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 阴暗者的光明(2/6)
第156章 番外 阴暗者的光明(2/6)
致命的吸引就在底下,可若是他跳下去必死无疑,他见过了昨日的神迹,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那个被选中的孩子,但至少证明了……他是有天赋的那个。
风声寂静,张机闭眼坠落下去,也在此刻明白自己赌对了。
三个月后张机走出那道悬崖,转身对着悬崖磕了两个头,便不再留恋的离开。
他要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药宗的山门很高。
高到站在山脚下抬头望,能看到云在半山腰缭绕。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张机站在山门前,手里捏着那张早已破旧的符碟,深吸了一口气。
修真界。
这个词汇在他吞噬了那个入侵者的意识之后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带来了许多他从未听说过的概念。
张机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真是假,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座岛上的经历,那道银白色的光,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修仙者。
而他,是有天赋的人,他想进入这个世界。
山门前的问心大阵是药宗收徒的第一道关卡。
据说这道阵法能够看透人心,凡是心怀不轨者皆会显露原形。
张机踏入阵中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全身,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审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
他脑海中有着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被他吞噬的记忆碎片仍然残留在意识深处,时不时就会浮现出来。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被夺舍,但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渔村,记得老秀才,记得那次濒死,记得那座岛。
他不是那个外来者。
但他也不算纯粹的张机了。
这种状态在修真界会被怎样看待?
他不知道。
问心阵的光芒扫过他眉心的时候,张机感觉到那些记忆碎片被触动了。
他稳了稳心神,将所有的异样压入意识最深处,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看向前方。
“晚辈张机,机缘巧合之下得遇先辈传承,故前来药宗拜师。晚辈愿继承先辈之志,以炼出天下最强丹药为目标,不负先辈所托。”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说出的话冠冕堂皇。
这番话半真半假。得了传承是真,想要炼出最强丹药也是真,至于继承先辈之志……那位墓碑下的前辈确实心怀大愿,他这么说也不算欺师灭祖。
至于活下去。
至于那些仇恨。
至于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这些都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问心大阵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散去。山门大开,几位长老模样的修士站在门内,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
张机垂下眼帘,恭敬地行了一礼。
“进来吧。”为首的那位长老说,声音平淡,“你通过了。”
张机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他又活下来了。
踏入药宗的第一天,张机就感觉到了那些长老的目光。
很奇怪。
药宗在修真界算不得大宗门,但以丹道著称,门中弟子皆是炼丹好手。
张机入门之后很快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那些常人需要反复练习的丹诀他一遍就能掌握,那些需要日积月累才能感知的火候他天生就能洞悉。
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同辈,甚至超过了许多入门多年的师兄师姐。
长老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切,也越来越……奇怪。
起初张机以为只是爱才之心,但渐渐地他发现那种目光里掺杂着别的东西。像是猎户看见了猎物,像是商贾看见了珍宝。
可他只能平静的等待,假装无事发生。
终于在一次宗门议事上,他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次例行问心。
张机站在大殿中央,几位长老分列两侧,主持问心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白须老者。
老者开口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一道阵法笼罩下来。
张机感觉到那道阵法在试探他的神识,在搜寻他的记忆。
他尽量保持平静,将那些他不愿意被人看到的记忆压制在意识最深处。但问心阵的力量太过强大,那些记忆碎片还是被触动了。
主持长老的眼睛亮了起来。
“夺舍。”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机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要解释……不是夺舍,他没有被夺舍,他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他吞噬了那个入侵者,他不是那个外来者。
可他知道这些解释没有用,在修真界,夺舍就是大忌,沾染了就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雷霆一击。
“不过……”那长老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他,“张机,你的炼丹天赋确实难得。我们药宗一向惜才,只要你能一心为宗门效力,这件事……”
他没有说完。
但他不必说完。
张机听懂了。
他在渔村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事情。村长知道了某个猎户偷偷在禁猎区打猎,没有声张,只是让猎户每个月多交两张皮子。猎户从此成了村长最听话的狗,让咬谁就咬谁。
这群长老和村长有什么不同吗?
张机看不出来。
“弟子明白。”他恭敬地低下头,声音柔顺,“弟子愿为宗门效力,绝无二心。”
长老们满意地笑了。
从那天起,张机就成了药宗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天赋被充分利用,宗门需要丹药的时候他是最好的炼丹师,需要教导弟子的时候他是最耐心的师兄,需要在与其他宗门交流的时候展示实力时他是最好的招牌。
但他自己呢?
他修炼所需的资源被层层克扣,他炼制的最好的丹药被长老们拿走,他的洞府是最偏僻的那一个,他的月例是最少的那一份。他研究出的新丹方被人冠以别人的名字,他发现的炼丹技巧变成长老们的指导。
张机笑着接受了这一切。
他的笑容温和,无害,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师弟脾气真好。”师兄弟们这么说。
“张师兄人真好。”师妹们这么说。
“张机这孩子,难得。”长老们这么说。
张机听着这些评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想,世上的人啊,总是这样贪婪。
他从小就知道。
真是厌烦。
真是恶心。
筑基那一日,张机盘坐在自己那座偏僻的洞府里,周围摆着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几块灵石。
丹田中的灵气翻涌着,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旋涡,然后猛然向内塌缩。一阵剧痛传遍全身,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任由那道屏障在自己体内碎裂。
筑基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有一扇门在脑海中打开了。
无数感悟涌入心头,关于天地,关于灵气,关于丹药,关于他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走过的路,看见了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往事,看见了自己在渔船上小心翼翼的伪装,在宗门里言不由衷的笑脸。
他明白,他这样的人,注定修不成大道。
他太清楚了。
那些真正的天才,那些修仙故事里的主角,他们要么心怀天下,要么大道无情,要么杀伐果断,要么悲天悯人。
他们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有自己要追求的道。
而张机有什么?
他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没有想要追求的理想。
他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他往上爬只是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
这样的心性,怎么可能修成大道?
大道有情?他连自己都爱不起来。
大道无情?他偏偏还留着那么一点不该留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刚刚筑基的道基。道基的颜色是灰色的——不是无瑕的白,也不是沉沦的黑,是一种浑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