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谁是太乙宗第一风流少年郎?
第149章 谁是太乙宗第一风流少年郎?
百年前
湖心亭上,几位长老正围坐着品茶。
远远的,湖面上有人正踏水而来。
红衣,玉冠,负手而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朵涟漪,仿佛步步生莲。
阳光落在他身上,红衣烈烈,衬得那张脸愈发张扬恣意。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目光上。
画舫上的弟子们停了说笑,齐齐望过去。
“那是谁?”
“太乙宗的谢昭。”
“就是那个……谢昭?”
“不然还有哪个谢昭?”
窃窃私语声顺着湖面飘过来,谢昭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勾起,脚步不停。
亭中,几位长老也望了过去。
“那是玄真子圣人的徒弟吧?”
“对对对,就是他。这孩子,啧,真是……”说话的长老捋着胡子,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夸才好。
“天赋好,模样好,品性好。”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上个月我那边有个弟子惹了祸,是他帮忙处理的,从头到尾客客气气,有礼有节。事后还专门登门道谢,说是叨扰了,你们说,这样的年轻人在哪儿找?”
“可不是。上回论道大会,外头那几个老家伙可没少夸他。说太乙宗后继有人,圣人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话不假。”
几位长老赞不绝口。
而那道红衣身影,已经踏着最后一朵涟漪,落在了亭外。
谢昭在亭外站定,衣袂被湖风吹起一角,他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子,抬步走进亭中。
先是对着几位长老,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礼数周全。
“弟子谢昭,见过诸位长老。冒昧登亭,可曾叨扰?”
那声音清朗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满意。
“不叨扰不叨扰,快来坐。”
“上回你帮师叔处理那件事,师叔还没来得及谢你。今日碰上了,可得好好聊聊。”
谢昭微微笑着,在那群长老中间落了座。
他坐得端正,说话时微微侧耳倾听,答话时不疾不徐。
那身红衣穿在别人身上或许过于张扬,在他身上,却只衬得整个人愈发亮眼。
长老们问什么,他都答得妥帖。
问功课,他说还差得远,需得多练。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功课是这一辈里最好的。
问历练,他说全赖师门庇护,不敢贪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杀的魔头比几个师兄加起来都多。
问将来,他说但求不负师门教诲,不负手中长剑。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将来,是整个修真界的将来。
几位长老听得连连点头,眼里全是此子可教的欣慰。
而谢昭坐在那里,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
心里舒坦极了!
他就喜欢这样!
喜欢所有人望过来的钦佩的目光。
喜欢落座之后,长老们赞不绝口的夸赞。
喜欢那些外门弟子远远看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他喜欢成为所有人眼里最好的那一个。
这有什么不对吗?
他本来就是最好的。
不远处,徐舒他们的画舫慢悠悠地漂了过来。
徐舒靠在船舷上,眯着眼往湖心亭看去。隔着一片湖,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谢昭那身红衣在一群素淡衣袍里,亮得扎眼。
“你们看,”徐舒开口,“开始了。”
张机抬头看了一眼,无奈叹气:“他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了?”旁边的诸葛明一脸茫然。
徐舒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语气懒洋洋的:“你没见过他在外人面前什么样吧?”
诸葛明摇头。
徐舒指了指湖心亭那道身影:“看见没?那是谢昭·对外版。”
诸葛明:“……还有对内版?”
“有啊。”徐舒往后一仰,“对内版嘛……”
他话没说完,旁边林不语忽然开口:“来了。”
徐舒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湖心亭那边,有个弟子匆匆跑来,在亭外说了句什么。
几位长老似乎有事,起身往外走。谢昭也跟着站起来,一路送到亭外,躬身行礼,目送着那几位长老走远。
直到那些身影消失在湖岸那头。
徐舒看见谢昭直起身,往他们这条画舫看了一眼。
隔着一整片湖,他看不清谢昭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位谢昭·对外版,马上就要下班了。
不过片刻,谢昭大摇大摆地上了他们的画舫。
“几位长老呢?”徐舒问。
“走了。”谢昭往船舷上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那姿势跟刚才在湖心亭坐着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人,“说是掌门召见,匆匆忙忙的。我就出来了。”
徐舒看着他:“你就这么出来了?没送几步?”
