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电梯

  第310章 电梯
  周昌看着掌中那五只寿鬼惘性虫,脑海里念头浮动:
  “这场黄粱迷梦之中,寿伯始终是以梦中身——那个福娃娃模样的老聻,顶着其心火显身,如今它的这场梦,已经算是做到了头,那么,除却这梦中身以外,寿伯是否还有一道现世身?
  “黄粱梦是寿伯梦中身演化而成,即是寿伯的一场迷梦,那么真实的寿伯,是否仍藏身别处?
  “亦或是说寿伯本就是以梦依存己身,梦中身就是它唯一的真身了?”
  周昌如是想着,掌心里,陡有火光涌动。
  那团被他抽走了五火七禽扇真意的醒灯,在他掌中燃烧了起来,将五只寿鬼惘性虫包裹其中,最后又归回周昌躯壳之内。
  而在他彻底掌握了这五只惘性虫之时,眼前情景,忽然好似被投入一块石头的水面般,泛起层层波纹。
  层层波纹渐消的时候,周昌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漆黑眼仁里,各有两个金灿灿的寿字纹,如太阳般灼灼散发光芒。
  那双眼睛,盯着周昌看了很久很久,
  即在涟漪再度泛起之时,从黑暗中消无……
  “寿伯真身……”
  周昌与那双寿字金纹的眼睛对视几个呼吸,心中便蓦然浮出一个念头:“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寿伯真身!”
  他的猜测没有错。
  寿伯除了这老聻层次,能演化黄粱迷梦的梦中身外,还有一重真身!
  那双寿字金纹的眼睛,清醒而深沉!
  仅仅被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光辉一照映,周昌就有种自身性命不受自己控制,好似要化作向日葵,迎着那寿字金纹太阳俯首摇摆的感觉!
  好在这双眼睛,应是寿伯梦中身这头想魔记忆中最深刻的某个情景片段,就像周昌当时获得李夏梅怖性根时,所见李夏梅记忆片段一般。
  既是一道记忆片段,自然也不可能持续太久。
  是以那双寿字金纹眼目,虽叫周昌记忆深刻,但却也不至于为他造成甚么伤害。
  不过……
  “它的梦中身已经化去,这场梦做到了头,它也快醒过来了罢?”
  周昌摇了摇头,不再关心此事。
  村外的死槐树、寿伯真身、旧世财宝天王的诅咒、世宗皇帝无头身的关注……此般种种,尽加在周昌身上,周昌已然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了。
  “走吧。”
  他面露笑容,向秀娥、袁冰云招了招手。
  秀娥面色冰冷,拉着懵懂的无心鬼,和袁冰云一道走到周昌跟前。
  她此时是白玛。
  “这个想魔你驾驭得了吗?
  “它看起来味道不错,不如交给我儿子吃了。”周昌端详着那只无心鬼,忽向白玛问道。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袁冰云脸儿都绿了。
  这叫什么话?
  孩子味道不错,给你儿子吃了——这是什么鬼?
  袁冰云看着周昌笑容和煦的面孔,却好似在这张面孔后头,看到了一头状极凶怖的恶鬼!
  哪怕她也清楚无心鬼并非善类,但听到要吃鬼这种话,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而白玛对周昌这番话的承受能力显然更高。
  她在密藏域听过比周昌这番言语不知恐怖多少倍的言语,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她只是摇头拒绝:“不行。
  “它视我为父亲,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你儿子吃了?”
  “今下它能当你是它父亲,是因为它现下收敛了飨气,披上了人皮,看起来有些神智了,等它失去神智,脱下这层人皮的时候,它还当你是它父亲?”周昌笑着向白玛问道。
  无心鬼这般情形,周昌在李夏梅身上也曾见过。
  李夏梅曾经亦能以具有灵智的活人形象出现,但扒去其披着的那层人皮以后,它飨气扩散,就是真正的想魔。
  白玛皱着眉,没有作声。
  如周昌所言,她确没有把握,在无心鬼彻底想魔化的时候,能驾驭住它。
  “你自己多想想罢,反正我儿子也不会跑。
  “想通了,把它送来给我儿子吃就是。”周昌摆了摆手,表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而白玛瞥了周昌身边那身披虎皮的童子神灵一眼,忽然问道:“旧世飨念流杂,你这个孩儿,到了旧世,状态与如今必不一样,它也会慢慢长成旧世俗神模样的。
  “到了那时,你又如何驾驭得它?”
