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第147章 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素衣的葬礼持续了接近半月。
  前来吊唁的络绎不绝,与谢昭相熟的几人更是帮着忙上忙下,这才得了一天歇息。
  只可惜林不语要镇守北地,来不了,托人送了挽联和奠仪。
  诸葛明也来不了,星机阁主出关,下令让他不得外出,他只让人带了一句话节哀,保重。
  徐舒倒是把他小徒弟谢陆也顺带了过来。
  谢陆穿着一身素白的小孝服,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哭过了。
  谢昭看着他那张圆滚滚的、写满了悲伤的小脸,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谢陆跪在灵堂前,哭得直抽抽,他年纪小,所得到和失去的都显得弥足珍贵。
  师娘对他虽说不上亲热却也是上了心,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冷热衣服四季常备。
  谢陆跪在堂前,眼泪啪嗒啪嗒的掉,那种孩子特有的嚎啕大哭。
  让灵堂里几位夫人红了眼眶,拿帕子按眼角,小声说:“这孩子,重情义。”
  谢昭蹲在谢陆旁边,看着他哭得一抽一抽,心虚得不行。
  沈砚倒是面不改色,看谢昭瞪了他一眼,他还委屈的看他。
  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徐舒这家伙出的馊主意,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
  谢昭在心里又给沈砚找好了借口,又看了一眼小徒弟,蹲下身伸出手,揉了揉谢陆的发顶,掌心里那颗圆圆的脑袋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鸡。
  谢昭心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这孩子?
  谢陆心思敏感机灵,就算知道真相,应该也不会随口胡说的。
  ……嗯……应该吧?
  宾客散尽后,谢家的院子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只是桂花树上还缠着几根没有解下来的白布条,在风里飘着,谢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白布条,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嗯,应该跟他的朋友们说实话了。
  徐舒和张机刚准备请辞。
  谢昭就把人拉进了自己的屋子,小徒弟也早早在屋子里坐着,谢昭抬手,纯粹的灵力便在此处布下了结界,外人不得窥探。
  徐舒虽然疑惑他要干什么,却还是因为心里那点心虚,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走。
  张机倒是更坦然一些,他早就察觉这两日谢昭有些魂不守舍,虽不知他要与自己说些什么,却还是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上一盏茶,慢悠悠的品着等他开口。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讲了很多事,只是模糊了大部分的细节。
  复仇的事,北宫的事,沈家的事,全部含糊带过。
  却对素衣就是沈砚,自己能活过来是因为沈砚,这百年撑着谢家的也是他这件事细细讲来。
  屋里静了一很久。
  谢昭听见了窗外石榴树上几朵凑近的花儿被风吹的碰撞的声音。
  徐舒站直了身体,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昭,甚至围着谢昭又转了两圈,才开口:“……谢昭,你是不是伤心过度疯了?”
  谢昭没好气的瞪他:“你才疯了。”
  他搁这儿掏心掏肺的说真话,徐舒这家伙真是狗嘴里掏不出象牙。
  徐舒皱眉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摸了摸谢昭的脑门,又回去,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也不热啊,”他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头看向张机,语气有些焦急,“张机,你快看看他,他好像得失心疯了!”
  “别给我造谣啊。”谢昭瞥他一眼。
  “什么叫我造谣?”
  徐舒一巴掌拍在谢昭面前的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茶汤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他指着谢昭的鼻子,手指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在发抖,“我就没懂这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什么叫百年前的沈砚和素衣从来都是一个人?什么叫这百年待在谢家的是沈砚?什么叫他有苦衷你让我原谅他?什么叫是他让你复活回来的?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隐瞒了我们什么?”
  谢昭又沉默了,少年时很多和沈砚相关的事情他们相处的并不是很美妙,所以他这个反应谢昭也理解,可是这些事情一时半会真的说不完,他只能无辜的笑了笑,等他消消火。
  “你还笑!”徐舒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快戳到谢昭的脸上,转头去找同盟,“张机!你说句话!你看他!”
  张机一直没吭声,他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那盏从进门就没放下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润,像春风拂面,嘴角甚至挂着一点笑,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可谢昭却觉得背后一凉,他认识张机太久了,知道这个人越是笑的这样平静温和,就代表他越生气。
  张机顿了顿,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原来如此,”张机的声音平和,似乎和每个人开药问诊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的平和,可和他相熟的人却已经听到了他酝酿的风暴,“死劫这样的大事,谢昭你都未曾告诉过我和林不语。原来你……未曾将我们当做朋友啊。是张某高看自己了。”
  谢昭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谢昭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张机,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吗?”张机点点头,还是那副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的模样。
  他又笑了笑 脸上写满了我很大度,我不生气,我听你说。
  可谢昭知道,张机真的生气的时候,就是这副我不生气的样子。
  “张机!”谢昭急了,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我错了!我改!你知道的,我是最惜命的!那段时间纯是我犯浑,都是我的错……”
  谢昭在这边伏低做小的道歉,徐舒在旁边抱着手臂煽风点火。
  “就是!你当时多过分啊!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们!要不是我机灵,从谢陆那儿看出不对劲,偷摸赶回来,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你根本没拿我们当兄弟!”
