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要什么?”“你。”

  第27章 “你要什么?”“你。”
  萧婧华回去后, 除了眼睛红肿,看不出丝毫异样。
  “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回去。”
  “明日就回?”箬竹意外。
  “嗯。”她颔首, “出了这样的大事,自然该回去。”
  箬竹了然。
  箬兰依言去唤绿盈红蕊进来收拾,边动作, 边偷偷觑着萧婧华面色。
  趁她不注意, 拉过箬竹悄声道:“郡主这是好了, 还是没好?”
  箬竹也不知, 但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郡主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摇了摇头, 她道:“收拾吧。”
  箬兰“哦”一声, 忧心忡忡地去收拾东西。
  乡下的鸟儿好似比城里的叫声更清脆些,东方欲晓,它们已立在树梢间,尽展歌喉。
  萧婧华几乎一夜未眠。
  箬竹箬兰进来伺候时吓了一跳, 看着她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欲言又止
  这让箬竹心里没底。
  难不成她猜错了?郡主心里还念着陆大人?
  迎着她们担忧关心的目光,萧婧华扑哧一笑。
  “昨夜没睡好而已, 瞧你们什么表情。”
  她来到窗边, 推开窗棂, 迎着熹光深深吸气, 感受自然的清新之气。
  “传膳吧。”
  虽已下定决心, 但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萧婧华弯唇, 碰了碰红肿的眼。
  这是最后一次为男人流泪。
  往后, 她要更爱自己。
  管事亲自送来的早膳极为丰盛, 其中有一道鱼羹很是鲜美, 她很喜欢。
  “不错,赏。”
  萧婧华用帕子点唇。
  管事闻言眼睛发亮,连连致谢,“小的多谢郡主。”
  箬兰弯身,尴尬地在她耳畔小声道:“郡主,咱们带的银子银票,昨晚全都给包大人了。”
  萧婧华动作一滞,单手掩唇,同样极小声,懊恼道:“怎么不早说。”
  箬兰委屈,还要多早。
  管事恭恭敬敬地等着。
  萧婧华视线轻飘飘地挪过去,对上他的笑脸,轻咳一声,从发间取下一支金钗。
  “这钗是太子哥哥所赠,听闻你家中有一女,拿去做嫁妆吧。”
  箬竹偏头,看着萧婧华鸦黑的发。
  郡主珍爱陆大人送她的玉簪,几乎日日都戴,可郡主昨夜回来,她便没见着那簪子。
  箬竹隐约意识到什么,既难过又欣喜。
  在她恍惚间,箬兰捧着钗子走向管事。
  钗头镶白玉海棠,花瓣上另有玉石点缀,四周金叶环绕,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管事经营这庄子,平日里来往的达官贵人不是没给过赏赐,但这金钗可是郡主赏的,更别说还曾是当今太子之物。
  一想到这儿,嘴角便忍不住上翘,喜道:“有郡主赐的福气,那丫头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萧婧华被逗笑了。
  管事小心妥帖地收好金钗,没忍住问:“郡主今日便要走?”
  萧婧华想起清居堰。
  先是贪污,后是塌陷,皇伯父想必气坏了。
  她没了好心情,淡淡道:“京中有事。”
  管事不敢再问,笑道:“那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萧婧华颔首。
  箬兰为萧婧华重新找了支簪子。
  簪子是纯金做的,笔直流畅,末尾略尖,簪头制成云纹,中心镶嵌红宝石,精致又大气。
  她小心将簪子戴在萧婧华发间。
  粗使嬷嬷把箱子抬到院外,侍卫首领庄林治带着属下一个个搬到马车上。
  收拾妥当,萧婧华踩着杌凳登上马车。
  管事满脸的笑,“郡主慢走。”
  萧婧华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弯身进了车厢。
  马蹄声阵阵,逐渐远离山邑园。
  箬竹照例坐在小凳子上为萧婧华念书。
  她昨夜本就没休息好,听着箬竹低柔的读书声昏昏欲睡。
  即将坠入梦乡前,萧婧华腹诽,她怎么每次坐马车都在睡。
  这个念头刚过,她意识沉入黑暗。
  好似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耳畔马鸣声惊响,萧婧华猛然惊醒。
  睁眼才发现,她竟被箬竹抱在怀里。
  “发生了何事?”
