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a级的基础工资是5000积分, 三倍加班就是保底一万五，傻子才不干。
听到系统报价的瞬间，就算有npc正躺在棺材长眠, 也得一把掀开棺材盖来上班。
青炼更是如此。
她立刻去退下一场副本的任务，可惜合约已经生成，再反悔不仅连基本工资都拿不到, 还要扣违约金。
幸好距离下场副本开启还有一段时间，青炼迅速计算, 在这里速战速决，两个任务一起完成应该没问题。
其他npc估计也有不少秉持着类似的想法，进入工作状态后出手格外快准狠，工作积极性一马当先，简直与之前平静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搞钱不积极, 思想有问题！
由于是临时应召，副本并未修改或压制她们的等级，npc们也都保留了最常用的等级形态。
恰巧，这个时间点来买饭的，都是工龄较长的资深打工人。
于是玩家便见到，一群平平无奇气质普通的npc，突然变成了一群压迫感强到恐怖的高阶鬼怪, 乌央央朝他们扑来！
玩家：……草, 果然是陷阱！
要是一群普通怪里混一个boss, 他们尚可以一战，但现在已经不是比例问题了——根本分不出哪个是boss，也许全是吧。
众人二话不说，默契地转头就跑。
争分夺秒的追逐战中，玩家们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道理：
能不能跑得过鬼怪不重要, 但是跑过其他玩家很重要。
于是他们又反应极快地改变作战方针，开始针对其他队伍的玩家，致力于自己死之前先将对手拉下水。
同一时间， npc之间也不乏互动。
一名npc凑过来，小声问青炼等人：
“对了，这副本玩家怎么通关来着？”
毕竟是临时上岗，她们对这场副本的了解可能还没有玩家多。
在玩家听不见的地方，鬼怪们交头接耳。
“逃杀副本，活到最后的一队算赢吧？”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找到固定地点才算通关？”
“ a级副本肯定是积分制呀，玩家内部有击杀名额要求，没看他们都互相捅腰子呢。”
青炼想了想：
“我不知道玩家怎么通关，但我知道玩家死光之后，我们就可以原地下班。”
npc：……有道理。
虽然理论如此，她们却不能真的下死手。毕竟玩家是一种脆弱且一次性的生物，杀多或者杀少了都会影响副本平衡。
被拉进来的都是职场老油条，心里都像明镜一样。因此她们表面上尽职尽责地围攻追杀，实际上却在观察副本情况——简而言之，就是等本土npc出现。
到时候本土npc怎么做，她们就跟着怎么做，不求业绩斐然，但求无功无过。
但追逐半晌后，她们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情况：
等等、其他npc呢？
整个偌大的a级副本，除了她们这些临时上班的外来者，居然连一个本土npc都没有？
连对商业街最了解的摊主王姨都停了下来。她把推车在路上一刹，示意npc们稍等，随后掏出老人机开始打电话。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王姨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她放下手机，骂了一句：
“一个人都没接，没信号！”
npc的手机还会没信号？
众人大惊：我们公司终于要倒闭了吗？
青炼最先冷静下来：
“别着急，应该还是隔离屏障的问题。”
连被安排成玩家这种离谱的bug她都经历过两次，现在属实只是小场面：
“同为同事，既感应不上，手机也联系不上，只有隔离屏障能达到这种效果。”
“所以现在，要么是我们被隔住了，要么是她们被隔住了。”
顾名思义，隔离屏障区分的就是副本内外的交界。
当个别副本与npc日常活动区域重合时，系统会自动划出这样一道屏障，以保证两边互不干扰。
但本质上，副本是为了玩家而出现的。此刻既然是她们和玩家在一起，总不可能被一起隔出副本吧？
打工人们无言地看了看彼此，一个离谱的猜测不约而同产生。
“难不成……”那名凶横脸npc弱弱开口：“屏障找错位置了？”
现在她们在这里上班，那原本的npc——
npc阵营一头雾水时，玩家阵营也无比焦虑。
“副本提示当初不是说，主要危险来自其他队伍的玩家吗？”
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玩家咬牙开口。
“副本是不是对［主要］两个字有误解？”
试问当一大群高阶鬼怪在身后穷追不舍，个个看起来都不逊于上一场把你打吐血的boss，谁还有心思和其他玩家打仗？
“提防其他队……把你推进鬼怪群里……也不失为一种……危险……”
回答他的人刚说完，就不小心被另一只队伍射中暗器，下盘虚浮地跌进了鬼怪黑雾中。
完蛋，死定了。
异能耗尽又体力透支，武器也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这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而猝不及防获得“猎物”的npc们，看着空降到她们中间的玩家，也陷入了沉默。
