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狱山

  第270章 狱山
  五火七禽扇真意……
  第三道火种……
  周昌感应到青铜镜面上,细微裂缝中,五火七禽扇的真意瞬息闪过,立刻就意识到,这面青铜镜,必然与白河市内存在的第三盏灯火有关!
  而依照阿西先前的感应,第三道火种,存在于义庄后那片长满槐树的未知区域之中!
  能否一直凭借青铜镜钳制死槐树,与之保持微妙平衡的关键,在于那道火种!
  周昌眼睛发亮。
  他低着头,在这间破碎祠堂内又沉思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祠堂外,一片混乱。
  方才死槐树将本体的一道枝杈,伸出了青铜镜,降临于这片义庄之内。
  仅仅是这一根枝条,凌压于义庄上空,便为聚集在义庄内的众多裹草席的,带来了大量死伤。
  此刻,半个义庄都已经垮塌了。
  原本聚集在义庄内外的人们,纷纷远离槐国义庄,躲逃在山坡下。
  唯有停尸房周围,还有不少人聚集。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周昌心头微沉。
  在他进入祠堂以前,宋佳、王庆等灵调局的同事,就在义庄门外等候着。
  死槐树的枝条探出祠堂,这些人必然首当其冲。
  他们体内没有鬼之根脉,是彻底的活人。
  若他们死在这片鸦鸣国里,能否成为裹草席的,可以再经历一次次七日轮回?却未可知!
  他们要是死了,极可能就是真的死了。
  周昌目光看向停尸房那边,停尸房那边倒未受到死槐树的波及,守在停尸房外的人们,也纷纷朝周昌投来目光。
  “组长!”
  这时候,人群里响起宋佳的呼唤。
  周昌的感知里,属于宋佳的那道血光微微摇曳着。
  他心头稍定,点点头,迈步就朝不停向他招手的宋佳走了过去。
  钱克仁、王庆都呆在宋佳身旁。
  “祠堂里长出了一棵鬼树,压死了我们很多人……”
  “得有一大半的人直接被压死了……”
  “您呆在祠堂里,竟然没事啊……”
  “躺板板的兄弟都不见影子了,大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们见周昌从祠堂里走出来,举止仍旧如常,他们壮起了胆子,纷纷凑上前去,七嘴八舌地与周昌言语着,讲说着当下的情形。
  周昌频频点头,表示当下的情况,他都了然于胸。
  “那些被树枝压死的兄弟,会再次经历七日轮回。
  “我们这么多人,完全可以组织一支救援队,去把死而复生的兄弟都召回来,大家一起聚集起来。”周昌笑着道,“只要是服食了我的血液的兄弟,我都能感知到他们具体在什么位置。”
  周昌没有直接明说祠堂里那根树枝究竟是何来历。
  那棵死槐树的来历,他亦并不了解。
  但它几乎是整个鸦鸣国的根本,所有进入鸦鸣国内,最终死去的生者,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由此或可称之为鸦鸣国主,亦或是槐国之主。
  当下周昌虽不言明槐树枝的来历,但他给出了对人们最关切问题的解决办法,也就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
  随后,在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情绪逐渐平复之时,周昌转而看向了宋佳等人,向宋佳问道:“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他口中所说的‘其他人’,自然是当下不在场的灵调局其他同事。
  宋佳转瞬就明白了周昌话中所指,伸手朝黑漆漆的停尸房指了指,道:“袁研究员和副局长、王魉都在停尸房里,你走进祠堂不久,原本躺在棺材里的那些人,忽然就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就先到这边来观察具体情况。”
  周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转而带着一众人,踏进了停尸房中。
  停尸房中的气氛更为沉凝。
  一个个裹草席的,失魂落魄地守在那些棺盖敞开的棺材前,连周昌领人走近,他们都未有任何察觉,只是将目光投注在一副副漆黑的棺材里。
  好似那副漆黑的棺材,不仅将先前躺板板的众人带走,也将他们的魂儿给一并勾走了。
  “何炬!”