“送了。”谢昭伸手捞了一把湖水,随手甩了甩,“送到亭子外头,目送走远,那叫一个礼数周全。怎么,有问题?”
徐舒:“……”没问题。确实没问题。就是刚才那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跟现在这副德行,反差有点大。
“你看我干嘛?”谢昭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徐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在掌门面前,也这样?”
谢昭挑眉:“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师父面前嘛——”谢昭拖长了调子,眼里带着笑,“那是自己人。自己人面前,不用端着,打诨插科也好,说点好话哄着他们也罢,反正他们吃这套。”
徐舒想起谢昭在掌门面前那副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叫作弊。”
“这叫本事。”谢昭理直气壮,“我师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跟他硬着来,他能把我扔下山。我要是哄着他来,他什么都答应。”
林不语在旁边幽幽地开口:“所以上回你偷偷跑出去喝酒,被掌门抓了个正着,最后怎么没事的?”
谢昭笑得意味深长:“我说我是去给他老人家找酒去了。顺便给他带了一坛回来。”
张机:“……酒呢?”
谢昭看他一眼:“我喝了。”
林不语在旁边沉默着。
徐舒又看向谢昭。
阳光落在那人脸上,在那双偏圆的丹凤眼里落了两点碎金。
他懒洋洋地靠着船舷,红衣被湖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人还坐在湖心亭里,被一群长老围着夸。
“谢昭,”徐舒开口,“你天天这样,不累吗?”
谢昭看他一眼:“累什么?”
“就是……”徐舒想了想,“在长老面前端着,在掌门面前卖乖,在我们面前就这样。换来换去的,不累?”
谢昭笑的眉眼恣意。
“累?”他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天,“我为什么要累?”
谢昭望着天,语气散漫:“我喜欢这样。”
“喜欢?”
“对。”谢昭的声音飘下来,“我就喜欢站在人前,让所有人都看着。就喜欢踏水过去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睛都跟着我走。就喜欢长老们夸我的时候,那些外门弟子羡慕的眼神。”
他扭头看向徐舒,眼波流转带着全然的笑意和坦然。
“我就喜欢做最好的那个。”
画舫上安静了一会儿。
徐舒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昭看了徐舒一眼:“怎么,觉得我肤浅?”
徐舒没说话,若是旁人这么说,徐舒大可以觉得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可偏偏是谢昭。
“我是喜欢被看着,喜欢被夸着,喜欢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最好的。”他说,“但我担得起。”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谢昭喜欢被人追随,喜欢被人敬仰。
但他也把那些追随他的人,护在身后。
那些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他照单全收。
那些不如他的人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不缺席。
“想什么呢?”谢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徐舒收回思绪,看着他。
谢昭还靠在船舷上,二郎腿翘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随手折的柳条,正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红衣烈烈,张扬得肆无忌惮。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觉得,你这样挺好。”
谢昭挑眉:“哪样?”
“就这样。”徐舒往船舷上一靠,“骚包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谢昭嫌弃的翻了他个白眼 ,对他的称呼表示不满。
“什么骚包,”他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我这叫天下第一风流少年郎!”
“啊,对对对,太乙宗谁能有你骚包啊?都能自封第一,啧啧啧,你这脸皮厚的,林不语都砍不动吧?!”
“……可以试试。”
“你跟谁一伙的林不语!”
“逢雪莫怕,我带了上好的疗伤药,不会留疤。”
“张机你也混蛋!”
“诸葛明呢?让他来说说我哪里夸大了?!”
“啊……我……我应该说什么?”
“嘿,你还压榨人家小孩!换我我忍不了,来来来,林不语我们俩包抄他!”
“徐舒你混蛋……!”
……
在谢昭死后的那些年里,徐舒偶尔会想起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湖水很清,谢昭靠在船舷上,说我就喜欢做最好的那个。
谢昭喜欢站在人前,是因为他有站在人前的资格。
谢昭喜欢被人看着,是因为他从不让看着他的人失望。
谢昭喜欢做最好的那个,是因为他会用这最好,护住身后所有人。
徐舒想,谢昭说的也没错,他担得起,他用自己的命证明了。
他从始至终,都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