  “徐舒你别在那儿煽风点火!”谢昭回头瞪他。
  “我煽风点火?”徐舒挑眉,一脸幸灾乐,“我说的是事实啊。某些人,死到临头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要不是我聪明,在回去的路上发现谢陆这小子神色不对,再想到你那个托孤一样的表演,我都不知道这事!”
  “要不是我去了素……沈砚那儿,他告诉我这件事儿,他估计就想等死了再给我们写个信!吾友徐舒,见字如面,我死了,勿念,你是打算这么写的吧?”
  “你……”谢昭被噎得说不出话,没办法,他确实想过。
  他确实想过在最后一刻给他们写一封信,在他死后,这些信就会送到好友的手里。
  他甚至想好了信的开头……吾友徐舒,见字如面。
  他以为那是体贴,是不想拖累朋友,可此刻他看着徐舒那张明明气得要死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体贴是一种傲慢。
  他替别人做了决定,决定他们不需要知道,决定他们不该跟着扛,决定他们不会愿意陪他走到最后,他这样和沈砚又有什么不同?
  他凭什么这样觉得别人的决定?
  谢昭转头又去看张机,放软了声音说好话:“张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的……”
  “瞒着你们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做到马上就做!”
  张机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他不看谢昭,也不看徐舒,只是看着自己指尖下茶杯的边缘。
  半晌,他才抬眼。
  “朝阳真君说的哪里的话?”张机开口:“我与你不曾相识,你何来对不起我?”
  谢昭:“……”
  朝阳真君。
  完蛋,这真是气炸了。
  朝阳真君那是外人对他的尊称,是那些不认识他和他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人才会叫的。
  张机从来不叫他朝阳真君,张机叫他谢昭,有时候叫阿昭,大多时候喊他逢雪。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说不过他,张机总是能知道他们这群人最在意什么,然后他们惹到了他之后,在这上面狠狠的扎上一针。
  徐舒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该!活该!”他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带着天道好轮回的幸灾乐祸,要知道当年张机骂的最多的就是徐舒。
  谢昭咬牙切齿,扭头瞪着徐舒,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皮痒了是吧?你信不信等一下出去我就揍你!”
  他还指望着张机帮沈砚看病疗养不敢动手,怎么?他还打不过徐舒了?
  “哟,我好怕啊,”徐舒表情欠揍得让谢昭想把手里的茶盏扔过去。
  徐舒缩了缩脖子,笑嘻嘻的,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茫然的谢陆。
  “哎,小陆,”徐舒冲着谢陆招了招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问他:“你师父喜欢男人,你什么感想?”
  谢陆眨了眨这几日哭到红肿的眼睛,眼神迷茫地看向谢昭。
  他的小脑瓜正在处理那么庞大的信息,师娘死了,但师娘是假的,师娘又没死……师娘又变成男人了。
  谢陆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师父,问出他觉得最重要的问题:“……师父喜欢男人吗?”
  他不在意这一切,但他想知道师父还喜欢变成男人的师娘吗?
  谢昭笑了笑,他弯下腰和谢陆平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师父应该是不喜欢男人,”谢昭说这话倒是真的,他从来没有对徐舒林不语他们产生过欲望,太亲密了,只会觉得他们恶心,可对沈砚不同,“但我喜欢沈砚,而他刚好是个男人。”
  谢陆眨了眨眼,把这个句子也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不要瞎想了,”谢昭站起身,拍了拍谢陆的背,“等会回去练剑。这半个月你在被子里哭了多少回,剑都落下了。再偷懒,我就找林不语来教你。”
  谢昭假装凶狠的威胁了一下,宣布了,这事算是讲完了。
  徐舒虽然不太能理解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谢昭的选择,还是先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张机倒是冷哼一声离场,谢昭无奈苦笑。
  回到东厢房,沈砚在屋内模仿着谢昭的笔迹批写着事务。
  他去找他们说事情的时候怕沈砚过去被无辜牵连,又担心自己不在他会觉得无聊,就让他仿着自己的字迹帮他改一下家里的诸多事务。
  “好乖啊卿卿。”谢昭回来看他这样只觉得心下柔软,感觉自己像在外打拼的丈夫,回到家就能看到自己贤惠美丽的妻子在家里等着。
  “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谢昭黏糊糊的蹭过去,从后背抱住他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甜腻腻的喊着“嗯?卿卿?”
  沈砚背后一僵,却还是很快放松下来垂眸:“嗯,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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