  围着一副棺材摸摸看看,不时伸手进棺材底摸索一番的袁冰云,见到周昌领人走进来,立刻出声招呼,她一出声,才惊醒了众多裹草席的。
  那些裹草席的一看到周昌进来了,一个个顿时哭丧起了脸,好似被受欺负的媳妇遇到了娘家人一般,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这些棺材真不能躺啊,先前躺进去的人,现在都没影子了!”
  “是啊,我们就看到棺材抖动了一阵,一股股血从棺材缝里漫出来,等它动静没了,我们揭开棺材,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可怎么办?”
  “我不想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明明有人说棺材里就藏着我们的命和脸的!”
  “我是第二批抓到阄的,我还以为自己运气挺好——哎,这个棺材,真的不能躺了吗?里头真的没有我们的命和脸吗?”
  沮丧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着,大多数人都是眼神灰暗无光的样子。
  周昌此前对于这些裹草席的命和脸,究竟是甚么?一直存有疑惑。
  直到他从青铜镜中见到了那棵死槐树,方才明白他们所谓的命和脸究竟是什么。
  裹草席的,一直觉得丢失了他们各自的面孔。
  那所谓的面孔,其实是他们活人的根本,即是长在那棵死槐树一道道枝杈上的干枯人头,有这张脸在,他们才是活人,不会归于‘穿纸衣裳的——光身子的’这条食物链之中,是和其他普通人一样的正常人!
  而他们的命,其实就是活气。
  在他们第一次死亡之后,他们体内的活气已经十去其九,只有在这片黑区里,他们可以勉强存在着。
  一旦脱离这处鸦鸣国,他们顷刻活气散尽,立即死亡。
  他们的命和脸,已然被死槐树作为养料吸收个干净了,再躺板板一千次也回不来——躺进这些棺材里的裹草席的,就彻底变成了死槐树的养料,将剩余一切都供养给了那棵死槐树,助力其死而复生。
  “方才我在那间祠堂里,看到了一些景象。
  “今下可以确定,这间停尸房里的棺材,并不能让你们拿回各自的命和脸,反而会加速你们的死亡。
  “凡是躺到棺材里的‘裹草席的’,都难以避免被这鸦鸣国彻底吃干抹净的下场,除非是服食了我的血液,听从我的劝告——在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将自身的活气彻底与一身血液融合。
  “按照我说的来做的裹草席的,我能令之死而复生。
  “否则,在棺材里消失了,那就是彻底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昌平淡言语着。
  他的话语,打碎了这些试图通过躺板板来重获新生的人们的希望。
  希望被破灭,救命稻草就此扯断,最最让人无法接受。
  当下众人皆然。
  “你进了一趟祠堂,就真的弄明白了这里面这么多的门道?我们不相信!”
  “让我们听你的,照你说的去做,那三十个躺板板的,难道就没有一个照你说的话来做的?你倒是把他复活啊,你能复活吗?!”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连最后的生路都要被夺走,我们以后难道就只能在这鸦鸣国里活着了吗……”
  众人抗拒着相信周昌所言,对自己的未来深感迷惘。
  周昌听到众多裹草席的对他的质问,他笑了笑,走到最近的一副棺材旁,道:“方才消失的那三十个裹草席的里头,倒确实有几个,是完全照我说的来做了。
  “我能将他们复活,从无中生有。
  “就从这副棺材里把他们带出来,你们觉得如何?”
  他的话,一下子压住了那些裹草席的吵闹喧杂声。
  众人收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周昌道:“你们可以过来验看,看看这棺材里,有没有藏匿着什么东西?”
  他当下所指的那副棺材,先前就已经被袁冰云、杨远威翻来覆去验看很多遍了,里头一片漆黑,看似藏匿着甚么,其实根本一无所有,伸手就能够到棺材底。
  但在周昌要求之下,还是有几个人围着棺材检查了一遍,伸手到棺材里摸了摸,甚么都没摸到。
  检查过棺材的几人纷纷点头,告诉其他人,这副棺材没有异常。
  随后,周昌便伸手进棺材里——
  众人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动作,不放过丝毫细节。
  周昌伸手进棺之时,一缕血红脐带便自他手心里游曳而出,落进了棺材底,随后,有汩汩活气从那深红丝线似的脐带里流淌出,在漆黑棺材底,铺陈成一道隐约的人形。
  周昌身上,某个毛孔中,如血红眼珠般的某颗星核微微眨动,
  被供养给这原本乃是一道魔胎的星核的一缕意识,倏忽飘散而下,被周昌的血液裹挟着,融入棺底的血浆人形之中——
  那些残余不多的活气甫一接触到被周昌血液包藏着的灵魂,立刻生出骨骼,长出血肉!
