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肉团

  第237章 肉团
  跪在地上的温大兴满心欢喜,以为当下师尊发话,自己马上就能得救。
  毕竟,依照正常人的认知,他这是为了办师尊交代的事情,而受此重伤,那么师尊出手为他疗伤,给予补偿奖赏,也是应有之理。
  可他却没有想到,李奇突然话锋一转,紧跟着就说出这样一番耸人听闻的话语来!
  “师尊……让另外两个师兄弟,把我给吃了?”
  这个瞬间,温大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与温大兴一样,白子仁也是一时惊愕不已,呆立当场。
  吃人这种事,他一个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周昶这时候看向白子仁,比起这两个弟子,他的神色始终没有变化,尤是满面和煦的样子,可正是他这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更映衬得他愈发诡异起来!
  他没有说话,眼神好似在问白子仁:“师兄,是你先吃,还是我先吃?”
  趴跪在地上的温大兴,如今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肩膀颤栗着,浓重的厌气将他包裹。
  温大兴转瞬间化作一个穿着大红衣裙、大红高跟鞋的披发女尸,这具女尸尖叫着,一瞬间冲向了灯室的门口!
  藤椅上的男孩眼皮微微耷拉下去,对于温大兴试图反抗的举动,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对方的一切修行,尽皆来自于它。
  对方的生死,也全在它一念之间。
  不论温大兴逃出去多远,它一个念头就能让其不由自主地回返春天医院这边。
  如此,杀不杀温大兴,便全然不在李奇的考虑范围之内。
  有些扔在角落里的闲棋,偶尔也能发挥出绝大作用。
  李奇转动着那双瞳孔涣散的死人眼,看向了一旁的周昶。
  此时,周昶眼看着披着幡皮的温大兴,即将从自己身畔飞掠而过,他身上跟着腾出了一道道漆黑厌气,转眼间化作一头肤色惨白的恶尸。
  这头恶尸张开满嘴獠牙,一下就咬住了红衣女尸的手臂!
  紧跟着将之拖到黑暗角落中!
  “咯吱,咯吱……”
  黑暗角落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咀嚼血肉的声音。
  站在场中的白子仁,直觉得不寒而栗!
  他手脚冰凉,僵硬地扭头脖颈,看向藤椅上依附在男孩尸体上的李奇。
  当下,李奇也张着那双青白的眼睛,满面死寂地看着他。
  这一瞬间,白子仁的头发都要炸起来!
  他嘴唇泛白,瞳孔紧缩,手足无措!
  “厌气积累殊为不易。
  “积累足够厌气,方能在招来厌神之后,时时供奉厌神,使之始终能驻留自己的发燥幡上。
  “你不愿与师弟分享厌气,莫非是厌气已积累足够?
  “还是你不觉得饿?”
  李奇语气冰冷地向白子仁询问。
  “饿!饿!”
  白子仁当即连连应声,也披上幡皮,化为厌鬼,与周昶一同分食起温大兴的厌气了。
  温大兴被自身充塞厌气的幡皮包裹着,自然也沦为两头厌鬼口中食粮。
  片刻后,
  两个弟子各自收拢厌气,又跪在了李奇身旁。
  周昶笑容和煦,看起来人畜无害。
  白子仁则因为操纵厌鬼不那么熟练,以至于自身都啃食到了温大兴的血肉,所以满嘴满脸鲜血,看起来面目恐怖。
  李奇首先看向周昶:“果然是你命格非凡,内有魁罡,所以修炼进境总是快过你这几个师兄许多。
  “而且屡有奇遇,终究不是凡类。
  “但我总是觉得,你之所以能如此与众不同,不只是因你命格殊胜。”
  ‘师尊’的言语,令周昶心头微动。
  对方话中暗藏深意,好似已发现了他的甚么秘密。
  但对方又始终不点破,他也只能装聋作哑:“或是因为徒儿比几个师兄们更卖力修炼神通。”
  李奇摇摇头,忽又转变了话题:“我令尔等前去追查那几道煞根,你们遭遇了何样情形?我亦有所知。
  “如今不需你们再去追查那几道煞根寄附之人。
  “我已寻得我真正要找的那人线索。”
  话音落地。
  李奇随意一挥手,周昶身上便有道血红的煞气脱落下来,坠入尘烟,消失干净。
  周昶看着那道血红煞根消无,心下念头转动。