氛围烘托到这，不杀好像就不太礼貌了。
但是杀，也有问题：
谁来杀？
怎么杀？
会不会和副本某个规则产生悖论？
会不会抢了某个本土npc的业绩名额？
沉默和寂静中，这名玩家也从认命到疑惑，再到偷偷睁开眼，却发现四周涌动的黑雾好像没有变化。
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鬼怪来取他小命？
纠结的表情隐藏在黑雾之中，众npc面面相觑，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王姨先给出了解决方法：
“先放进我的汤锅里炖着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们赶着这批玩家往东面走，那里店铺多，找到本土npc的概率要大一些。”
众人点头称是，把玩家卷进汤锅里，王姨轻松扛着锅往前飘。
可还没飘两步，又一名玩家被对手击中落下，直直砸到了她们面前。
“……”
王姨：“没事，姨力气大，两个也能扛。”
话音未落，第三和第四个玩家相继掉地。
王姨驮着好几人宽的大锅：“……不知道尊老爱幼吗？过来帮个忙啊！！”
*
人与鬼的苦恼并不相通，玩家对另一阵营的思虑一无所知，他们因为互相拖后腿擦出火花，一不小心又打红了眼，再次混战成一团。
系统数据的选择也颇为巧妙，第一和第二支队伍很有缘，经常能在各个副本里碰面。真要细数起来，结下的梁子比吃过的饭都多。
新仇旧恨积在一起，都不需要逃杀流程来推动，他们就已经自己打出了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玩家没心情注意外界，npc们也不好强行打断，万一碰了伤了算谁的，干脆陪他们一起停下来。
黑雾还十分人性化地给他们留出一大片位置，等着他们分出胜负。
“你们觉得谁会赢？我认为第一支队伍胜算比较大。”
凶横脸npc津津有味地围观。
另一个npc摇头，不赞成道：“第一队人太少，现在才剩8个，第二队剩了足足12个呢。以我的经验，这种时候还是得拼人头。”
“不不不，前提要看队伍内实力差距如何。队长要是足够强，一个人灭对方全队也不是问题。”
npc各持不同意见，甚至开始互相押注。
“我押一队惨胜！输了我就去和办事员表白！”
“我押二队赢，那个队长一定能活下来，输了我就去童工副本当义工。”
“我押……”
“我押他们同归于尽。”
一个男声在青炼旁边冷不丁出现。
“同归于尽？”其他npc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这难度也太高了，你赌什么……”
看到发声者的瞬间，众人同时闭嘴。
那里站着的并不是任何一个npc，而是西装男！
像当初没人注意到他悄然进入副本一样，现在他不知何时进入了npc之中，竟也无人察觉？
凶横脸吓了一跳，他好好站在这里，都没发现附近居然站了个玩家：
“他什么时候来的？”
青炼：“他来半天了。”
“你咋没提醒我？”
青炼耸肩：“你们也没问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身板正笔挺的西装太扎眼，鬼怪们虽然能清晰看到西装玩家的五官，却也敏锐发现，自己无法在脑海中精准复述出对方的相貌。
好强的隐蔽异能……连npc都能无差别迷惑吗？
却见西装男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赌注？那我赌自己。”
说完，他继续抱臂站在青炼旁边，围观两队玩家厮杀。
众人：……黑吃黑倒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
一行npc互相对视，看向王姨，王姨脸顿时一垮：“锅满了，别找我！”
看向凶横脸，对方连连摆手：“我胆子小，不喜欢打打杀杀。”
看向青炼，青炼摇头：“这是另外的价钱。”
“……”
不论谁给西装男的胆子，这次他算赌对了。一众打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居然硬是谁都没动，干脆当做没看见西装男一样，继续围观。
“哎，你们没发现吗，一队那个大高个女的，是不是在偷偷放水？”
众npc立刻提起精神：
“谁？哪个？为啥？我靠，真的诶！”
“等等，她放水的对象是二队那个矮个子吗？她们俩怎么长得那么像？”
npc们定睛一看，发现二人除了高矮身形有所差距外，脸部特征确实十分相似。
“不会是姐妹吧？！”
亲姐妹居然会分到两个死敌小队里，这还是个稀罕事。他们连忙重点观察，本以为是个姐妹反目的剧情，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npc叫到：
“不对！那矮个子根本不是女的！”
众npc：“啊？”
他们瞬间伸长脖子看，却见与此同时，一队的高个女玩家出手如电，击中了二队的矮个女，后者捂住胸口跌飞出去，身形果然开始发生变化。
几秒后，矮个子已经变壮拔高了一大圈，显露出一个高大少年的轮廓。
众npc：“嘶——”
居然不是亲姐妹，而是孪生姐弟！
只见姐姐指着弟弟，愤怒指责：“你赌气进入无限世界也就算了，居然加入他们助纣为虐！你难道不记得在我们的世界里，就是这队玩家摧毁了我们的家园吗？”