  她问。
  箬竹摇头。
  马鸣声不断,马夫安抚险些摔倒受惊的马儿。
  庄林治打马而来,与马夫交谈后敲响车窗。
  箬兰支起窗。
  “郡主,路上不知何故有个坑,马儿受了惊,您别担心,很快能解决。”
  萧婧华点头。
  目光刚要移开,陡然凝滞。
  越过庄林治的肩,丛林深处,好似有一双野兽般的眼,在恶狠狠地盯着她。
  一瞬间,萧婧华想起来了来时在驿馆里做的那个梦。
  全身血液倒流,面上血色顿失,身体因恐惧轻颤。
  庄林治见她面色大变,不由疑惑,“郡主?”
  萧婧华探出指尖,颤巍巍指向他身后,“他……”
  丛林中响起一声哨响,旋即一阵怪笑。
  地面震颤,山坡之上,有山匪狂奔而下,猖狂的笑声散在空中。
  “兄弟们,是只肥羊,咱们把她抢了,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山匪?
  皇城脚下,竟然有山匪?!
  庄林治脸色骤变,拔出剑横在胸前,低喝道:“保护郡主!”
  护卫拔剑列阵,将马车牢牢护在中间。
  山匪来得很快,冲入人群,提刀砍杀。
  一个护卫闪避不及,被一刀抹了脖子。
  血流如注,溅射在那山匪脸上,他张嘴狂笑,双眸猩红,杀得越发起劲。
  京畿内一向太平,箬竹箬兰哪见过这般场面,吓得花容失色,却牢牢把萧婧华护在身后。
  萧婧华死死咬着唇,目光紧随那双眼睛的主人。
  他骑着一匹棕色大马,身形高大,那夜不曾见到的脸此刻暴露在阳光下,麦色皮肤,五官粗犷,蜈蚣般丑陋的疤痕横贯右脸。他在人群中冲杀,刀光雪亮,砍下一个又一个人头。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人陡然转头看来,鹰隼般的视线锁在她身上。
  萧婧华被恐惧摄住了心,几不能动。
  山匪骑马冲来,提刀砍向庄林治。
  庄林治与他交手,片刻间,身上已多了三道伤痕。
  斜后方有两个山匪偷袭,他在马上翻身躲过,再回头,却见山匪已驱马停下。
  庄林治怒喝,“快,保护郡主!”
  护卫挡在马车前,山匪眉眼不动,冷漠地收割了他们的生命。
  鲜血溅在车窗上,染红了萧婧华的眼。
  “箬竹姐姐!”
  一只大手自窗外伸来,箬竹猛地将萧婧华和箬兰推开。
  她被掐住脖子,力道大得她脸色瞬间涨红。
  将箬竹拖出去,看清她的脸,山匪皱了眉,随手将她丢开。
  箬竹被扔进草丛,没了声息。
  “箬竹!”
  “郡主,不能去,不能去。”箬兰带着哭腔,身子不断颤抖,死死抱住萧婧华。
  绿盈和红蕊的哭叫声凄惨恐惧,马儿嘶鸣,冲杀声不断。
  萧婧华含泪恨声,“你要什么?金银珠宝,我都可以给你。”
  那人直直看着她,毫不犹豫。
  “你。”
  嗓子仿佛被刀割过,粗哑难听。
  “放肆!我家郡主金枝玉叶,岂是你这种低贱山匪能觊觎的?!”
  箬兰目光凶恶。
  不知听到哪个字眼,那人眼中迸发出凶色,提刀向箬兰刺去。
  “驾!”
  马夫不断抽打马儿,马儿在疼痛中朝天嘶鸣,四只蹄子疯狂交替跑动。
  马车瞬间冲了出去。
  “郡主!”
