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郁闷

  第30章 郁闷
  谢昭的这些困惑当然不能和自家小徒弟说。
  遇事不决,当找师父。
  这几乎成了他谢昭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回想起来,他能恣意妄为那么多年,闯祸无数还次次全身而退,除了老天爷赏饭吃的顶级天赋和显赫家世,最大的依仗,便是那位护短护到不讲道理、偏偏谁也惹不起的师尊。
  他师傅的来头,大得能压塌半座修真界的山头。
  当代唯一被天道认可的圣人,玄真子。
  这名号摆出来,各门各派掌门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执晚辈礼。
  谢昭重生归家,家里自然第一时间往太乙宗递了消息。可奇怪的是,至今杳无回音。
  以圣人洞悉天机之能,我魂魄归位那一刻,师父怕是就已知晓。 谢昭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心下思忖。
  迟迟没有动静……
  是碍于圣人不入红尘的誓言,在等我主动回去?
  想到这儿,谢昭的脑子里想起了另一件事。
  谢昭的本命剑还在沈砚手里,本命剑在主人陨落之后会抹除两人之间的灵视,所以现在承影也就是一把仙剑。
  也不知道沈砚这家伙会不会拿他的本命剑做人情送出去了?
  应该不会吧?沈砚这家伙可能会缺资源。但是承影真能被他拿出去做人情?
  想太多也无用,他还得找把趁手的兵器才行。
  而且他是真的要去请教师尊,该如何教导谢陆那个基础薄弱得让他这天才都无从下手的徒弟。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被爹娘还有一众长辈,每日那充满期盼的、关于早日成家、定下佳期的暗示与明示,催得几乎想原地闭关。
  啧,若是从前……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从前他谢昭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从前的他那可是武德充沛,修为碾压,谁若聒噪得他心烦,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自然懂得闭嘴。
  现在?
  现在他只要动用灵力稍作外放,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声情并茂地开始赞美张机!
  从张机炼丹的手法精妙绝伦,夸到其人品高洁如雪山青莲,措辞之肉麻,内容之详尽,足以让任何要脸的人社会性死亡。
  对把面子看得颇重的谢昭而言,这不亚于持续性的精神酷刑。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谢昭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这丹药的副作用困扰他多时,他私下做了不少尝试。
  最终,还真让他摸到了关窍:触发那诡异赞美行为的根源,在于属于自身的灵力外泄,未能回归。
  他仔细复盘过,日常修炼时灵力在体内周天运转,并无异状。
  关键在于放出。一旦灵力离体,哪怕一丝,只要未曾完整收回,那该死的机制就会被启动。
  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尝试构建一种极致的灵力循环。
  将放出的灵力,通过某种媒介,完整地运转一圈,再一丝不差地导引回自身经脉。
  譬如这御剑飞行,灵力自丹田流出,注入脚下飞剑,驱动其破空前行,与此同时,他必须以强大的控制力,约束这些灵力在飞剑内部完成一个循环,最终涓滴不剩地沿着原路返回体内。
  整个过程中,不能有一星半点的灵力散逸在天地间。
  这原理说来简单,无非是极致精密的控制。
  可要做到,难于登天。它要求对自身灵力的每一分流转都如臂使指,要求对承载媒介的特性了如指掌,更要求在整个动态过程中维持心神绝对稳定,不容半分差错。
  谢昭发现这条路确实可行时,几乎要感动得泪流满面。
  张机这家伙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世上有人能用这种近乎炫技的方式,在他的丹药效果上钻出如此一个刁钻的空子。
  不过,能用这种办法的人也只有谢昭了。
  哪怕是常年人控制能力在别人体内循环的医修也不能如此精准的控制一缕灵力。
  谢昭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渺的上空。
  “不好了不好了。姑爷跑掉了。”文静推开门还喘着气。
  文静在那边,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操心。
  而房内,烛火温润。
  沈砚正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他披着件素白的外袍,墨发未束,柔和了过于精致的侧脸线条。
  此刻,他正垂着眼,用一柄小巧的玉匙,从几个不同的琉璃盏中,仔细舀出些粉末或颗粒,在一只白玉碗中缓缓调和。
  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调配什么灵丹妙药,而非鱼食。
  听到文静带着哭腔的急报,他手中动作未有丝毫停顿,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让他去。”清淡的嗓音响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纵容,“散散心也好。”
  玉匙与碗沿轻碰,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他将调好的鱼食放下,取过雪白的丝帕,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纤长的手指。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与文静的慌乱形成了对比。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看向焦急失措的文静。烛光映在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却漾着伪装的、温柔的微光。
  “这几日,家里是逼他逼得紧了些。”他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完美无瑕,是沈素衣式的体贴与无奈,“去见见旧人,透透气,无妨的。”
  他端起白玉碗,起身走向廊下那片沉静的鱼池,将精心调配的饵食一点点撒入水中,看着锦鲤聚拢争食。
  文静怔在原地,看着夫人从容平和的背影,那满心的焦急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把承影取出来吧。”沈砚想到什么,低头吩咐了一声。
  文静微微一怔,但长久以来训练出的绝对服从让她立刻应声:“是。”
  她转身进入内室,熟门熟路地开启密室机关,片刻后,捧着一个长约三尺有余的深色玉匣走了出来。
  玉匣非金非木,触手温凉,表面光洁,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凝之气。
  她将玉匣轻轻放在沈砚身旁的石栏上,小心地打开暗扣。
  匣盖开启的瞬间,并没有预料中凛冽逼人的剑气扑面而来。
  只有一股沉静的、宛如深潭寒水般的凉意弥漫开来。承影剑静静躺在柔软的天丝绒上,剑身幽暗,仿佛敛去了所有光华,只在烛火偶尔掠过时,闪过一丝极内敛的、秋水般的寒芒。
  剑灵沉寂,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重量。
  沈砚的目光落在剑上,没有立刻去碰触。
  他伸出手指,悬在剑身上方寸许之处,缓缓虚抚过剑脊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慎重。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留恋。
  “他的东西,”沈砚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这柄沉默的剑听,“总是要物归原主的。”
  这话说得平静,但文静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这似乎不仅仅是在说承影这把剑。仿佛还有什么别的、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东西,曾经属于谢昭。
  现在却仍被他人以某种方式霸占着,未能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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