弟弟一脸无所谓：“只是任务不同而已，难道你加入的这个小队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所有玩家都是一个样子，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完成任务的数据，是一个个npc，根本不是真实的人，懂吗？”
npc议论纷纷：“原来是某些副本位面本地人转化的npc，怪不得看他们气质有点不一样。”
一般来说，这种人转化为玩家的概率极其稀少，而一旦被招为玩家，由于已经浸染过欢乐岛的气息，会比普通玩家具有更大优势，更容易诞生特殊的异能。
但相对来说不知为何，这类玩家脑回路也总是怪怪的，连求生欲都相对淡漠，经常会纠结在一些特殊的执念上。
见弟弟一意孤行，姐姐气极反笑：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以为自己变成玩家，就能成为[真实的人]了？放屁！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存在，总觉得自己只是一段数据，当玩家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众npc点头：“说的有道理。”
弟弟说不过姐姐，咬牙道：“怎么活着都不对，那我去死，总可以了吧？”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个npc叹气：“等你死了就发现，自己真成npc了。”
还是不能反悔那种。
当然，这些话玩家是听不见的。他们只能听见同为玩家的声音，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却忽然插入其中：
“很蠢。”
声音精准地送到两人中间，她们扭头四顾，却没找到说话的人是谁。
相反，鬼怪这边倒是能清晰看见，因为出声之人就站在黑雾里面——又是西装男！
npc：……你队伍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因为队友都被你神出鬼没吓死了吗？
西装男望着远处的弟弟玩家：
“因为遇见了想象之外的存在，就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很蠢的行为。”
弟弟听到声音，更生气了：“你算哪根葱？你知道什么，凭什么说我？”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算第二根。”
弟弟：“？”
西装男自顾自认真说：“没有人教过你吗？”
“总有人为了自由，为了获得以前没想象过的事物，放弃自己原本的身份来到无限世界。但无限世界的内核不是获取，而是失去。你会发现自己生存的越久，失去的就越多，直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声音低沉：“而且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只是吃瓜的青炼：……有被攻击到。
平心而论，西装男所说的句句属实，但在场恐怕只有npc能真正明白里面的含义。
姐弟二人的争吵并未因这席话停止，卷在两个队伍的生死之战里，注定他们不能好好沟通，也不能停手。
属于两个玩家的异能再次开始厮杀，下一次硝烟散去时，仍然是姐姐略胜一筹，将弟弟压倒在地。
“你还有一次机会。”姐姐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以极轻的声音开口：“现在放弃，我有方法送你回家，和妹妹见面，和爸爸妈妈见面，他们都在等你。”
“来不及了。”弟弟露出染满鲜血的牙，始终不肯低头：“姐，你留着自己用吧。我至少追求过梦想，寻找过真实的世界，也、也没有遗憾了。”
说完，他突然拔出一把木仓，在姐姐反应之前，崩了自己的头！
众npc：“哇哦。”
未等他们感慨完反转，下一秒却见抱着弟弟尸体痛哭失声，正处于强弩之末的姐姐，被隔壁队伍抓住机会一击致命，同样没了气息。
二人双双倒地。
众npc：“哇哦！”
无限世界少了两个抓马的玩家，但只有她们清楚，这还不算结局。
因为下一秒，生与死的交界，只有npc能看到的半空中，出现了两道茫然的身影。
还没离开副本时，玩家的“灵魂”和真人并无区别。姐弟两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彼此，最后两脸发懵地看向一众“鬼怪”。
青炼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向她们伸出手：
“恭喜你们，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但是很可惜，你恐怕没办法再追求梦想了。”青炼遗憾地对弟弟说：“这里只有做不完的工作……”
她顿了顿：“和买不起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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