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割麦子队

  第246章 割麦子队
  仅仅是周昌把宋佳搬下车,稳定她的情况的这段时间里,他俩先前乘坐的那辆白色新能源车周围,便陡地出现了高矮不同的三个人影。
  那三个‘人’拉开了车门,坐进了车子里。
  白色轿车的刹车灯跟着亮起,车辆眼看着就要重新出发——
  周昌扬了扬眉毛,袖口里的吊死绳倏而滑出,刹那穿过半空,捆住了那辆汽车!
  轿车车轮转动开来,又因自身被那根恐怖的绳索系住,根本无法向前挪出半路,是以车轮飞转,也只在高速公路上留下了几道黑痕!
  “嗤!”
  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动静,惊破了这死寂的黑夜!
  一瞬间,周昌陡然感觉四下诡韵的流动开始加快。
  像是有一双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中,冰冷地注视着周昌两人及至那辆在吊死绳缠缚下,不断‘挣扎’的白色汽车。
  吊死绳分明只是一根普通麻绳,但在一辆汽车疯狂转动车轮的拉力之下,于半空中迂曲的绳索,甚至没有因此而受力而绷成笔直,它好似毫不受力。
  所有加诸于这根吊死绳上的力量,都被抛诸于物理学影响不到的层面。
  这就是灵异力量。
  经典力学完全无法影响到灵异加持下的吊死绳。
  周昌抖动手腕,拉扯吊死绳。
  将吊死绳缠住的白色汽车,生生拖拽到了他的面前。
  四下诡韵漂浮,因这愈发躁动的诡韵,他内心亦生出了一种紧迫感,总觉得在此间停留时间过长,一定会发生不祥的事情。
  是以想要尽快探明当下情形之后,重新出发。
  白色轿车被拖拽到他跟前的瞬间,车里坐着的那三个人影,就齐刷刷朝他转过了脸。
  ‘它们’脸色惨白,眼中写满了惊惧。
  此时与车外那手持绳索的男人相对,车内的三道人影中,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中年女人顿时流露出哀求神色,它向车窗外的周昌哀求道:“能不能放我们走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车内三者脸上的惊惧惶急绝非作假,诡韵从它们身上飘散出,它们周围,环绕着一片密集黑点状的送葬虫。
  除了密布在三者周围的送葬虫之外,三者的外表看起来颇为完好。
  并不像周昌先前遇到的那辆黑色轿车里的司机,他开车临近那辆汽车时,看到车里的男司机后背都被掏空,还维持着死尸的模样。
  眼下车里的这三个‘人’,周昌并未在服务区里见过。
  这三个‘人’出现的方式如此诡异,几乎刹那就临近了白色汽车,跟着钻进车里,这让周昌很怀疑它们究竟是不是‘活人’,但是它们总算可以与周昌进行交流。
  周昌盯着车里的三个东西,脑海中浮掠过那份‘监区管理条例’。
  第一个条例,即是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活人的身份。
  “你们是人是鬼?”周昌忽然出声,向车内的三个东西问道。
  车里的三个东西看着窗外气息诡邪、还攥着根鬼绳的苍白脸男人,陡听其所问,它们仨忽地顿了顿。
  副驾驶上的中年妇女将目光转向驾驶位上的司机。
  中年男司机转脸朝周昌看来,它的脸色还维持着那副惶恐模样,但眼神里有一丝须臾闪过的诡谲:“你、你、你是什么?
  “你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
  这三个东西,应该是知道那份监区管理条例的。
  先前宋佳忽然被鬼上身,忽然说出了一些话。
  她最开始以一种尖细的声音称,周昌已然进入‘鸦鸣国’的地域。
  鸦鸣国是何样所在,周昌暂且不知。
  后来,宋佳又忽然以一个粗厚的男声,语气焦急地说,‘他’们得去槐村。
  去到槐村里,他们才能找到偷脸狐子。
  因为偷脸狐子偷走了他们的脸和命。
  ——那个粗厚男声,和眼下这个男司机的语调很有些相似。
  周昌感应着男司机身上流淌的诡韵,暗下怀疑正是因为从这个东西身上流淌出的诡韵,对宋佳造成了冲击,宋佳所以才一下道出了男司机的那些心意想法。
  他的神色依旧阴沉,与男司机对视。
  男司机躲闪着他的目光。
  听他说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从远江北来,往槐村去!”男司机道。
  一听这话,周昌心头一定,跟着阴着脸向那司机喝道:“胡说,我看过了,远江北服务区里,全是死鬼!”