  庄林治杀了两名山匪,驾马便要追去,还未动身,又被山匪围住。
  他们猖狂笑着,“头儿,你只管去,这里有我们。”
  山匪点头,看了庄林治一眼,目光平淡,却令他感到浓重的轻蔑。
  庄林治咬牙,眼睁睁看着他驾马追向马车。
  他死死握住剑柄,不断斩杀。
  ……
  马儿受了惊,跑得歪歪扭扭。
  “郡主,抓紧了!”
  马夫在外头大喊,叫声被风吹得失真。
  车厢东倒西歪,萧婧华和箬兰抓住车窗边框,不敢松手。
  “咻——”
  流光乍现,箭矢击中马臀,它越加发狂,疯了一般向前奔跑。
  狂风吹得车门洞开。
  车内桌案撞上萧婧华的腰,疼得她霎时冒出了泪,手上一松。
  “郡主!”
  箬兰惊叫。
  一只手猛然抓住萧婧华。
  她抬头,瞳孔骤缩。
  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
  粗粝的手掌按住她的背,将她禁锢在马背上。
  萧婧华浑身汗毛竖立,恐惧将她笼罩,她控制不住惊叫,“放开我!”
  “郡主!”
  风声猎猎,视野中,马车跌跌撞撞,离她越来越远。
  萧婧华大喊:“箬兰!”
  颈上骤疼,她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
  日光明媚,白云苍苍。
  裙裾擦过葳蕤青丛,匆匆绕到廊上。
  “嘎吱——”
  门开了,女子着急质问:“琅华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窗边有个鸟笼,笼内站着一只羽毛顺滑,全身雪白,生得极为漂亮的鸟儿。
  鸟儿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主人,滴溜溜地转。
  那人轻轻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打量。
  阳光下,帕子光彩动摇,五彩孔雀针线细密,栩栩如生。
  他轻叹,嗓音低沉磁性,似情人轻喃。
  “不愧是被誉为皇室明珠的琅华郡主,连一张帕子,用的都是珍贵的浮光锦。”
  女子蹙眉,“或许,她什么都没听见,便是听着了,以她那满是情爱的脑子,能想到什么?”
  “万一呢?”
  男子从怀里取出火折子。
  昂贵帕子一点即燃,他随手丢下,往前一跨。
  火舌险些将衣裳烧着,他毫不在意,挪步到女子身前,握住她肩膀,一手亲昵刮她鼻尖,“咱们犯的可是杀头大罪,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先是让人散布谣言,再是将她劫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子仰头,紧盯着他。
  “如此明目张胆,岂不是告诉世人,这背后有你在操纵?”
  “怕什么,不是有那姓白的姑娘在前面挡着?有她在,谁会怀疑这背后还有我在?至于那些匪徒,不过是意外而已。”
  男子叹气,“我只是未雨绸缪。万一她向恭亲王吐露两句,咱们的一切可都毁了。”
  “杀又杀不得,就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了。”
  “什么意思?”女子不解。
  男子哼笑,“琅华郡主门第太高,不让她名誉受损,怎能娶进门?此番非但能控制住她,甚至能通过她掌控恭亲王,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女子怒了,“下作!”
  他笑,“怎么就下作了?”
  女子沉着脸凝视他许久,犹疑不解,“你恨她?为什么?她从未对不住你。”
  男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须臾恢复,快到连一直望向他的女子都未发觉。
  “从前没见你与她这般要好,这么关心?”
  女子双眉拧着,探手抚上他侧脸,“我只是怕你被连累。现下王府、东宫,甚至连皇宫都出动了,四处在搜寻琅华下落,若是那些人嘴不严,一不小心查到你身上,我怎么办?”
  他握住她的柔荑,在脸上蹭了蹭,“明月,我还没堂堂正正和你在一起,绝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他把女子揽进怀里,笑声散漫,“那个地方,他们绝对找不到。”
  “况且,我只是让人关她几日,吓吓她而已,不会对她做什么。”
  “真的?”
  “我骗过你?”
  女子摇头,放心依偎在他怀中。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男子牵唇,眼里漫起恶意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见有宝在问前两章末尾出现的男人是谁,答案来了,咳,是个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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