探,也了解了不少所谓的‘行话’,“尖挂子,就是有真武艺、杀人技在手的习武人。
  “里腥挂子,就是坑蒙拐骗假把式。
  “还有甚么护院的内挂子,保镖的外挂子,摆摊卖艺的变挂子。
  “没什么用,你的藕丝一下能给他们浑身戳出三百六十个不重样的窟窿眼儿。”
  白秀娥、袁冰云闻言,顿都忍俊不禁。
  “看来如今真正被木小姐用来给自己看病的,并不是她今天聚拢来的这些江湖能人。”周昌摩挲着下巴,沉吟着道,“应该是罗布顿珠如今跟着的那位大喇嘛。
  “但这些江湖能人过去了之后,木小姐也没有将他们撵走。
  “算命的和算命的拢在一堆,有点灵异能力的,和其他有点旁门手段的拢在一堆……
  “这位木明星的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她聚集这么大的阵仗,真的只是为了给自己看那什么鸟病?这里头又有密藏域大喇嘛甚么事情?怎么给她看病的偏偏是个大喇嘛?”
  周昌说到这里,顿了顿,迎着黑暗里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又问道:“木莲洁派来的人,除了询问你们生辰八字之外,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的什么?
  “除了你们,她的手下还有没有询问过其他人的生辰八字?”
  “没听那几个人说过其他的什么。”袁冰云神色茫然,摇了摇头。
  白秀娥则低眉想了一阵,后道:“我们同个房间的几个女子,都被那几人询问过了生辰八字。
  “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木小姐请来的人,还住在长安春饭店里,不过像是罗布顿珠、曲静一他们,应该也没有被询问生辰八字的吧?我当时没有发现。”
  “若是专门收集女子的生辰八字,难道是为了借命给自己护身,打生桩一类的仪轨?”周昌这时候抬起眼帘,看向了两女身后黑洞洞的巷道,喃喃道,“你们一路从那长安春饭店走出来,便也没人拦着你们吗?”
  “没有。
  “他们说做事全看自愿,反正他们酬劳会给得高高的。”袁冰云道。
  “也没看到有人跟着?”
  袁、白两女扭头看了看,都迟疑着摇头:“没看到。”
  “有人跟着吗?”袁冰云神色紧张,跟着又问了一句。
  “自然是有了。”周昌拨开两女,站到前头去,看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深巷,笑着道,“还拿甚么妖魔鬼怪作调侃,却不知道——这妖魔鬼怪已在近前,你们还不自知?”
  他话音一落!
  只听‘轰隆’一声——
  漆黑火焰骤自周昌脚下熊熊燃烧起来,焚炼着四下流淌的飨气!
  大火盛开,犹如漆黑莲花!
  莲花顶上,一颗紫金的眼眸中雷霆缭绕,将这深巷照亮!
  火鬼内蕴的‘万里雷瞳’,此刻覆盖在了周昌的右眼之下,周昌借着这辨查诡邪的万里雷瞳,一眼就看到了两侧墙壁上,排满了女人苍白浮胀的尸骸!
  红粉飨气像是一条条触须,从深巷尽头延伸而至,自这些女人头颅顶门钻入,使得这些女人肿胀惨白的尸骸竞相摆动,狂舞了起来!
  一具具女尸纷纷睁开没有眼珠的漆黑眼眶,张开没有牙齿与舌头的嘴。
  从它们的漆黑眼眶里,流淌出一滴滴晶莹若翡翠的泪滴。
  从它们的漆黑大口中,流淌出一种秘密的音节:“嗡哒咧,度嗒咧,度列梭哈……餸吽梭哈,嗵咧梭哈……”
  这秘密的音节,隐隐与白玛曾经诵唱过的歌谣音调类似。
  但仔细听来,却又截然不同。
  伴随着这秘密的音节,所有女尸的手臂齐齐向上擎举,它们各自头顶粉红的飨气触须,一时各都痉挛——女尸重叠身形,好似聚集成了一团缓缓盛放的莲花,又好似盘成了一团臃肿恐怖的肉瘤!
  这颗肉瘤随粉红飨气消散,而迅速漆黑。
  此时,又有一红袍僧侣举着转经筒,诵着与女尸们发出的、一般无二的秘密音节,徐徐走来:“嗡嗒咧,度嗒咧,度列梭哈……”
  随着他诵念秘密音节,盘旋在半空中的肉瘤倏忽落在他只有薄薄一层寸发的头顶。
  他头顶上,好似长出了一只独髻。
  这只独髻落地生根,引得红衣僧整个身形倏忽大变!
  他变作了一个狞恶女鬼!
  此鬼一身黑褐色,顶独髻,发丝编成发辫,披在肩膀右侧,一手挥舞尸棒,一手捏尸皮绳索,那绳索一晃,即有无数飨气化为尸鬼,簇拥向了对面的周昌三人!
  白秀娥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发直。
  倏忽之后,她的气质都生出了变化,变得有些冰冷。
  她此时已是白玛了。
  白玛看着那独髻之鬼,神色恐惧万分:“这是扎西夏梅玛——独髻母的从众,它来找我们降下诅咒了——李夏梅就是经它点化出了种子……”
  周昌听着白玛不能自持的恐惧言语,他神色倒是平淡,随手抓出三尖两刃刀,打开门神门户,一刀戳了进去!
  “干丨你丨娘的,装神弄鬼!”
  【请假条】
  今天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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