  “我有的是办法。”周昌咧嘴一笑道。
  一直旁听二人言语的袁冰云,此时终于忍不住道:“现在外面还是到处都是乌鸦的叫声,那棵大槐树,好像离黄粱村越来越近了……咱们从这里出不去,那现在能去哪里?”
  白玛闻声,也看向周昌,听取他的意见。
  他伸手一指前方,道:“怎么会出不去?那里不是有部电梯?”
  顺着他手指指向,两女看向前方——
  前方黑暗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部微闪银光的电梯!
  “这部电梯……”两女蹙着眉,齐声低语着。
  她们虽然说着一样的话,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完全不一致。
  袁冰云是觉得这荒郊野外的恐怖村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部电梯?这部电梯看起来都很怪异,她直觉踏入其中,会经历极诡异之事。
  而白玛则是觉得,这部电梯,与她们下涉银矿之时乘坐的那部电梯,好似一模一样。
  乘着这部电梯,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到旧世去?
  二者的意思,周昌尽皆明白。
  他说道:“这处小千世界,实是大生死皇帝的葬场。
  “我们当时在旧世所见的鬼坟,看似是无心鬼或瘟丧神的葬地,实则是大生死皇帝的坟冢,或称之为衣冠冢更加合适。
  “当时在鬼坟中乘坐的那部电梯,亦与大生死皇帝有关。
  “如今它的那道化相周阎,主动奉献自身于我,我就具备了使用这部电梯的能力。
  “不过,我也不确定,我能操控这部电梯到何种地步?
  “是能操控着它,自由通行这处小千世界各个方位,还是只能到达一处地点?这些都是进了电梯之后,我才能确定的事情——大生死皇帝未必会让这部电梯顺利运行,我个人觉得,它只能载咱们到一个地方去。
  “想去更多地方,就得看天意了。”
  周昌同白玛言语过后,转而看向了袁冰云:“现在黄粱村里,只有这一部电梯,可能通向外界。
  “但外界究竟是不是你所熟悉的白河市,我也说不准。
  “它能到达哪里,现在谁也难以说定——我能像你保证的是,假如这部电梯有通到白河市的那个按钮的话,我一定会按下去,把你送回原处的,但你自己也须做好可能回不去的心理准备。”
  杨瑞、石蛋子、白父如今都还在白河市范围内,若这部电梯真能到达白河市,周昌还要询问过他们三个的意思,是和自己等人一起走,还是就留在白河市里?
  袁冰云听到周昌的话,垂眉沉吟了一阵子。
  先前几番观察,旁听周昌与秀娥妹妹的聊天,袁冰云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一双男女的身份背景,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简单,他们可能来自于另一个与现世迥然不同的世界。
  如今,这些猜测都得到了确认。
  对于自身能否回到白河市,袁冰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执念。
  在白河市里,她没有几个亲人。
  她的父母家人都死在了一次灵异事件之中,一直以来,都是郑老师在照顾着她。
  郑老师、张春雷爷爷,就是她如今在白河市里的亲人。
  两人各自都有各自须要忙碌的事情,借着这个机会,袁冰云觉得,跟着周昌他们,去到另一个世界里,倒也并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好,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暂时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周昌笑道。
  白玛拉着无心鬼,看着远处那部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的电梯,明显还有一些顾虑。
  但她还未言声,随着一阵清气浮掠而过,白秀娥就接管了对自身的控制权,她向周昌说道:“咱们先前也是乘着电梯走到这里来的,那时也没想过,电梯最终会到达何处,会不会遇到甚么变数。
  “现在也是一样的。
  “小哥,咱们这就出发吧。”
  “好。”
  周昌冲白秀娥笑了笑,转而迈步走向黑暗中的那部电梯。
  电梯的布置、按键,与周昌、秀娥当初在鬼坟中乘坐的那一部,没有半分区别。
  银色的电梯门,在黑暗中泛着金属光泽。
  见到这部电梯的真实模样,周昌心里已经有了谱。
  这部电梯,极可能就是他们在旧现世乘坐的那一部。
  周昌不能确定这电梯,出现在新现世需要满足何样条件,但他隐隐觉得它的出现,应与矿区里的灯火相关。
  他按下电梯侧的按钮,随着按钮闪光跳动,电梯门缓缓敞开。
  周昌当先迈入其中。
  白秀娥、袁冰云、无心鬼鱼贯走入。
  电梯里,仍旧只有一个向上的按钮,并没有表示任何具体的楼层。
  周昌按下那个按钮,伴随着沉重的声响,这座电梯缓缓运转开来,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电梯门,忽然变得虚幻,涌出大片白光。
  白光中,一个个殷红如血的文字开始浮现:
  “灾殃榜。”
  “第一位:旱魃!”
