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永无回应?
第114章 永无回应?
这世上所有的情爱啊,终归只有一种。
希望你好,希望你比我好,希望你永远都好。
一行人踏入西域地界,晨光将至,远处的城廓在太阳下镀上了一层浅金。
官道的尽头已经能看见几驾素色马车候着,周围立着十余名身穿苏家服饰的护卫,神情肃穆,显然已等候多时。
谢昭侧身凑近苏璎,压低声音:“你偷摸出来赎你妹妹,还这么大张旗鼓派人迎着?”
苏璎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副神女的架子,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淡看他一眼:“今日是我去西域各地讲学的日子。出来前就吩咐了人在此处等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边陲小镇?”
谢昭愣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这个问题他倒确实没想过,还以为是苏大小姐特意来抓自家离家出走的妹妹,居然是巧合吗?
但是……
谢昭夸张的“嘶”了一声,脸上露出的是浮夸的惊讶:“当年大儒讲道时,在坐下偷看小人书的我记得是你吧……你现在……给别人讲学?”
苏璎是真不爱听那些大儒唠叨,不像谢昭,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脸上还是一副听的如痴如醉的神情。
他就是这样惯会油嘴滑舌,讨长辈欢心。
苏璎眼皮跳了跳,硬忍着没发作。她懒得和这人多计较,径直朝马车走去。
谢昭却来了兴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在小声追问:“那你讲什么?西域多是体修,你讲练体术,还是什么音修的小诀窍?或者高深的大道感悟?我也去听听呗——”
苏璎踏上马车,回身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想听便跟着。”
说完,她撩起帘子进了车厢,等车帘再次掀开时,苏璎已经换了一身打扮。
纯白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和领缘滚着极细的银线缠枝纹,行动间流光暗转。
素白的面纱遮住下半张脸,面纱两侧垂下的细绳末端系着两颗圆润的珍珠,随着车马的微微颠簸轻轻晃着,偶尔磕在衣襟上,发出极轻极小的声响。
她端坐在车上,脊背笔直,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纹丝不动,晨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整个人显得神圣又悲悯。
谢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副模样的苏璎和方才在破庙里追着他抢留影石的那人真是判若两人。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装得真像。
想到这里,心思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以前也很会装的沈砚。
这百年过去,故人们似乎都在自己原本的模样套了个壳子。
只有谢昭,最茫然的触碰到了故人最柔软的灵魂,把他们短暂的从壳子里撬了出来,让当年的他们暂时得窥天光。
可似乎这样小小的放松也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见到外人,他们又缩回到了自己的壳子里。
车队缓缓启程,朝城中行去。谢昭没上车,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车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沿途的风景变化。
马车刚一入城,街道两侧早已站满了人。
谢昭原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夹道观望,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百姓身上时,神色微微凝住。
他们看着苏璎的车驾,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信服与虔诚。那些目光里含着崇敬,是一种近乎信仰的依赖,仿佛只要看见她在那里,心里就有了底气。
这里的人都把她当成了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信仰。
不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神明,而是实实在在存在于他们生活里、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信仰。
谢昭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车队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上停下。
没有华美的讲坛,没有精致的学宫,甚至没有像样的座椅,就只是一片平整的土地,百姓们自发围成一圈,等待着。
苏璎下了车,衣袂轻扬。她没有端什么架子,只是走到人群中央,开始耐心地回答他们的疑问。
“神女大人,我家的风车昨日忽然不转了,这是怎么回事?”
“让我看看……这里是齿轮卡住了,你回去把这个零件拆下来,用油浸一晚再装回去试试。”
苏璎毫不怜惜自己素白的衣衫,接过农妇手上的风车,耐心的和她讲解。
“神女大人,新打的犁用起来总费力气,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把手杆的角度往这边调一调,对,这样力道就能借着走。来,我示范给你看……”
她的下摆沾上了泥土,却丝毫不敛其尊贵,即使戴着面纱,她依旧眉眼温和。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全是些琐碎平凡的琐事。
没有一个涉及修行大道,没有一个关乎飞升秘法,全都是田间地头、柴米油盐的日常。
可苏璎却答得认真,一个一个,不厌其烦,态度温和,完全看不出百年前那种骄纵任性的模样。
谢昭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从前认识的苏璎,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追着跑的少女,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是天资出众却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
她那时骄傲、张扬,眼里只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而现在……
“看吧。”身旁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他垂眸,正好对上苏家二小姐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
苏瑾仰着脸,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我姐姐是天下最厉害的!”
她说这话时,胸膛微微挺起,下巴也抬了一些,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谢昭抱着承影看着她得意的神情笑了笑,嗯,真是很厉害。
剑穗随着谢昭的动作轻轻摇晃,淡淡的鎏金一样的色泽一闪而过。
远在千里之外的沈砚轻轻咳嗽了两声,被文静扶着回到了东厢房,稀碎的金色流光从他手中划出。
像是一缕青烟飘飘荡荡的找到了谢昭的身影。
沈砚在承影的剑穗上编入的珠子上留了自己的一滴血,只要谢昭带着这把剑,他无论去哪,沈砚都能在最后的时间来临之前找到他。
体内狂躁的神血被他们未来主人投喂安抚过,像是吃饱了的猛兽,暂时的蛰伏着。
谢昭出逃后谢家并没有他意料中的乱成一锅粥,沈砚出面没有让谢昭被追着抓回。
他甚至把徐舒劝了回去,和谢家父母解释宽慰。
看着身旁几人愧疚的眼神,沈砚内心却是平静的。
谢昭终于闹出来事情他才放心,自己只是渴望在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心意表达于他。
他接不接受?
他会不会回应自己?
沈砚在内心早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