  他自是清楚,李奇真正要找寻的那人,乃是他的‘同命人’。
  那同命人吞去了李奇哭求而不得的重宝,继而被李奇发现影迹。
  然而,在李奇前去追迫那人的时候,对方却运用了某种未明手段,大肆劫掠其他诸同命人的七性杂芜之气——连周昶也在那个瞬间诸念归空,被劫掠去了海量的七性杂芜之气。
  因这同命人的举动,周昶也得以在一刹那间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原本大家仿似同处于黑暗森林中,彼此摸黑行走,皆不知彼此的方位。
  就在这时,这个同命人大胆地点起了一堆篝火,暴露了他自身的方位。
  此般作为,必然引来其他同命人的窥视与接近。
  是以在那个同命人暴露方位之后,不止是白河市的周昶,就连白河市外其他地域的好几个同命人,也都循迹而来,开始在白河寻找这个同命人的影踪。
  如此作为十分大胆,但却也正好将那同命人的气息混淆了,发散到其他同命人身上。
  以至于李奇一瞬间无法锁定这个目标,最终追空。
  白河市的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
  周昶如今都已经了解到,在白河市内,除了自己与那个偷取李奇重宝的同命人之外,还有一位修炼‘化血神刀’的同命人。
  李奇应也已循着煞根,见到其他同命人。
  甚至白子仁这边,也必有所收获。
  这些便不在周昶了解范围内了。
  那么,那位偷走李奇重宝的同命人,究竟是白子仁追索的那道煞根寄附之同命人?
  还是李奇追索的几道煞根寄附的同命人?
  周昶心里痒痒,很想知道答案。
  同命人相见,争斗便不可避免。
  但杀死其他同命人,也必将继承其他同命人的‘遗泽’!
  这些能得‘黎山母’孕育的命壳子的人,来历根脚俱非凡类,他们死后留下来的遗泽,也必然及其丰厚!
  周昶自然对此垂涎欲滴!
  “周昶,你先退下。”
  此时,李奇忽然开口,向周昶说道。
  “是。”周昶看了看旁边战战兢兢的白子仁,应声低头退下。
  这个白子仁,大约是掌握了甚么秘密,所以被李奇留了下来,要与之单独交谈。
  而李奇刚才说过,他掌握了那个同命人的踪迹线索。
  莫非那个同命人的踪迹线索,正是被白子仁抢先发现了?!
  周昶心念纷纷,低头退出灯室。
  转眼间,灯室里只剩下白子仁与李奇相对。
  独自面对师尊,白子仁更加畏惧,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口称:“师尊。”
  “不用这般拘谨,起来说话。”李奇的眼神好似变得柔和了些许。
  “是,师尊。”
  白子仁不知师尊的心思,只是老实地从地上爬起来,垂头站着。
  “你师弟周昶,已为恶鬼所侵。
  “此鬼凶毒,我亦不敢拦阻,以免他体内恶鬼苏醒,引得咱们满门遭殃。”李奇温声说着话,忽然叹息了一声,“你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些钱财去看望温徒儿的家人。”
  听到师尊所言,白子仁心头剧震。
  他抬起头,看到师尊的神色分明黯淡了许多。
  于是,脑海中跟着生出许多联想,一瞬间就觉得,师尊强令自己去分食温师弟的厌鬼,只是与周昶虚与委蛇,好安抚其体内寄附的那头恶鬼而已!
  “师尊,我一定把事办好!”白子仁想到惨死的温师弟,内心也生出颇多愧疚,羞惭又悲伤地向李奇回话道。
  李奇点了点头,与白子仁相对沉默了片刻。
  白子仁只觉得,这是师尊悲伤过深,正在沉默中消化情绪。
  片刻之后,李奇才开口道:“你依着为师的指点,去寻那煞根寄附之人。
  “你说,那人一看就极其可怕,哪怕未曾靠近他,便令你觉得难受不已,心脏狂跳,有种濒死之感。
  “除了这些,你可还有甚么发现?”
  白子仁闻声,立刻绞尽脑汁回忆起来。
  良久后才道:“那人当时在一个房间里坐着。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像今时人的穿着,倒像是近代衣衫,是一件黑色长衫。
  “他呆在一间酒店里,那就是家普通的连锁酒店,但他所处的那个房间,却是奢华异常,房间里的陈设、布局,也和今时不太一样,像是以前那种高档酒店里才会有的装饰。
  “我当时躲在窗外观察他。
  “他在照镜子,我一探头,就觉得他那面铜镜里,隐约要照出我的人影了!