  整个棺材剧烈抖动了起来,与先前躺板板的人消失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众人顿时眼神震惊,眼睛里重又燃起了光!
  随着棺材剧烈的抖动,周昌伸进棺底的手掌,拽住了里头那个重塑成人的裹草席的,拽着他的手,将他从棺材里拖拽了出来!
  那人呆坐在棺材里,满眼茫然而恐惧地看着在场众人!
  他方才在真正的生死大关前走了一遭,内心仍然充斥着对方才所见情形的大恐惧!
  当下被周昌拽回来,他还没回过神,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询声,便已将他淹没!
  “你拿回自己的命和脸了吗?”
  “你看到了什么?”
  “你现在是裹草席的,还是躺板板的?”
  “……”
  诸多的问题潮涌而来,那人呆坐在棺材里,良久没有回应。
  等他稍稍回过神来,眼珠开始转动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没希望了,拿不回命和脸了,我们的脸都成了狱山上的石头,命更是已经被狱山吃空了……
  “就这么在鸦鸣国活着吧,活一天算一天……”
  众人闻听棺材里那人这番言语,一个个都如丧考妣,满脸绝望。
  周昌则神色微动。
  他听到对方提及了‘狱山’一词。
  这个称呼,周昌从前从未听过。
  当时,青铜镜中的映照出死槐树的模糊形影,正如一座孤冷山峰一般。
  对方所称的‘狱山’,应该就是那死槐树。
  “你是怎么知道狱山这个称呼的?”周昌出声向那人询问道。
  棺材里坐着的人,目光与周昌一接触,顿时敬畏地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他毕恭毕敬地道:“我当时被压在山底下,山底下有很多山根,我就攀附在一道山根上。
  “当时我攀附的那道山根,变成了一道獠牙大鬼。
  “它不停哭嚎着,曾经提及‘狱山’这个称呼——那个大鬼后头还念了一个名讳,但我听不懂,也记不下来,只记住了狱山这两个字。
  “所以猜测狱山就是那座山的名字。”
  周昌点了点头。
  对方只记住了狱山这个名讳,再不知其他。
  而从狱山这个名讳,周昌联想到了先前诡韵侵蚀宋佳时,借宋佳之口道出的‘监区管理条例’。
  这所谓监区管理条例,与槐村禁忌、鸦鸣国禁忌一模一样。
  ‘监区’,常指监狱内部。
  莫非这处鸦鸣国,其实是监禁甚么存在的地方?
  照今下情形来看,不论人鬼,在鸦鸣国内,都如同囚徒一般。
  比起鬼而言,活人若能挺过偷脸狐子的侵袭,尚能得稍许自由,而那些鬼的根系都连在死槐树下,都被狱山镇压着,就此来看,似乎鬼才是这所监狱的囚徒。
  那棵死槐树,是镇压囚徒的监牢,所以被称之为狱山。
  若依此来推断的话,狱山怎么沦落到和囚徒同流合污的地步了?
  狱山,莫非是榜上正神?
  那些根系,实则是寄生在它身上的道鬼?
  它今时之谋划,就是为了送出那碗生米,将寄生在它身上的道鬼,转移去别处,它自身摆脱道鬼纠缠,重塑神位?!
  “那它又为何要在我争夺生米的时候,出手拦阻?
  “这不正是它喜闻乐见的?说不通……
  “也有可能,狱山已然彻底被道鬼同化蛀蚀干净了,曾经它镇压着无数鬼类,如今它与无数恶鬼同为一体,密不可分……”周昌心中念头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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