  “第二位:雨中人!”
  “第三位:右眼!”
  ……
  白光中,每一行血污流淌过以后,便会出现相应画面。
  浑身翻沸着恐怖恶意,如恶鬼一般美艳的女人身披红衣,赤足站立于火海岩浆之上,隔着那朦胧白光,她似乎在与周昌对视。
  她是旱魃。
  滔滔火海卷走了红衣旱魃的身影,顷刻之后,又是一场大雨落下。
  雨中世界陷入死寂,仅有一道朦胧人影,在雨中徐徐而行。
  ……
  周昌看过灾殃榜上‘旱魃’之名,他顿时感觉到衣服口袋里那块女魃赠予自己的火玉令牌,正在不断发烫。
  它似乎是在提醒着周昌与女魃之间的约定。
  周昌有些心虚,不去关注衣袋里的令牌,转而将目光看向了白秀娥。
  秀娥此时似有所感,收回看向那白光中浮映出的殃榜名单,转而与周昌对视。
  她嘴角噙笑,端详着跟前的周昌。
  那种如恶鬼一般凶险又美艳的气韵,竟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
  秀娥的面孔,在这气韵笼罩下,竟也变得与旱魃一般无二了!
  周昌听到旱魃笑吟吟地道:“郎君而今,也踏临于殃榜之上了呢……
  “我原本以为,以郎君这般根脚,早已出离殃榜,名列坏劫榜首——未想到你今下竟才出现于殃榜之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谁作弄了我?”
  旱魃看向周昌的眼神里,蕴含着绵绵情意。
  此刻,那绵绵情意也好似化作了一柄柄尖刀,要将周昌的心剜出来看!
  周昌一个激灵,后背浮起一层冷汗,心中连连喝道:“幻觉!幻觉!
  “不是真的,这女僵尸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如是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便看着自己跟前的‘旱魃’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一阵阵恶鬼般凶险的气韵,就此从白秀娥身上脱落。
  白秀娥复归正常状态,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先前的变化。
  电梯里,袁冰云亦未察觉到白秀娥有任何变化。
  唯有周昌耳畔,还萦绕着旱魃那句充满警告意味的告别语:“你竟敢作弄于我,走着瞧吧,无耻小贼!”
  天知道周昌哪里作弄了她?
  分明是她上赶着要来与周昌定亲,还给了周昌定情信物。
  如今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情形,觉得自身与周昌订婚吃了大亏,所以来威胁周昌。
  “走着瞧就走着瞧!”
  周昌才在心里嗤笑一声,忽然觉得背后微微发冷。
  他转头一看,那母旱魃的面孔,此刻凝聚在了袁冰云面上!
  那张美艳绝伦的面孔,散发着极恶气息,一双美目盯着周昌,勾魂摄魄,叫周昌又一激灵——
  “哼……”
  这时候,轻哼声中,旱魃的面容终于无声息消散个干净。
  周昌再不敢对她有任何腹诽。
  他垂着眼帘,故作沉默。
  直至听到秀娥温柔的言语声:“小哥,这榜上有道光影,与你似乎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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