  周昌这话一说出口,车内这对中年夫妇连同应该是他们儿子的青年人,忽然都愣住了。
  四下游荡的诡韵,也有一刹那的凝滞。
  似乎有诡在暗处悄悄竖起了耳朵,聆听这几个‘人’接下来的对话。
  那男司机磕磕巴巴地向周昌问道:“你、你不是吗?”
  他的妻儿将面庞微微侧向另一边,令周昌看不清他们的脸儿。
  那种诡谲阴森的感觉,在周昌心头一下加重。
  ——至于此时,周昌终于确定,车里这三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想诱骗他说出他的活人身份。
  诱骗他暴露活人身份之后,对这三个东西似乎有某种好处。
  意识到这一点,周昌忽然咧着嘴笑了起来,不再作声。
  在他的笑脸下,车内这三个‘人’都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这种骗人送死的事情,车里这三个做得还不怎么熟练。
  中年司机此时显得愈发焦急,他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着方向盘,垂着眼帘,向周昌说道:“放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呢?”周昌笑着问。
  那中年男人耷拉着眼皮,不回答周昌的话。
  后座上的年轻人却忍不住道:“槐村的割麦子队要回来了!
  “我们不想死在这儿,放我们走吧!”
  “割麦子队?”
  周昌想象不到,割麦子队和车里这三个的生死又有什么关联?
  难道它们三个,其实就是割麦子队镰刀下的麦子?
  ‘割麦子队’这个名词,如今已经有许多人不曾听说过。
  但周昌曾经有所耳闻。
  曾经有些交通不便利的山区里,收割机开不进去,每逢收麦子的季节,或因为家里人口稀少,或因为家中壮劳力早亡或患病,往往不能在短时间里收割了田里那般多的庄稼,如此下去,便会耽误下一轮播种的农时。
  因而有‘割麦子队’应运而生。
  这些割麦子的人,往往由中老年人组成。
  他们收获完自家的粮食以后,便到处行走,收钱为其他地区的乡民收割麦子,因而得名割麦子队。
  ——眼下的新现世里,处处道路通畅,到处为人割麦的活计已极稀少,已经沦落于许多人记忆的尘埃中。
  从车里这三个口中说出的‘割麦子队’,倒让周昌一下子品出些旧现世的味道来。
  他觉得这个割麦子队,没准儿真和旧现世有甚么关联。
  “割麦子队,干什么的?”周昌问道。
  被他用绳子拴着车子,车里这三个休想将车开走。
  它们又不能如此与周昌僵持下去。
  是以,车里的三个沉默了片刻后,那个中年男司机就微微抬起头,看着前车窗,满脸恐惧地道:“我们身上的气,就是麦子。
  “割麦子队,会割走我们身上的气。
  “等我们的气被割完了以后,我们就不能再复活了……
  “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你放我们走吧!”
  那男司机猛地转脸,向周昌哀求着道。
  另外两个也随声附和,连连哀求周昌放行。
  “放你们走了,我们俩又没车,岂不是要被割走身上的气?”周昌皱着眉道。
  对方言辞间蕴藏有大量的信息。
  他不知对方所说的‘气’究竟为何物。
  但对方明确说了,等那股气被割尽了,它们也就不可能再复活,没有任何机会了——车里这三个,难道已经死过一回,今下又复活了?!
  自己先前在远江北服务区看到的那些死尸,全都是真的。
  但它们会复活,同样也是真的?!
  那先前那个后背被掏空的司机,又是甚么状态?
  周昌念头飞转,更坚定了不放走车内三个的念头。
  而车里的中年妇女听到周昌的问话,一下子尖叫了起来:“你们和我们不一样,你的脸还在你身上,你没死过,不知道死有多可怕!
  “割麦子队不收你的气的,让我们走——”
  “当啷!”