  “当时我就不敢再看,觉得再多看一眼,我就得死于非命,被那面镜子收走!
  “于是就赶紧回来了……”
  李奇闻言皱眉不语。
  仅凭这个徒弟掌握的这些线索,他亦无从推断,那个拿着一面镜子的人,究竟是何根脚来历。
  但只听白子仁的描述,他亦觉得那个人分外不同。
  他思量片刻,抬目看向白子仁,向其招了招手:“徒儿,你来。”
  白子仁神色犹疑,但见到藤椅上‘师尊’神色温和,还是膝行上前,临近了藤椅上的李奇。
  李奇转而拿出一道人形符纸。
  它将那道人形符纸贴在了白子仁眉心:“此乃‘瘟形真符’,受此符箓以后,你日后便不会沾染瘟疫,自成‘病痨身’,以自身势弱,迎外道势强,合阴阳造化之理。”
  人形符纸的头部,绘画着四道冲天而起的剑形印记,被一道横杠拦腰截斩的符头。
  其下有种种意义莫名的符印。
  这道符咒一贴在白子仁的眉心,便倏而消隐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白子仁头部开始浮现出人形符上绘画的符头,周身各处都烙印上一道道意义未明的符印,整道都符箓勾画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觉,但意识到这是师尊赐予他的大造化,他也咬牙坚持着,按捺着这种难受感。
  符箓在白子仁体表交织成紫黑的蚯蚓,蚯蚓般的经络忽然破溃,大量腐臭的脓水从中流出。
  转眼间,白子仁的样貌就变得极其丑陋,浑身臭不可闻。
  他不停地咳嗽着,嘴里蓄满了污臭的脓痰!
  正如李奇所说,受此符箓的一瞬间,白子仁就已是完满的‘病痨身’!
  尔后,李奇又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那根缭绕厌气的手指,倏忽化作一方羊角小印。
  李奇捏开白子仁的嘴巴,将这方由他血肉所化的羊角小印,塞进白子仁口中。
  又道:“此乃列瘟形印,乃是本教道统根基之所在。
  “诸般厌鬼厌神之名,皆录在列瘟形印之中。
  “你受此印纽,日后当承我衣钵,传我法脉。”
  一听师尊如此言语,本来生吞下那根手指印纽,内心还异样不已的白子仁,顿时感动又惊诧,感动的是师尊会如此信重自己,直接传下衣钵道统。
  此岂不是说明,他日后就是师尊传下这一法脉之主了?
  惊诧的是,明明师尊神通广大,造诣非凡,为什么突然在此时行这传下道统衣钵之事?
  难道是他老人家遇到了极凶险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那个周昶?
  都不必李奇多言语甚么,白子仁已在心头为它补充了所有未出口的说辞。
  最后,李奇抓住白子仁的左手掌,它以自己苍白而纤细的小孩手掌,轻轻抹过白子仁手掌里的掌纹,白子仁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掌好似按在了烙铁上,一时剧痛无比!
  在这难捱的灼痛中,白子仁的掌纹被飞快烧化,模糊。
  而李奇则将自己的掌纹,盖在了白子仁的手掌上!
  这下,白子仁双手间生出的掌纹,便与李奇一般无二了!
  “我之肉身,非比寻常。
  “今借我掌纹,将体魄与你身交融。
  “徒儿,师门危在旦夕,周昶体内恶鬼随时都会苏醒。
  “你以后不必回来了,替我去小心跟踪那个拿着镜子的人吧。
  “彼处自然有你一分造化。”
  李奇话语声中,承接他掌纹的白子仁身上长出一颗颗紫黑的瘤子,那些瘤子疯长着,令白子仁转眼间就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腐臭污烂的肉团!
  这个肉团发出模糊而感动的声音:“多谢师尊造就,弟子永志不忘……”
  “嗡!”
  随后,那个肉团也破溃成一团血污,沿着灯室的墙缝窗缝,徐徐流淌而出,转眼间消去影踪。
  安排了这一切的李奇,浑身缭绕的厌气都淡化了许多。
  他是真的将自己才从旧世追回来的肉身,又寄生在了白子仁身上。
  肉身一消,他的力量自然不可避免地衰弱很多。
  但为了自己的谋划,一时的力量衰弱也是值得。
  “你抹去了我留下的煞根,倒正好叫我看出,你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醒灯摇曳的灯室内,李奇忽然阴森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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