  那中年妇女的话还没说完,后头一片漆黑的高速公路尽头,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浑厚的铃铛声。
  陡一听到这浑厚铃铛声,车内的三个一下子都僵住了身形,身体陡若筛糠。
  “是马铃铛的声音!”
  “完了,完了!”
  “来不及了!割麦子队要来了!”
  车内的三个此时竞相要打开车门,预备弃车而逃!
  但周昌没给它们机会——吊死绳围着车子一圈一圈地缠紧了,禁锢住了车里这三个东西逃离的路径!
  它们三个绝望地看着外头苍白脸的男人,已经没有了说话争执的气力。
  “咱们一起走,路上一块说说话,解解闷。”
  周昌向车内的三个展颜一笑,说道。
  说话间,他拽开后车门,自己先一步坐了进来,把车座上的青年往里头挤:“你往里头稍稍。”
  青年满身都在往外散发诡韵,那些诡韵融入周昌的身体,便顷刻消失无踪。
  它害怕地看了周昌一眼,不敢违逆,连忙坐到了后车另一侧。
  周昌跟着朝宋佳招招手,让宋佳坐到了自己身旁。
  “嘭!”
  车门被宋佳关上。
  周昌同宋佳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开口说话。
  他转而与前座僵着的男司机问道:“还走不走啊?这会儿不怕被割走身上的气了?”
  “走走走!”
  中年司机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踩下电门,发动车子,驶上车道。
  道路两旁,那些在诡韵浸润下,显得愈发树冠愈发庞大、枝杈愈发扭曲的槐树绵延不绝,它们长满了路边的山丘、土石、乃至房屋建筑之上。
  周昌看到,有人躺在高速公路远处一座屋院的院坝里。
  那人的肚皮上,也长出了一棵龙爪槐。
  眼下的种种情形,无不揭示着远江县已彻底变得不正常。
  ‘鸦鸣国’与远江县似乎正在逐渐叠合。
  而这片鸦鸣国里,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这些随处生长、阴气森森的槐树。
  “槐村……”
  周昌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个村庄,似乎是他目下遇见的一切谜题的源头。
  “当啷!”
  这时候,又有一声‘马铃铛声’从后头远远地传了过来。
  尽管眼下汽车车门紧闭,但那个马铃铛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根本不能为本就密闭隔音的车窗玻璃所阻隔。
  听到那个声音,驾车的中年司机甚至哆嗦了一下,引得车身都微微晃动。
  它的两个同伴也都怕得抖若筛糠,根本不敢责怪它此时的动作。
  中年妇女甚至柔声安慰着自己的丈夫,提醒它好好开,不要怕:“铃铛声才响了两声,咱们已经跑出来这么远了,这回能到槐村的,肯定能到的,你好好开就行……”
  周昌则在马铃铛声响的时候,紧贴着宋佳,侧着头去看车外的后视镜。
  通过后视镜,他看到了道路尽头的些微景象。
  无边晦暗中。
  他并未见到道路尽头有所谓的‘割麦子队’出现。
  唯见有一辆辆汽车,冲出了那片黑暗,以极快的速度驶过一段段长路——它们竞相加速,毫无秩序,往往便极容易发生事故。
  这么短短片刻时间,周昌已经看到有十几辆汽车相撞,
  大片大片送葬虫包围着那些相撞的车辆,一时冲天而起。
  随着送葬虫远去无影,道路上那些毁坏的车辆,也跟着消失无踪。
  在这此起彼伏的车辆相撞事故中,总有车辆冲出重围,向着周昌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不断逼近。
  驾驶位上的中年司机汗如雨下。
  它更加清楚,若被后头的车辆追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它已经踩死了电门,汽车以最大马力朝前射出。
  普通电车在速度上,总是比普通油车有些优势。
  但那些高端电车、跑车、性能车,又比中年司机驾驶的这辆电车有更大优势了。
  是以,尽管它已经将车辆速度提升到极致,还是仍不可避免的,被一辆沐浴在黑暗中的银色跑车闪电般逼近。
  那辆银色跑车在与周昌所乘的电车齐头并进的时候,悍然朝电车直撞了过来!
  车上这几个,一时亡魂大冒!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